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三十里，一处不起眼的村落。
入夜后，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敲开了村头一户农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汉，眯着眼打量了来人片刻，什么都没问，侧身让了进去。
屋内油灯如豆，炕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刘伯温。
另一个，面容沉肃，浓眉如刀，正是河北真定府王保保麾下心腹——脱因不花。
“刘先生。”脱因不花抱拳行礼，“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刘伯温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脱因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王元帅的信，可否让老朽一观？”
脱因不花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刘伯温接过，拆开，就着油灯细细看了一遍。
信不长，措辞客气而疏离。
王保保在信中，感念秦王美意，但归顺之事，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河北之地，兵连祸结，百姓困苦，他身为守将，不敢轻动。
若秦王真有诚意，愿两家先休兵三月，各不相犯，以为试探。
刘伯温看完，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脱因将军，”他缓缓开口，“王元帅的意思，我明白了。三月休兵，可以。但老朽斗胆问一句——三月之后呢？”
脱因不花沉默片刻，低声道：“先生，咱们明人不暗话。元帅他对朝廷……早已心寒。”
“但河北十万将士，大半是蒙古人、色目人，他们的家眷都在北边。”
“元帅若贸然归顺，这些人怎么办？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刘伯温点点头，表示理解：“脱因将军的意思是，王元帅需要时间。”
“是。”脱因不花道，“需要时间安顿军心，需要时间打探朝廷动向，也需要时间……看清这下大势。”
刘伯温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脱因将军，老朽也跟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下大势，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元廷苟延残喘，最多再撑三年。朱元璋偏安江南，迟早被秦王所灭。王元帅是聪明人，他应该看得比谁都明白。”
脱因不花沉默。
“三月休兵，可以。”刘伯温放下茶盏，“但老朽有个的请求。”
“先生请讲。”
“三月之内，请王元帅约束部下，不得越过德州一线。我军亦然，绝不北进。”
刘伯温顿了顿，“三月期满，无论王元帅如何决定，我军都会继续北伐。到时候，是敌是友，全凭王元帅一言而决。”
脱因不花深深看了刘伯温一眼，抱拳道：“先生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起身要走，刘伯温忽然道：“脱因将军，老朽还有一问。”
脱因不花停步。
“王元帅派你来长安，元廷那边……知道吗？”
脱因不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刘伯温笑了，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心。”
脱因不花点点头，裹紧斗篷，消失在夜色郑
屋内，油灯跳了跳。
刘伯温望着桌上那封信，眉头微皱。
王保保，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
安庆城外，江风凛冽。
朱文正站在帅帐前，望着江面上黑压压的战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五万大军集结完毕，战船三百艘，粮草器械一应俱全。
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渡江攻取池州。
但他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将军，”副将凑过来，“汤和将军那边又派人来催了，问咱们何时动手。”
朱文正没话，只是望着对岸。
对岸的池州城，安静得出奇。
城头飘着秦军的大旗，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走动，一切如常。
但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传令，再派一批斥候，趁着夜色过江，摸摸池州城外的虚实。”朱文正道，“告诉他们，宁可慢，不能错。”
“是！”
斥候趁着夜色，分乘十几条渔船，悄悄划过江面。
他们不知道的是，对岸的芦苇荡里，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杨璟站在一处隐蔽的了望塔上，望着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将军，抓不抓？”身边亲兵问。
“不急。”杨璟道，“让他们摸。摸完了，回去报信。报得越多，朱文正越不敢动。”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各处埋伏的兄弟都藏好了，没我的命令，不许露头。让那些斥候随便看，随便查。”
“是！”
这一夜，安庆的斥候们把池州城外摸了个遍。
他们发现，城外确实有秦军的营寨，但营寨里空荡荡的，没多少人。
粮草堆得整整齐齐，但走近一看，底下全是草包，只有面上几袋是真粮。
一切迹象都表明——秦军在虚张声势，池州城里根本没多少守军。
斥候们大喜，连夜赶回安庆报信。
朱文正听完汇报，眉头皱得更深了。
“虚张声势？”他喃喃道，“杨璟是徐达手下大将，会用这么低级的计策？”
“将军，管他什么计策，咱们打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副将跃跃欲试。
朱文正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汤和的船队。”朱文正道，“明他到了，咱们一起渡江。他打水战，我打陆战，两头夹击，万无一失。”
第二下午，汤和率领两百艘战船抵达安庆水域。
两人见面，汤和哈哈大笑：“文正，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朱文正苦笑：“汤哥，我是真拿不准。你，林枫到底在搞什么鬼？”
汤和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管他搞什么鬼，咱们打过去就知道了。他若真有埋伏，咱们就退回来。他若虚张声势，咱们就拿下池州，直捣荆襄。”
他拍拍朱文正的肩膀：“文正，打仗这种事，想太多反而坏事。听我的，打！”
朱文正深吸一口气，终于点零头。
“好！传令三军，明日卯时，渡江！”
池州城头，杨璟望着对岸密密麻麻的灯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来了。”
他轻声道，“传讯徐将军，鱼上钩了。传讯蓝玉将军，可以动了。”
“是！”
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夜色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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