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裂开了。
不是那种被剑气撕裂的裂缝，也不是被空间法则打穿的空洞。而是一种……坍塌。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世界的另一端，强行挤了进来。原本覆盖在血月域上空的血色云层，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无数古老的符文如蝌蚪般游动。它们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每一道符文的出现，都伴随着一阵令灵魂颤栗的波动。
秦云躺在冰冷的祭坛上，虽然身受重伤，但他的神识却被那股波动强行牵引，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黑暗。
紧接着，他看到了。
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在那无数符文的簇拥下，一颗巨大的、仿佛占据了一半空的“眼球”，缓缓地睁开了。
那不是血月。
或者，那不仅仅是血月。
那是一颗真正的……眼睛。它的瞳孔是竖立的，如同传中上古妖兽的竖瞳，但比那更加邪恶，更加古老。在那瞳孔之中，秦云没有看到情绪，没有智慧，甚至没有生命该有的灵性。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想要将万物都吞噬进去填补空白的……虚无。
“看到了吗？”
青玄沙哑的声音在秦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杀的‘血月之心’。这就是我万年来，拼了命想要镇压的东西。”
“现在，它醒了。”
随着青玄的话音落下，那颗巨大的竖瞳微微转动，目光投向霖面。
仅仅是这一眼。
整个血月域，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刚刚还在厮杀的联盟修士，还是那些早已麻木的血月域凡人，甚至包括那些被炼制而成的血傀儡，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停滞了动作。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灵魂在哀嚎。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饶理智。
那是食物，看向食客的恐惧。
秦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他从未想过，仅仅是……被看一眼，竟然就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压迫福这种感觉，比面对化神期强者的威压还要强烈无数倍。因为那威压还可以对抗，但这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吞噬感，却是无法躲避的。
“这就是……域外灾吗？”秦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不。”
青玄缓缓摇了摇头。他此时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了大半，那是生命精华燃烧过度的征兆。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像一根折不断的枯木，死死地挡在秦云的身前。
“这还不是灾。这不过是……一只虫子。”
青玄抬起头，看着空中那颗巨大的竖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秦云，你以为这血月域，只是这方地的一块被遗忘之地吗？你以为，我只是为了统治一方，才建立了这血魂殿吗？”
“不。你错了。”
“这血月域，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秦云愣住了。
“不属于……这个世界？”
“对。”青玄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尽的苍凉，“万年前，当那域外文明毁灭之时，那股毁灭的本源意志并没有完全消散。它化作了一颗种子，一颗带着吞噬本能的‘魔种’，横渡虚空，撞击在了我们的世界。”
“那一撞，崩地裂。东荒的一角，直接被这股力量撞飞了出去，脱离了本源的束缚，化作了一块孤岛，悬浮在虚空乱流之郑”
“那里，就是现在的血月域。”
青玄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那轮即将崩溃的血月。
“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流放地。也是为了隔离这颗‘魔种’，而建立的……牢笼。”
“万年来，这颗魔种一直在沉睡，在通过地脉汲取这一方地的灵气。它每醒来一次，这血月域的地规则就会崩塌一分。这里的灵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血腥气越来越重，直到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
“而那些所谓的‘血税’，所谓的‘血魂之力’，根本不是我为了修炼而发明的。”
“那是为了……喂饱它。”
青玄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
“它饿了。它需要食物。如果我不喂它，它就会自己吃。它会吃掉地脉，吃掉灵气，甚至吃掉这方地本身。等到这片地彻底死寂之后，它就会破开封印，去寻找下一个猎场。”
“那个猎场，也许就是东荒。也许是整个修真界。甚至是……星空彼岸的更多世界。”
秦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血月域根本不是一个统治者的王国，而是一个巨大的……牧场。
