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黑石城的夜色从未如此深沉过，虽然那轮高悬于际的血色月亮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幽光，但整座城市的呼吸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自从血月殿的“血月令”下达之后，黑石城便陷入了一种全面备战的紧张状态之中，城防大阵全候开启，无数闪烁着灵力光辉的阵纹在城墙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这座刚刚解放的孤城严密地保护起来。街道上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经过，他们大多是“薪火”组织的成员和刚刚觉醒的平民，虽然眼中的恐惧尚未完全消散，但握着兵器的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秦云独自一人站在城主府最高的摘星阁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并没有闭目养神，而是将体内的混沌之气运转到了极致，覆盖了以城主府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寸空间，这是一种极高强度的神识运用，虽然极其消耗心神，但在这种敌暗我明的危局之下，任何一丝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自数日前那股阴冷诡异的杀意从血月殿方向浮现又诡异地消失后，秦云心中的警报便一直鸣响不止，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战斗本能，他在等，等那只藏在暗处的毒蛇露出獠牙的瞬间。
子时刚过，地间的阴气最盛时刻，黑石城内的灯火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盏盏冷清的阵法灵光在黑暗中闪烁。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秦云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此刻金光暴涨，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撕裂了笼罩在摘星阁周围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
“既然来了，何必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出来吧。”秦云的声音平淡而冷冽，穿透了层层夜幕，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屋顶之上。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然而下一瞬，秦云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粗暴地揉皱了一般。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影子从虚空中凭空钻出，这影子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极度压缩的血煞之气与暗影法则的结合体，它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形态，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轮廓，但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恶意，却比任何恐怖的怪兽都要让人心寒。
这就是血月殿最神秘的杀手，血影卫。
血影卫出现得极其突兀，它没有丝毫的试探，现身的一刹那，便已祭出了杀手锏。它那看似虚幻的右臂陡然暴涨，化作一柄长达丈许的血色利刃，这利刃之上缭绕着丝丝缕缕能够侵蚀元婴修士护体罡气的“蚀骨血煞”，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着秦云的后颈斩去。这一击，若是换作普通的元婴后期修士，即便不死也会被那一身恐怖的血煞之气瞬间污染元婴，从此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秦云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在血影卫出手的刹那，他的身体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的角度向左侧横移了三寸。这三寸看似微不足道，却恰好避开了血影卫那必杀的一击锋芒。血色利刃擦着秦云的脖颈划过，虽然并未触碰到肌肤，但那上面附着的极寒血气依旧刮得秦云皮肤生疼，护体混沌之气更是一阵剧烈波动。
“反应不错，难怪能杀掉鬼手那个废物。”一道沙哑得如同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秦云耳边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秦云的神识，带着极强的精神干扰。
秦云丝毫不受那声音的影响，他借着错身的瞬间，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灰色的混沌之气瞬间凝聚成一点，随后如流星赶月般反刺向血影卫的胸口。这一瞻归元一指”虽简单，却蕴含着秦云对混沌之力的最新领悟，专破各种护体邪功。
血影卫显然没料到秦云在躲避的同时还能如此迅猛地反击，它发出一声怪异的哼声，身形在一阵不自然的扭曲后竟然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随后如同一张贴纸般贴着秦云的指尖滑到了另一侧，那诡异至极的身法简直违背了常理。
“你的混沌之力确实很讨厌，能净化我的血影之身，但在绝对的杀戮之道面前，你的力量还是太嫩了。”血影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隐藏，身影瞬间分化成七八个一模一样的黑影，每一个黑影手中都凝聚出一柄血色长刀，从四面八方将秦云团团围住。
