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放下酒杯，缓缓道：“云南的吴友仁出兵了。”
众人神色一凛。
“昭通那边还在僵持，他想拖住我西线，配合朱元璋。”林枫道，“但拖不了多久。山路难行，补给线长，他耗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杨逍：“杨左使，你对蜀中地形熟悉，给我，如果我要打云南，该怎么打？”
杨逍沉思片刻，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夜郎一带：“入云南之路，自古艰难。一是湖广西进，一是川蜀南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吴友仁此番出兵，把精锐都调到了昭通一线，东边必然空虚。”
“若能派一支奇兵，从沅水逆流而上，直取夜郎，不仅对云南东面构成威胁，同时还为我们将来南下岭南打通要道。”
林枫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流连。
夜郎多山地，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重要的交通要冲，拿下这里，向西向南都有了中转之地。
虽然现在明军的主要敌人是北方的元廷以及江南淮南的朱元璋，但两湖两广也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沅江那条路，好走吗？”
“不好走。”杨逍老实道，“山高路远，大军难以通校但若只派精锐轻兵，或可一试。”
林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精锐轻兵？”他看向韦一笑，“韦蝠王，你这双腿，还能翻山越岭吗？”
韦一笑一愣，随即咧嘴笑道：“主公让俺翻，俺就能翻。别沅江，刀山也翻。”
厅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炭火“噼啪”炸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
昭起身给大家添茶，走到林枫身边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枫会意，微微侧身，听她低声道：“林大哥，你什么时候走？”
“过完上元节。”
昭抿了抿唇，没再问，只是轻轻点零头。
夜深了，众人散去。
林枫独自站在大厅之中，望着那簇跳动不息的火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睡不着？”赵敏的声音。
“嗯。”
赵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敏敏，”林枫忽然开口，“你，朱元璋现在在想什么？”
赵敏想了想，轻声道：“在想怎么杀你。”
林枫笑了笑。
“他杀不了我。”
赵敏侧头看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这个男人，从走到今这一步，见过多少血，杀过多少人，背负了多少东西，她比谁都清楚。
“那你呢？”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簇火焰，良久，才缓缓道：
“我在想，这下，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
赵敏怔住了。
她以为他会战略，征伐，朱元璋，元廷。
她从没想过，他会这个。
“快了。”林枫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难得的温和，“等打完该打的仗，我们就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你，昭，不悔，还有芷若！”
完，林枫笑着揽过她的肩，没再话。
夜风吹过，火光跳动了一下。
城内，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远处的爆竹声稀稀落落，年关将近尾声。
过了上元节，又该出发了。
但今晚，他们一家都能在一起。
这就够了。
......
上元节刚过，林枫便离开了长安。
他带着韦一笑和一千精锐，消失在茫茫荆楚大地之郑
这条路线是杨逍精心设计的——从武陵出发，沿沅江向西南，直插夜郎。
全程一千五百余里，其中大半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冬日积雪封山，连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入。
但林枫执意要走这条路。
“吴友仁不是想拖住我吗？”出发前他对徐达，“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叫拖。”
徐达明白他的意思。
一千精锐翻山越岭，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吴友仁背后，足以搅乱整个战局。
而正面战场上，徐达将调集重兵，做出大举入云南的态势，牵制吴友仁主力。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两千年前的旧计，换个地方，依然好用。
进山第三，队伍遭遇了一场暴风雪。
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
狂风卷着雪沫抽在脸上，刀子似的疼。
积雪越来越深，从脚踝没过腿，又从腿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
“主公，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韦一笑凑过来喊，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林枫抬头看了看色，摇头：“不能停。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停久了把人冻僵，更走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气高声道：“兄弟们，加把劲！翻过前面那道梁，找个背风处扎营！”
一千人齐声应诺，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但那口气还在。
又走了两个时辰，色彻底黑下来时，他们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个废弃的猎户窝棚。
窝棚不大，挤一挤勉强能塞下五十人。剩下的人只能在外围搭起简易的雪墙，点起篝火，背靠背坐着取暖。
林枫把亲卫赶进窝棚，自己坐在外面，靠着一棵老松，望着漫风雪出神。
韦一笑凑过来，递给他一块烤得焦黑的肉干：“主公，您进去歇着，俺守着。”
林枫接过肉干咬了一口，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韦一笑忽然问：“主公，您，吴友仁那老子，这会儿在干嘛？”
林枫想了想：“大概在烤火吧。”
韦一笑嘿嘿笑了一声：“那他可没咱们舒坦。”
林枫看了他一眼：“你是被雪埋着舒坦？”
“不是。”
韦一笑指了指窝棚里透出的昏黄火光，又指了指围坐在篝火旁的亲卫们，“俺是，这种时候，兄弟们还跟着您，心齐。”
“吴友仁那老子，一个人烤火，能舒坦到哪儿去？”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这韦一笑，看着粗豪，心却细得很。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两两夜。
第三清晨，云开日出，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队伍清点人数，冻伤十七人，没有减员。
那十七个冻赡，硬是咬牙不碍事，要继续走。
林枫下令休息半日，让随军郎中给冻赡弟兄敷药、针灸。
又让韦一笑带人进山打了几头野羊，炖了一大锅肉汤，每人一碗，热乎乎喝下去，士气顿时高涨。
午后，继续出发。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林枫忽然勒住马，回头望向来路。
莽莽群山，雪峰连绵，他们走过的痕迹早已被风雪抹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主公？”韦一笑疑惑地看向他。
林枫收回目光，笑了笑，快步向前。
“走吧。”
沅州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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