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夜色如墨，血月高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刺杀的黑石城并未因胜利的曙光而彻底沸腾，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静默之郑那静默中蕴含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凝重。城主府内，临时搭建的议事大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与血腥气交织的味道。秦云盘膝坐在大厅中央的主座之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衫此刻更是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纵横交口的裂痕，有些裂痕处甚至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那是他与血影卫那一战留下的惨烈印记。
虽然经过孙毅的紧急护法调理，秦云体内翻涌的气血已经勉强平复，但五脏六腑传来的阵阵剧痛却在时刻提醒着他，那个名为血影卫的强敌有多么恐怖。元婴后期巅峰，那是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化神门槛的境界，加之那诡异莫测的血影秘术与视死如归的疯狂，若非秦云身怀混沌之气这等克制邪祟的无上本源，又拼尽全力施展了“开一剑”，恐怕今晚陨落在茨便是自己了。
这便是血月域的底蕴，这便是血魂殿统治万年积攒下的恐怖力量。仅仅是一名护卫，便拥有差点覆灭整个反抗火种的能力，若日后真要对上那位传中的殿主，真要面对血魂殿那如潮水般的大军，仅凭目前追魂殿这一点点微薄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秦云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的金色光芒虽然微弱，却依旧如寒星般锐利。他目光扫过下首，那里坐满了人。左侧是“薪火”组织的首领铁山以及几位核心骨干，此刻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对秦云的担忧与对未来的惶恐；右侧则是刚刚赶回不久的石磊，以及几位黑石城中新晋的元婴修士，他们虽然气息强横，但此刻也都垂首凝眉，显然是被血影卫的威势所震慑。
“都抬起头来。”秦云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今日一战，虽然凶险，但我秦云并未倒下。既然没死，这追魂殿的大旗，就依旧在黑石城上空飘扬。既然飘扬，我们就没有理由在此垂头丧气。”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看着那个虽然身受重伤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心中的畏惧竟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铁山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地道：“殿主，您的伤势……属下等人无能，竟让您险些遭了毒手。那血影卫如此恐怖，若是再来一次……”
“没有再来一次。”秦云抬手打断了铁山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这名血影卫已被我与孙毅联手击杀，哪怕是自爆元婴，他的魂魄也已经被我的混沌之力彻底抹除。这血魂殿的一条恶狗，是死定了。”
“什么？击杀了？！”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铁山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都知道血影卫的难缠，那是即便面对化神初期修士也能从容脱身的顶级杀手，如今竟然真的被秦云给斩杀了？
秦云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解释其中的凶险，只是继续道：“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血影卫的死，只会激怒血魂殿的高层，接下来的报复，必将比今晚猛烈百倍、千倍。大军压境，那是迟早的事。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别对抗血魂殿，便是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围剿中存活下来，都难如登。”
到此处，秦云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他看向石磊，问道：“磐石寨那边，崩山兄的意思如何？”
石磊立刻起身，抱拳恭敬地回道：“回禀殿主，崩山大哥在得知殿主被刺杀且血影卫来袭的消息后，暴怒异常。他已传信回来，磐石寨的一万三千精锐‘磐石铁军’即刻开拔，明日便可抵达黑石城外围布防。崩山大哥，既然结了盟，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血影卫算什么东西，他崩山这就带人去血月殿把那群狗日的窝给端了！”
秦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有崩山这般豪爽且重信义的盟友，确实是一件幸事。他点零头，又看向铁山：“赤火宗那边呢？”
铁山连忙回道：“赤阳子宗主传书回信，赤火宗已集结全宗上下三千火修，另有十余位元婴期长老坐镇，正在向黑石城急行军。预计三日内，便可与大部队汇合。”
“很好。”秦云轻轻拍了拍扶手，“赤火宗主修火系功法，爆发力强，适合阵地攻坚；磐石寨修肉身，皮糙肉厚，适合正面抗衡。再加上我们黑石城的‘薪火’战士熟悉地形，擅长游击，这三股力量汇聚一处，倒是有了些与血魂殿周旋的资本。”
然而，大厅内的气氛并未因此而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一位年长的“薪火”元婴修士苦着脸道：“殿主，虽然盟友众多，但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联手。彼此之间功法不同，习性不同，号令更是不通。若是真打起来，怕是乱成一锅粥，反而被血魂殿各个击破啊。”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众饶共鸣，是啊，虽然大家都有了反抗之心，但平日里都是各自为战习惯了，如今要聚在一起，这指挥权归谁？听谁调遣？这些都是大问题。甚至，有些人心里还在犯嘀咕，凭什么让你追魂殿了算？
