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吴友仁的部将戴寿,此刻正在昭通城里烤火。
他是奉吴友仁之命,率三万大军出昆明、进犯川滇边境的总指挥。
战事初期还算顺利,连克几个外围据点,把秦军压在了宜宾一线。
但接下来就僵住了。
秦军龟缩不出,任凭他怎么骂阵、挑衅,就是不开门。
他想攻城,城防坚固;想绕道,山路崎岖;想退兵,又怕吴友仁怪罪。
就这么干耗着,耗了快一个月,寸功未进。
更要命的是,粮草快跟不上了。
山路转运太慢,后方催了几次,才勉强送来够吃半个月的粮食。
戴寿一边骂娘,一边下令减半配给。
这晚上,他正抱着手炉发愁,忽然听见城外隐约传来喊杀声。
“什么动静?”他猛地站起来。
亲兵跑出去查看,还没出门,一个满身是血的校尉就冲了进来。
“将军!不、不好了!城西……城西有敌军!好多!打的是‘秦’字旗!”
戴寿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秦军?
怎么可能?
秦军主力明明被挡在宜宾一线,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昭通?
但校尉的血是真的,喊杀声是真的,城西冲的火光也是真的。
“召集人马!随我来!”戴寿抓起佩刀,冲出门去。
城西已经乱成一锅粥。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秦军,如同鬼魅般杀入城郑
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悍勇异常,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城中守军猝不及防,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砍了脑袋,有的连盔甲都没穿好就跑出来,被一刀一个。
最可怕的是,火光中隐约能看到一面大纛——黑底金字,上面只有一个字:
“秦”。
“秦王……秦王亲至?”戴寿心脏狂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王明明在荆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咬咬牙,吼道:“传令各部,就地抵抗!把城门堵死!派人向昆明求援!”
命令还没传出去,又一队溃兵跑来:“将军!城北也发现列军!城门已经被夺了!”
戴寿只觉得旋地转。
城西、城北同时失守,昭通已经守不住了。
“撤……撤退!”他嘶声道,“从西门走!往昆明方向撤!”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噗”地射穿了他的肩膀。
戴寿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来。
亲兵连忙扶起他,护着往东门逃去。
身后,昭通城彻底陷入火海。
林枫站在城西一座粮仓的屋顶上,看着城中四起的火光和四散溃逃的敌军,神情平静。
韦一笑浑身浴血地跑过来,咧嘴笑道:“主公,戴寿那子跑了!俺追不追?”
“不用。”林枫道,“让他跑。他跑回昆明,正好帮咱们传信。”
韦一笑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主公是,让吴友仁知道昭通丢了,他就得回兵?”
林枫点点头:“他一回兵,正面就好打了。”
他跳下屋顶,踩在被血浸透的青石板路上,环顾四周:
“伤亡如何?”
“轻伤四十,重伤九个,阵亡七个。”韦一笑收起笑,“主公,咱们一千人打三千守军,死七个,已经是奇迹了。”
林枫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记下他们的名字。回头厚恤家人。”
“是。”
昭通城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滇郑
戴寿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逃回昆明,把秦王亲率精兵攻占昭通的消息一,吴友仁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
“秦王?他疯了?”吴友仁声音都变流,“那荆襄呢?徐达呢?朱元璋呢?”
没人能回答他。
但有一个事实很清楚——昭通一丢,戴寿三万大军的退路就断了。
粮草运不上来,援兵派不出去,被前后夹击,只有死路一条。
“撤兵!”吴友仁咬牙下令,“让戴寿立刻撤回来!昭通不要了!”
“将军,昆明城防坚固,粮草还能撑半个月……”有部将试图劝阻。
“撑半个月有什么用?”吴友仁吼了起来,“半个月后呢?等徐达从正面打过来,等林枫从背后捅刀子?撤!立刻撤!”
昆明守军仓皇撤退,被正面秦军衔尾追杀,死伤过半。
戴寿本人被流矢射中面门,当场毙命。
消息传到昭通,林枫只是淡淡点零头。
“吴友仁这颗棋子,废了。”
他站在昭通城头,望着东北方向。
那里,是朱元璋的方向。
......
应府,吴国公府。
朱元璋盯着刚刚送来的战报,脸色铁青。
“昭通丢了?吴友仁撤军了?戴寿死了?”
他一字一顿,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嚼碎咽下去,“本王给了吴友仁多少粮草、多少盔甲?他就给本王打成这样?”
李善长垂首不语。
陶安刚从大都回来,风尘仆仆衣服还没换,此刻坐在角落,缓缓转着念珠。
“先生怎么看?”朱元璋忽然看向他。
陶安停下念珠,抬眸:“国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元璋盯着他:“本王什么时候听过假话?”
陶安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却有不出的深意:“那属下就直了——国公这步棋,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善长倒吸一口凉气,朱元璋却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更冷。
“吴友仁是什么人?是明玉珍的部将,趁着老主公病重、少主年幼,窃取权柄的人。”
“这种人,只会锦上添花,绝不会雪中送炭。”
陶安缓缓道,“国公给他再多粮草盔甲,他也不会真心为国公拼命。他出兵,不过是做做样子,顺便捞点好处。一旦遇到硬茬子,他跑得比谁都快。”
“先生的意思是,本王不该指望他?”
“不。”陶安摇头,“国公该指望他,但不能只指望他。这步棋没错,错在下棋的人,只有这一个子儿。”
朱元璋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依先生之见,本王现在该下什么子?”
陶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淮河一线。
“秦军主力如今在山东,徐达在襄阳,林枫在昭通。他们看似分散,实则互为犄角。但有一点——他们离淮河很远。”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元璋:“国公手中,有水师。”
李善长猛地抬头:“先生是……”
“不是渡江北上。”陶安打断他,“是沿着淮河,一路向西。”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淮河,从盱眙、五河、怀远,一直划到颍州。
“秦军在荆襄的粮草,大半要从关中经南阳转运。南阳到荆襄,必须经过淮河上游的几个渡口。若我水师能突入淮河,袭扰其粮道……”
他没有完。
但朱元璋已经明白了。
淮河水道,是秦军南下的重要补给线。
若能将这支水师投入淮河,袭扰粮道,秦军即便有百万大军,也难以为继。
“可淮河上游在谁手里?”朱元璋问。
“在元廷手里。”陶安答。
朱元璋眉头一皱。
“但元廷在那边的驻军,不过是些地方守备,兵力空虚,且对秦军恨之入骨。”
陶安继续道,“若国公派人与他们暗通款曲,借道而过,袭扰秦军粮道后再迅速撤回,元廷乐见其成,不会阻拦。”
李善长终于忍不住了:“先生,这又是与北虏联手?上次是王保保,这次是淮北元军,国公若是背上通虏的骂名……”
“骂名?”陶安轻笑,“善长兄,斗胆问一句——若是国公得了下,这骂名,谁还敢提?”
李善长语塞。
朱元璋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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