这是血影卫的成名绝技“血影千幻”，这些幻影并非全是虚招，其中蕴含着真实与虚幻的法则之力，若是无法看破虚实，一旦全力攻击了幻影，那么真实的血影卫就会在那一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摘星阁之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七袄凌厉无匹的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罗网，将秦云所有的退路封死。面对这铺盖地的攻势，秦云却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戮之道？你所谓的杀戮，不过是滥杀无辜的野蛮行径罢了。”
秦云冷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内敛的混沌之气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混沌漩危他右手虚握，掌心之中一柄散发着古朴苍茫气息的三尺青锋凭空浮现，正是他在陨星之地所得的那柄异兵“太初”，只不过此刻秦云并未注入太初剑意，而是完全以混沌之气催动。
“破。”
秦云口中轻吐一字，手中长剑并未施展任何繁复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挥出一道圆形的剑气。这剑气初时只有脸盆大，但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轮巨大的青色满月，这轮满月之上没有丝毫的锋芒，只有一种让万物回归本源的厚重与平寂。
青色满月与那漫的血色刀光撞击在一起，没有想象中惊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那看似凌厉无匹的血色刀光在接触到青色满月的瞬间，竟然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作了最原始的血煞灵气消散在夜空之郑
与此同时，被秦云这一剑逼出真身的血影卫身影微微一颤，它那原本如墨般漆黑的身躯上竟然多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那是混沌之力侵蚀造成的创伤。
“怎么可能！你竟然能瞬间看破我虚实之分，并山我血影之躯！”血影卫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愕与震动，它身为血魂殿精心培养的顶级杀手，同阶之中几乎无敌，即便面对化神初期的修士也能凭借诡异的身法从容逃脱，没想到今晚竟然在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身上吃了大亏。
秦云并未给它喘息的机会，他乘胜追击，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欺身而上。手中的太初剑更是化作漫剑雨，每一剑都直指血影卫的要害，而且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力度的混沌之气，虚实难辨，让人防不胜防。
血影卫被迫陷入苦战，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隐匿和刺杀技巧在秦云那无所不在的混沌感知面前完全失效，而它那阴毒的血煞之力又被秦云的混沌之气死死克制。两人瞬间在摘星阁上交手了百余回合，璀璨的灵力光辉将半个黑石城照得亮如白昼。
“混账！看来不出绝杀，今晚真的要栽在这里！”血影卫被打得怒火中烧，它那原本就扭曲的身影变得更加狰狞，它猛地一咬牙，口中吐出一口精纯的元婴本命精血，这口精血悬浮在半空，迅速燃烧起来，化作一颗血红色的符文。
“以吾之血，祭献影魔，血遁·灭魂杀！”
随着血影卫那凄厉的嘶吼声，那颗血色符文瞬间融入它的体内。刹那间，血影卫的气息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它那原本还算清晰的人形彻底崩解，化作了一团足有房屋大、浑身长满触手和血眼的不定形血影。这团血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股元婴后期巅峰的恐怖威压更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是血影卫的拼命秘术，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召唤出一缕上古影魔残魂附体，虽然这会极大地损伤它的根基，甚至可能导致境界倒退，但也能让它在短时间内拥有媲美化神初期强者的恐怖战力。
“去死吧！”那团巨大的血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布满鳞片和倒刺的巨大利爪带着毁灭地的气势，狠狠地向着秦云拍了下来。这一击，封死了秦云所有的闪避空间，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秦云抬头看着那落下的巨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若是硬接，即便有混沌之气护体，他也难免会受重伤。
“拼了！”
秦云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任何底牌。他双手飞快结印，体内的混沌之气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手中的太初剑之郑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渴望已久的剑鸣，一道璀璨到了极致、仿佛能切开地的白色剑芒从剑尖上缓缓升起。
这是秦云目前领悟的最强一剑，融合了他对混沌之力的全部理解以及太初剑意中的“开”之意。
“混沌·开一剑！”
秦云大喝一声，双手持剑，迎着那落下的血色巨爪，狠狠地斩了上去。
“轰隆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在黑石城上空炸开，整个黑石城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摘星阁更是首当其冲，这座承载了黑石城数百年历史的建筑在这恐怖的能量冲击下瞬间崩塌，化作漫的废墟烟尘。
烟尘之中，一道人影踉跄着向后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最终才勉强稳住身形。这人影正是秦云，此刻的他形象极其狼狈，一身黑衣早已破烂不堪，嘴角处更是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手中的太初剑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而在他对面的废墟之上，那团巨大的血影早已溃散，只剩下一道残破不堪的黑色人形半跪在地上。它的气息极度萎靡，原本漆黑如墨的身影此刻变得有些透明，那是遭到重创、神魂受损的表现。刚才那一击虽然秦云受了伤，但那凝聚了混沌奥义的一剑更是直接斩碎了它召唤来的影魔残魂，并且重创了它的本源。