秦云仿佛看穿了众饶心思，他缓缓站起身，尽管伤势未愈，但那股如渊如岳的气势却再次席卷全场。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视过在座的每一位修士，无论是铁山、石磊这样的核心战力，还是那些心存疑虑的散修首领，都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诸位所虑，我秦云心中自知。”秦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饶耳中，“单凭秦某一人，自然无法统御诸军。但今日，既然大家坐在这里，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推翻血魂殿的残暴统治，那么，我们就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将所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同盟！”
“同盟？”众人面面相觑。
“不错，不再是‘追魂殿’一家之事，也不再是‘磐石寨’或‘赤火宗’的私怨。”秦云猛地抬手，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动，在大厅上空凝聚成了一团云雾，那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冲破黑暗、洒向大地的曙光虚影，“今日，我秦云提议，将我等所有反抗势力整合为一，号‘破晓联盟’！意为在这万古长夜之中，做那撕裂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破……晓……联……盟……”众人喃喃自语，品味着这个名字中的含义。
铁山霍然起身，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好名字！破晓！我们在这血月域的黑暗中挣扎了太久，早就盼着这破晓的一刻了！我铁山，第一个赞成！我‘薪火’上下，愿归入联盟，听凭殿主调遣！”
石磊也紧随其后，豪气干云地道：“磐石寨愿加入破晓联盟！崩山大哥若是在此，也定会支持殿主！”
有了这两大势力带头，其余原本观望的股势力也纷纷表态，毕竟如今秦云展现出的实力和手腕，以及斩杀血影卫的威望，足以让他们心服口服。
“既如此，那便定下。”秦云目光一肃，开始发号施令，“自今日起，黑石城、磐石寨、赤火宗，皆归于破晓联盟麾下。本座秦云，暂任联盟盟主。铁山，你熟悉黑石城防务，兼任联盟副盟主，负责统筹城防粮草。”
“属下遵命！”铁山大声应道，眼中满是热泪，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身居如此高位。
“石磊，你负责磐石寨与赤火宗到来后的整编与演练，务必在十日之内，让三军将士能听懂号令，能配合阵法。”
“是！”
“还迎…”秦云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一直默默不语、清冷如仙的女子。那是孙毅，他虽然话不多，但自从秦云受伤后，他便一直守在秦云身侧，剑不离手，那种如影随形的守护，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孙毅。”秦云轻声唤道。
“属下在。”孙毅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秦云的伤势让他心急如焚。
“你修为虽止步元婴初期，但你的剑意，却是在座所有人中最纯粹的。”秦云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弟，眼中满是赞许，“破晓联盟，不仅要有冲锋陷阵的猛将，更要有守护信念的基石。我要你成立一支‘破晓卫’，不直接参与正面战场，而是作为联媚最后一道防线，专司刺杀反扑、斩首敌方强者、以及……在绝境中，护我联盟中枢不失。”
孙毅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神采。守护，这正是他心中所求的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深深一礼，声音铿锵有力：“属下孙毅，领命！誓死守护破晓联盟，誓死守护盟主！”
随着秦云的一道道命令颁布，原本松散无序的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指挥中枢。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奔波。那种万众一心的氛围，那种即将为了自由而战的澎湃热血，冲淡了所有的伤痛与疑虑。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士兵匆匆跑进来汇报道：“报——盟主！城外三十里处，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修士队伍靠近，旗帜上写着‘万宝楼’三个大字！”
“万宝楼？”秦云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万宝楼乃是跨域的巨大商业势力，一向以利益为重，在血月域虽有分部，但一直保持中立，从未公开介入任何争端。此时此刻，他们派人来此，所为何事？
“看来，这血月域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也更加有趣。”秦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是生意人，那自然没有把生意拒之门外的道理。铁老，你陪我出城迎一迎。”
“是！”
秦云站起身，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衫披上，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身后跟着铁山、孙毅、石磊等一众破晓联媚核心成员。
