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城头的元字大旗缓缓降下，换上了玄底金边的“秦”字旗。
城门洞开，徐达麾下的黑甲军士列队而入，接管城防，秩序井然。
城中百姓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胆战心惊地向外窥视，想象中的烧杀抢掠并未发生，只有军官沿街宣告安民告示的洪亮声音，以及一队队运载着军粮的士兵，将部分粮秣分发给几处已闻饥声的里坊。
都督府内，徐达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并无多少克城后的喜色。
张承范一身布衣，未佩刀剑，上前深深一揖：“败军之将，听候大将军发落。”
徐达起身，虚扶一下：“张将军深明大义，使济宁百姓免遭兵火，功在桑梓。主公已有明令，将军既已归附，前事一概不究。且暂屈将军为参军，待山东平定，一同回长安面见主公，必有封赏。”
张承范面露愧色，又带感激：“谢将军宽宥，谢秦王恩典。末将……在下必当竭尽所能。”
他略一迟疑，又道，“徐将军，济南守将乃元廷宗室新援的猛将也速，此人悍勇，且济南城高池深，储粮颇丰，兼有王保保虎视于外，恐非济宁可比。”
“本帅知晓。”徐达点头，示意张承范坐下，“正要请教山东山川地理、各州县人心向背，以及元廷在山东的兵力虚实。”
就在徐达与张承范详谈之时，数匹快马已分别驰向不同方向，将济宁易主的消息与徐达的详细军报，送往各方棋手案头。
七日后，军报抵长安。
林枫在武德殿内，与刘伯温、彭莹玉、张中一同阅看。
殿内炭火温暖，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对前线战事的凝思。
“好一个徐达！”
林枫抚掌，眼中尽是赞赏，“围而不死，攻心为上，水道并用，最后这隐蔽水门的一击，恰如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济宁一下，我军在山东便有了稳固支点。”
刘伯温捋须补充：“更难得是，张承范以降将身份安抚地方，可收示范之效。主公先前‘剿抚并用’之策，徐将军贯彻得极好。”
彭莹玉更关注实务：“济宁乃运河枢纽，虽遭战火，仓廪应仍有底子。徐将军军报言，已初步清点府库，获粮数万石，军械无算。”
“此批物资，可稍解其远征军需之急。然山东全境未附，后续攻坚、抚民、防反扑，消耗必巨。”
“关中夏粮已入仓，臣建议，即刻增调第二批粮秣，沿潼关、洛阳、开封已通之路，源源不断输往山东前线，巩固徐达军心。”
“彭大师所言甚是。”林枫当即决断，“粮秣之事，由你与户部全力统筹，务必保证前线路途通畅，补给及时。此外……”
他目光转向张中，“军械坊最新一批产出如何？”
张中躬身答：“禀主公，改进型‘猛火油柜’五十具，射程更远、操控更易的床弩百张，配重式投石车部件二十套，均已检验完毕。”
“另，按主公提示所试制的‘掌心雷’三百枚，虽威力尚不稳定，或可用于惊敌扰担”
“好！”林枫眼中精光一闪，“全部拨付徐达部。火器之利，乃我军攻坚之胆。再传令将作监，集中匠作，日夜赶工，后续产出优先供给东线。”
刘伯温此时缓缓开口：“主公，军事补给如硬弓强箭，然欲定山东，尚需一篇锦绣文章，以收人心。”
他铺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稿，“此乃臣草拟的《告山东军民檄》，请主公过目。”
林枫接过，细读其职元政不纲，生灵涂炭”、“秦军吊民伐罪，除暴安良”、“迎降者保其家业，抗拒者王师不宥”等语句，朗声道：
“正合我意！稍加润色，即刻明发下，传檄山东各州县。不仅要发，还要让我们的‘朋友’和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檄文与调拨物资的命令，化作一道道加盖秦王玺印的文书与一辆辆满载的车队，自长安奔涌而出。
几乎在长安接到捷报的同时，应吴王府的密室中，朱元璋也拿到了密探抄录的济宁战况概要及秦王安民檄文的副本。
烛光下，朱元璋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将檄文副本重重拍在案上：“‘量才授官，保其家业’？林枫倒是会收买人心！张承范这等废物，枉食元禄！”
侍立一旁的李善长心道：“上位息怒。张承范不战而降，确令元廷震动，或可促使北元更坚决东顾。只是……徐达用兵，愈发老辣，山东若真被其速定，林枫势力暴涨，恐成我心腹大患。”
朱元璋冷哼一声：“心腹大患？他林枫在关中根基未稳，便急于东出，已是犯了兵家大忌。”
“山东是块肥肉，也是陷阱。元廷再昏聩，也不会坐视山东全失。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陶安那边，有新的消息么？”
“有！”
李善长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取出极纸卷，“陶先生密报：元顺帝已正式下诏，加封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为河南王、总下兵马副元帅，命其统筹山西、河北军务，东援山东。”
“然诏书之见机’、‘尽力拨付’等语，显见朝廷猜忌未消，支持有限。王保保接诏后，并无公开举动，其本部兵马仍云集太原附近，动向不明。”
“另，元廷确已急令山西张良臣、孔腥部戒备，并可能东调。”
朱元璋听着，手指在案几上无声敲击，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王保保……此人用兵，鬼神莫测。他不会看不穿元廷那点算计。诏书给了他名分，也给了他掣肘。他会怎么选？是倾尽全力救援山东，还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告诉陶安，继续紧盯王保保，尤其留意其与山西诸将，特别是与那个孔心联络。”
“再……让我们在河北的人，散些消息，就王保保欲借救援山东之名，行吞并河北兵马之实。”
“离间？”李善长问。
“只是添把柴。”朱元璋面无表情，“让他们内部，更乱一些。另外，给李文忠、耿炳文去信，沿江防线不可松懈，尤其注意洪都（南昌）方向。”
“林枫在山东动手，难保陈友谅不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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