激战已至白热化,雨丝被两人灵力激荡得横飞,宝光寺的残垣断壁在这般冲撞下簌簌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阿罗憾的身影在金光与黑气的交织中踉跄摇晃,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断口处的黑血早已浸透衣衫,在泥泞里拖出一道蜿蜒的污痕。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骨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杖头的骷髅头在雨中泛着惨淡的幽光,却再难凝聚起像样的邪力——方才叶法善那一剑挑断了他右臂的筋络,此刻每挥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里钻刺。
“咳……咳咳……”阿罗憾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胸前焦黑的衣襟上,与早已干涸的血渍融为一体。他抬眼看向叶法善,对方的桃木剑正泛着越来越炽烈的金光,剑身上缠绕的星力如同活过来的金龙,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方才还能勉强招架的骨杖,此刻竟被震得虎口发麻,杖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协…绝不能死在这里……”阿罗憾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脑海里闪过师父伊诺克那张覆满皱纹的脸,闪过血莲阵大成时席卷下的幻象,这些念头像毒刺般扎着他的心神。他知道自己撑不过十招了,叶法善的剑招越来越快,招招直逼要害,那股凛然正气如同烈日,正一点点焚尽他残存的邪力。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视线越过叶法善的肩头,扫向战场后方。玄阳子正扶着断墙挣扎起身,胸口的道袍被炸开的血洞染得通红,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几位年长的道长正互相搀扶着结阵,试图封堵他可能逃脱的路线,可他们的灵力波动杂乱而微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更远处,雨幕朦胧中,几个瘦的身影正踩着泥泞艰难靠近,背上的药箱在雨里晃出细碎的声响——是来送伤药的年轻弟子。
其中那个最瘦弱的身影,阿罗憾认得。
是青禾。
那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领口还打着个笨拙的补丁,显然是自己缝的。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低着头,步步地在泥里挪,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稳,生怕摔了。布包的系带勒得他肩膀微微发红,可他双手始终护在包前,像是里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澈得像山涧泉水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偶尔抬头望向叶法善的方向时,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分惧意。
阿罗憾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淬着毒,像濒死的狼瞥见了羊圈的缝隙。他太清楚叶法善的软肋了——这些正道修士,总把“情义”挂在嘴边,视弟子如性命,这份愚蠢的软肋,此刻便是他唯一的生机。
“叶法善,”阿罗憾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总我邪道无情,可你这般护着这些蝼蚁,又与妇人之仁何异?”
叶法善的剑势未停,金光更盛:“我道宗弟子,以守护为念,岂是你这邪魔能懂?”
“守护?”阿罗憾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不出的怨毒,“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住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骷髅头突然喷出一股浓黑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叶法善的视线。叶法善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虚招,立刻凝神戒备,桃木剑横在身前准备格挡——他以为阿罗憾要趁机偷袭,却没料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那团黑雾里,一道纤细如发丝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钻出,像毒蛇般贴着地面滑行,避开金光的范围,朝着青禾的方向疾射而去。这道黑气凝聚了阿罗憾最后的邪力,带着他毕生修炼的腐骨之毒,速度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青禾!心!”叶法善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刁钻的黑气时,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也没想便要冲过去,可阿罗憾早有准备,残余的邪力化作一道黑墙死死将他缠住,金光撞在黑墙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硬生生迟滞了他半步。
就是这半步,成了生死之隔。
青禾听到叶法善的喊声,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看到那道黑气了,像条扭曲的墨蛇,带着腥甜的腐味扑面而来。他跟着叶法善学过三年道法,会画基础的清心符,也练过简单的闪避步法,可此刻面对这淬了毒的邪术,他还是慌了神,双脚像被钉在泥里,竟忘了该如何动弹。
但他的手却比脑子更快。
在那一瞬间,他猛地将怀里的布包往胸前紧了紧,包角露出的铜铃边缘硌着他的肋骨,却让他莫名安心。那是道长交代的镇魂铃,是昨夜破阵时用的法器,道长这铃铛能安抚生魂,是最重要的东西。方才来的路上,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了血,却死死护着包没让它沾半点泥——道长的东西,绝不能弄坏。
“噗!”
骨杖的尖端没入血肉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禾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顺着血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黑气在体内疯狂游走,所过之处,骨头像被虫蛀般发痒,又像被冰锥刺穿般刺痛。他想喊“道长”,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棉絮,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被风托起的落叶。他看见自己倒飞出去,布包从怀里滑出来,在空中翻了个滚,露出里面的镇魂铃——还好,铃铛没坏。然后他重重摔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腥甜的血从嘴角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补丁。
“道……长……”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叶法善的方向。雨幕里,师父的身影被金光笼罩,正发疯似的劈砍着那道黑墙,可他怎么也看不清叶法善的脸。他想“我没事”,想“铃铛没坏”,想“道长别生气”,可血沫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走,像漏磷的水桶。冷意从四肢涌来,可胸口那处伤口却烫得惊人。他最后看了一眼掉在旁边的布包,挣扎着伸出手想去够——得把铃铛收好,道长回来要问的。
指尖离布包还有寸许距离时,力气彻底耗尽了。他的手垂落下去,砸在泥泞里,溅起一朵水花。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还望着叶法善的方向,瞳孔里映着远处的金光,却再也不会转动了。
“青禾——!”
叶法善冲破黑墙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蜷缩在泥里,胸口的血把周围的雨水都染成了暗红,那只总是为他研墨的手,此刻无力地浸在污浊里。方才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像被狂风摧残的幼苗,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那一瞬间,叶法善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雨声、雷声、阿罗憾的狂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嗡文鸣响。他体内的灵力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奔涌起来,周身的金光骤然暴涨,竟逼得雨水在他身周三尺外化作水雾。桃木剑上缠绕的星力与他的本命精元交织,噼啪作响的雷光如同有了生命,顺着剑刃蜿蜒而上,映得他的脸一半是金光,一半是狰狞的赤红。
“阿罗憾……”叶法善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冰,带着血,“我要你……神魂俱灭!”
他不再防御,不再留手,甚至不惜撕裂自己的经脉,将所有灵力、所有悲愤、所有悔恨都灌注在桃木剑上。那道金光如同九惊雷,带着毁灭地的气势刺向阿罗憾,剑未到,凌厉的气劲已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泥水被震得冲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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