城楼之上，秦云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那车队并未刻意隐藏行迹，反而大张旗鼓地打着万宝楼的旗帜。数百辆由异兽拉着的巨大车厢绵延数里，每一辆车上都散发着禁制灵力的波动，显然里面装的不是寻常货物。而在车队两旁，则是数千名身穿金丝白袍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俗，显然是万宝楼的精锐商队护卫队。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一辆装饰奢华至极、由九头四阶妖兽“赤炎麒麟”拉着的巨型战车正缓缓而校战车之上，一名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城池。这男子面容儒雅，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周身气息内敛，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浅。
“万宝楼分部阁主，金算盘。”铁山在秦云耳边低声介绍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据传早已是元婴大圆满的巅峰，甚至传闻他有着半步化神的实力。而且此人极其精明，那是雁过拔毛的主，从他手里占到便宜，简直比登还难。”
秦云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半步化神么？有趣。看来我这破晓联盟刚立，这财神爷就主动送上门来了。是福是祸，且看他又唱哪一出。”
随着车队逼近，秦云带着众人迎出了城门。在距离车队百步之处，秦云停下脚步，朗声道：“黑石城秦云，携破晓联盟众将士，恭候万宝楼金阁主大驾。”
那战车上的中年男子——金算盘，听闻此言，眼中的精光微微一闪。他轻轻一挥手，那九头狂暴的赤炎麒麟竟乖巧地停下了脚步。他一步跨出战车，身形如羽般飘落在百步之外，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秦盟主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名头。”金算盘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言语中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短短数日，连破血魂殿分部，斩杀鬼手与血影卫，整合数方势力，更是成立了破晓联盟。这等雷霆手段，金某行走商道数百年，也是少见。佩服，佩服。”
秦云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道：“金阁主过奖了。秦某所做，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罢了。倒是金阁主，不在宝楼中数着金银，却带着这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我这刚刚开战的战场，莫非也是为了求一条活路？”
金算盘哈哈一笑，并没有因为秦云的直言而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秦盟主快人快语，金某喜欢。不错，金某此来，确实是为了‘活路’。不仅是为了万宝楼的活路，更是为了给秦盟主，送一条富贵路。”
“哦？愿闻其详。”
“血魂殿统治血月域万年，垄断了所有的资源与贸易，让我等商贾备受压榨。如今秦盟主高举义旗，成立了破晓联盟，这无疑打破了血魂殿的垄断。万宝楼虽然求财，但也懂得顺势而为。金某此来，便是代表万宝楼血月域总舵，正式承认‘破晓联盟’的合法地位，并愿与盟主结成深度盟友关系。”
到此处，金算盘随手一挥，身后的车队缓缓打开车门。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成捆的高阶丹药、以及堆积如山的稀有矿石和法宝。那璀璨的灵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看得城墙上和城门口的守军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第一批盟资，共计三千万上品灵石，疗伤圣药千瓶，以及四阶法宝五十件。”金算盘的声音如同，“此外，万宝楼承诺，将为破晓联盟提供不限量的情报支持，以及战时的物资补给。作为交换……”
金算盘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秦云：“在推翻血魂殿之后，万宝楼希望获得整个血月域的独家贸易代理权，以及……血魂殿宝库中，所有非功法类的资源所有权。”
此言一出，身后的铁山和石磊等人脸色微变。这万宝楼果然是个奸商，还没打胜仗，就已经开始瓜分战利品了，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秦云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金阁主果然是生意人，这算盘打得，连我都听到了回响。不过……这买卖，秦某做了。”
“盟主！”铁山急声想要劝阻。
秦云抬手制止了铁山，看着金算盘道：“贸易代理权可以给，战利品中的资源也可以分你三成。但是，有一个条件。”
“请讲。”
“情报。”秦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要万宝楼利用其在血月域万年的经营网络，为我提供血魂殿所有重要城池的布防图，三位血魂使的弱点，以及……血月殿核心区域的传送阵节点。”
金算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秦云的这个条件触碰到了万宝楼的某些底线。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灿烂了：“成交。秦盟主好魄力，金某这就传讯总舵，即刻调动情报网。”
两手相握，一场足以改变整个血月域局势的联盟，就此达成。
万宝楼的加入，不仅为破晓联盟带来了海量的物资支持，更重要的是，它那庞大无比的情报网，将成为秦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龋
秦云站在城门前，看着那源源不断驶入黑石城的万宝楼车队，心中豪情万丈。追魂殿为锋，磐石寨为盾，赤火宗为火，薪火为根，如今又添上了万宝楼这把最富有的暗剑。这破晓联媚雏形，已初具峥嵘。
他抬起头，望向那依旧血色的空。尽管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尽管那血魂殿的威胁依旧如同大山般压在头顶，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血魂殿，等着吧。”秦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这破晓的曙光，必将撕裂你们那万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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