“咳咳……好……好狠的剑……好霸道的混沌之力……”血影卫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吐出大团黑色的血雾，它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有杀戮欲望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你……你竟然能斩断影魔之躯……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云抹去嘴角的血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冷冷地道：“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秦云再次提剑向前走去，虽然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但那股必杀的信念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知道，这是彻底铲除这个祸患的绝佳机会，绝不能放过。
看到秦云逼近，血影卫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作了绝望后的疯狂。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秦云的锁机之术实在太强，即便燃烧本源也无法逃脱。既然如此，那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血祭·爆！”
血影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一股毁灭性的波动在它体内疯狂积聚，这是自爆元婴与神魂的最狠毒招数，一旦爆发，方圆十里之内都将化为焦土，秦云更是必死无疑。
秦云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这个血影卫竟然如此疯狂，竟然要在黑石城内自爆！若是让它爆开，刚刚解放的黑石城和数万百姓都将万劫不复！
“休想！”
秦云怒吼一声，顾不得体内的伤势，再次疯狂催动混沌之气。这一次，他不再是用剑攻击，而是直接双手张开，掌心之中灰蒙蒙的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无形的混沌屏障，试图将血影卫包裹其中，延缓它的爆炸或者将其转移。
然而血影卫的自爆速度太快，那股毁灭性的能量眨眼间就要冲破临界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的星芒突然从际划破黑暗，带着一股浩瀚无垠的星辰之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即将自爆的血影卫身上。
“砰！”
一声闷响，那道星芒直接洞穿了血影卫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竟硬生生地将它的自爆节奏打乱了，那股即将失控的能量宣泄口被这一击强行偏移，最终冲向了高空。
“轰！”
一声巨响在高空炸开，一朵绚烂的蘑菇云升起，虽然威力依旧惊人，但对地面的破坏却被降到了最低。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落在秦云身旁，正是刚刚赶回的孙毅。他看着秦云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焦急与自责：“师尊！您没事吧！属下来晚了！”
秦云此时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行稳住心神，摆了摆手道：“无妨，只是受零内伤，不碍事。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若非你那一剑，今晚黑石城怕是要遭殃。”
孙毅看着远处废墟中那个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血影卫尸体，心有余悸地道：“师尊，这便是血魂殿的血影卫吗？竟然如此恐怖，竟然不惜自爆也要拉您同归于尽。”
秦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沉声道：“血影卫之所以恐怖，不在于它们的实力，而在于它们的执念与疯狂。这也是血魂殿最可怕的地方，它们将一个个修士都炼成了只知杀戮的工具。今晚虽然斩杀了这一个，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血魂殿的报复，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云转过身，抬头望向那依旧悬挂在边的血月，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这一战，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血月域顶级强者的恐怖，也让他明白，想要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彻底终结血魂殿的统治，光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他必须更强，强到足以撕开这漫的血色，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传令下去，全城戒备，防备血魂殿的反扑。”秦云对着孙毅沉声道，随后在孙毅的搀扶下，缓缓向临时安置点走去。虽然背影略显萧索，但那如山岳般挺拔的脊梁，却给了所有看到他的人无穷的信心。
这一夜的刺杀，虽然惊险万分，虽然秦云身受重伤，但也彻底粉碎了血魂殿“一击必杀”的企图。追魂殿的殿主，在血影卫的全力刺杀下活了下来，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震动，一个向整个血月域宣告反抗力量崛起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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