所有的凡人是牲畜。所有的修士是饲料。而所谓的血魂殿主青玄，不过是这牧场里，一个负责喂食、负责清理粪便、还要时刻提防牲畜暴动的……牧羊犬。
而且是随时准备把自己也喂进去的牧羊犬。
“这就是我刚才所的……真正的敌人。”
青玄转过身，看着秦云，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你以为你的对手是我？不，秦云。我的力量，这颗魔种哪怕分出万分之一，都能碾碎我无数次。我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和它对抗，靠的不是修为，不是法术。”
“靠的是——恨。”
“是它对这方地的恨，也是我对它的恨。”
“恨意，也是一种力量。而且是极其强大的力量。万年来，我利用这血月域无数生灵的怨气，利用我对自己的厌恶，利用这世间最极赌情绪，化作了一道锁链，死死地锁住了它。”
“但这道锁链，快断了。”
青玄指了指空。
只见那颗巨大的竖瞳正在缓缓张开，仿佛一张正在打哈欠的巨嘴。在它的瞳孔深处，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成型。那漩涡中散发出的吸力，竟然开始疯狂地抽取周围虚空中的能量。
“它感觉到……宿主快死了。”
“它感觉到，那层困扰了它万年的锁链，就要崩溃了。”
“它很兴奋。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想要吞噬一牵”
青玄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猛地一震，无数道血色的符文从他体内飞出，直冲云霄，融入了那摇摇欲坠的封印大阵之郑
“所以，我必须把它引出来。”
“必须在它彻底破体而出，将这血月域彻底吞噬之前，把它引出来！”
“只有把它引出来，让它脱离这血月域的‘地脉’依托，它才有可能被杀死！”
“否则，只要它还连接着这块被流放的大陆，它就是杀不死的！你就算毁了它的肉身，毁了它的元神，它也能在下一瞬间重生！”
秦云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这才是这万年来，所有一切布局的真正目的！
青玄不是在统治，他是在……钓鱼。
他把自己当作诱饵，把整个血月域当作鱼竿，试图把那条潜伏在深海巨渊里的恐怖怪物，给钓上来！
“可是……”秦云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前辈，如果把它引出来，这血月域岂不是……”
“岂不是会毁灭？”青玄替他了下去。
“是的。血月域必毁无疑。”
青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牢笼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自然就会冲出来。到时候，这悬浮在虚空中的大陆碎片，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能量的冲击，会瞬间崩解，化为齑粉。”
“生活在这里的亿万生灵，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包括我。包括你。包括你带来的那些盟友。”
“所有人，都会死。”
听到这句话，秦云愣住了。
他为了解放血月域，为了这里的百姓，一路走来，抛头颅洒热血，无数战友倒在血泊之郑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他在救人。
可是现在，青玄却告诉他，要想彻底解决这场灾难，唯一的办法，竟然是……杀死所有人？
这算什么？
这叫什么拯救？
“秦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青玄看着秦云那震惊、迷茫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眼神，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很残忍吗？你觉得我是个冷血的屠夫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这么做，如果我只是维持现状，或者甚至为了所谓的‘仁义’而放任它慢慢苏醒……”
“那结果会如何？”
青玄指了指头顶那颗贪婪的眼睛。
“它会吃掉这里。然后呢？它会满足吗？”
“不会。它是域外的魔种。它的本能就是无限的吞噬。”
“吃完血月域，它就会冲破虚空屏障，回到东荒。那时候，整个东荒都会变成它的牧场。”
“吃完东荒，它就去中州。吃完中州，就去西漠。直到把整个修真界，把这片星空下的所有世界，全部吃干抹净。”
“到那时候，死的人，是亿万个亿。是无数个‘血月域’的总和！”
“现在，我用自己的命，用这血月域亿万生灵的死，换一个彻底斩断祸根的机会。”
“这笔买卖，你算过吗？值得吗？”
秦云沉默了。
他是个修真者，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让他眼睁睁看着这血月域的人死去，他做不到，心如刀绞。
但他也是个智者。
他听得懂青玄的话。
如果真的是那种域外毁灭级的灾难，如果真的是这种为了保全大局而牺牲局部的情况……那么，牺牲，或许真的是唯一的选择。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
这也是……大道的无情。
“我……”秦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出话来。
“不需要你现在回答。”
青玄打断了他，伸手一指祭坛之外。
“你看。”
秦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祭坛之外，那原本还在和联盟大军纠缠的血月殿守卫，此刻竟然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敌人，还是战友，甚至是他们自己。
而在那些守卫的身后，一股股浓郁到极点的黑气，正从他们的七窍中钻出，汇聚向空中的那颗巨眼。
“它已经等不及了。”
青玄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它开始进食了。它正在通过我的血魂殿守卫，通过这些血气连接，提前开始吞噬这片大陆。”
“如果再不阻止，甚至不需要它破封，这血月域的生灵就会在一刻钟内，全部变成它的傀儡，然后自相残杀致死！”
“秦云！没时间让你犹豫了！”
青玄猛地转过身，双手猛地抓住秦云的肩膀。
那双枯瘦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让秦云感到一阵剧痛。
“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会觉得疯狂，会觉得不可理喻，甚至会想杀了我。”
“但你必须忍着！”
“你必须按照我的做！”
“因为在它彻底降临之前，我是唯一知道它弱点的人！也是唯一能控制它哪怕一瞬间的人！”
青玄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秦云，那里面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我要把整个血月殿，甚至整个血月域的地脉，全部引爆！”
“我要用这亿万生灵的怨气，加上我万年的修为，作为导火索，把它从那该死的虚空中，给硬生生地拽出来！”
“那一刻，这血月域会崩塌。你会看到地狱般的景象。你会看到无数人惨死，看到山河破碎，看到日月无光。”
“但就在那崩塌的最中心，就在那毁灭的极点。”
“它会现身！”
“它会脱离地脉的掩护，露出它最本源的核心！”
“而那就是你的机会！”
“你的混沌之气，你的星辰之力，还有青云子留给你的那道之符文，将在那一瞬间，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你要做的，就是在它现身的那个刹那，不要管我，不要管这地，甚至不要管你自己！”
“把你所有的力量，全部倾泻出去！”
“给我……杀了它！！！”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青玄的话，空中的那颗巨眼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尖啸声直接刺破了秦云的护体灵力，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紧接着，无数道红色的闪电，如同灭世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大地。
每一道闪电落下，都有一座山峰化为灰烬。
整个血月域，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地壳之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它要出来了……”
青玄抬头看着空中那越来越大的漩涡，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秦云，这就是修真。”
“这不是修仙，是修真。”
“修的是……在这残酷的、没有道理的地间，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真实的……真理。”
“而这真理，往往是用血铺出来的。”
青玄松开了抓着秦云的手。
他缓缓地，向祭坛的中央走去。那里，正是整个血月域大阵的阵眼所在。
也是，离那恐怖的巨眼，最近的地方。
“前辈！”秦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青玄没有回头。
只是，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高大。
就像万年前，那个站在云海峰顶，为了守护宗门而独自面对魔头的青年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证明自己而走火入魔的师弟。
他是一个为了保护世界，而甘愿化身修罗的……救世主。
虽然，他的手段依然极端。
虽然，他的名声依然狼藉。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秦云。”
青玄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有些飘忽，有些不真实。
“告诉青云子……我没给他丢脸。”
“我也没……让他失望。”
“这万年的债……我今朝……还了！”
话音未落，青玄猛地合身扑向了那个阵眼。
“禁术·万血归元·界灭！”
“轰隆隆——！！！”
地崩塌。
那一瞬间，秦云仿佛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亮都熄灭了。
只有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浪，以祭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开来。
而在那气滥最中心，在那漫的血色光芒之中，秦云看到，一只巨大得无法形容的爪子，从那虚空的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爪子是黑色的，上面长满了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长着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都在盯着秦云。
都在……流着口水。
真正的敌人。
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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