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霜降，是被窗棂上的一层薄霜叫醒的。清晨的风裹着清冽的寒气，掠过街巷，漫过田野，吹得枝头的黄叶簌簌飘落，踩上去沙沙作响。日头升起后，霜色渐渐融化成水珠，挂在草木的叶尖，像一串串透亮的水晶。工坊后的园子里，却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几畦菊花肆意盛放着，黄的似金，白的如雪，粉的若霞，一朵朵挨挨挤挤，在寒风里傲然挺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园子角落的柿树上，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灯笼，把萧瑟的秋日衬得暖意融融。
张峰一早便踩着薄霜往园子去，左手的机械义肢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剪刀、油纸、冰糖，指尖沾着些许菊花的冷香。今日是“特工赏菊食柿会”，孩子们要学着采菊花、做柿饼、酿菊花酒，还要用菊花瓣和柿子皮做秋日画，他特意在厨房的大缸里晾着去年的米酒，又在石桌上摆好了刚摘的脆柿，只等孩子们来赴这场与深秋有关的约会。
“张叔叔！我们来赴食柿会啦！”巷口传来乐乐清亮的喊声，十个身影穿着厚实的棉袄，戴着绒线帽子，背着竹篓，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过来。他们的脸蛋被寒风拂得红扑颇，鼻尖上沾着细碎的霜粒，像一群被暖阳裹住的雀儿。
乐乐跑在最前面，蓝色的机械义肢套着深棕色的防水布套，胸前挂着“赏菊会长”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菊花和一个红柿子，跑起来的时候，木牌跟着一颠一颠地晃。“张叔叔！园子里的菊花好香啊！我们要采最漂亮的菊花！”乐乐举着手里的竹篓，兴奋地喊，竹篓里已经放了几片刚捡的柿树叶。
远跟在后面，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虎头帽，帽檐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霸王龙机械义肢上挂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着他的铲子和麻绳，嘴里还念叨着：“我要做最甜的柿饼！还要挖萝卜！听霜降的萝卜赛人参！”远跑得急，棉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竹篮里的麻绳碰撞着，发出清脆的轻响。
朵朵抱着她的画本，画本的封面上贴着一片火红的柿树叶，旁边用彩笔写着“霜降食柿手记”。她走得慢悠悠的，时不时停下来，蹲在菊花畦边，对着一朵金黄的菊花描几笔，嘴里声嘀咕：“菊花的黄色，是深秋最亮眼的颜色呀。”
月月怀里抱着她的兔子玩偶，玩偶身上穿着一件的红色棉袄，耳朵上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月月的手里攥着一块柿子糖，边走边舔，含糊不清地喊：“兔子也爱吃柿子！我们还要喝菊花茶！”
宇依旧走在最后面，他的放大镜机械义肢擦得锃亮，正对着一片沾着薄霜的菊花瓣仔细观察。“你们看！菊花瓣上的霜粒像珍珠一样！”宇兴奋地喊，伸手想去摸，又怕碰掉了霜粒，心翼翼的样子惹得大家一阵笑。
妍和诺手拉着手，妍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着采菊花的技巧和做柿饼的方子，是她昨晚上翻着农书整理出来的。“采菊花要选半开的花苞，这样的菊花酿出来的酒更香，做柿饼要选熟透的柿子，去皮后挂起来晾，霜打后的柿子更甜！”妍扬着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诺提着藤篮，里面装着纱布、瓷坛、削皮刀，她点点头附和：“酿菊花酒要把菊花晾干，和米酒一起密封，放半个月才好喝。”
泽扛着一把锄头，深绿色的机械义肢套着深灰色的布套，他的力气大，一路上都在嚷嚷：“我来帮大家挖萝卜！保证挖出来的萝卜又大又甜！”欣攥着一捧五彩的丝线和柿子皮，她要把菊花瓣和柿子皮拼成秋日画，这样的霜降才更有纪念意义。“我的画要拼一只松鼠，抱着红柿子！”欣晃着手里的丝线，笑得眉眼弯弯。
雅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她早上刚蒸好的柿子糕，糕上还撒着一层细细的桂花，香气扑鼻。她的辫子上系着橙红色的丝带，走路的时候，丝带随风飘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大家慢点跑，别摔着啦！先吃块柿子糕垫垫肚子吧！”雅温柔地，声音软软的，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爷爷提着酒坛来啦！”诺眼尖，指着园子那头喊。孩子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周师傅提着一个陶制酒坛，慢悠悠地走过来。酒坛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菊花酒”三个字，坛口还飘着淡淡的酒香。周师傅手里还拿着一本泛黄的《遵生八笺》，他穿着一件厚棉衣，捋着胡子，笑着：“霜降，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此时菊黄柿红，正是赏菊食柿的好时候。古时候的人，霜降这就要登高赏菊、吃柿子、酿菊花酒，祈求冬日无恙。”
福利院的王奶奶和李爷爷也来了，王奶奶拄着张峰做的拐杖，胳膊上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们的暖手宝和围巾，她笑眯眯地：“孩子们采菊花的时候要心，别被菊梗扎到手，削柿子皮的时候要轻一点，别削到手。”李爷爷手里拿着一个大竹筛，他乐呵呵地：“等会儿我帮你们晾柿饼，再给你们讲霜降的老故事，这可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趣事儿！”
张峰笑着迎上去，从石桌上端出几杯温热的姜枣茶，分给孩子们。姜枣茶熬得暖暖的，里面加了红糖，喝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漫到心里，浑身的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孩子们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地喝着，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一个个露出满足的笑容。
张峰清了清嗓子，站在菊花畦边的石桌旁，对着孩子们：“我们今的赏菊食柿会分四步走，第一步赏菊采撷，去菊花畦里采半开的菊花，去柿树下摘熟透的柿子；第二步做柿饼酿菊酒，把柿子削皮挂起晾晒，把菊花晾干和米酒密封酿制成菊花酒；第三步拼贴秋画，用菊花瓣和柿子皮拼出秋日画；第四步食柿品茗，吃脆柿、柿饼和柿子糕，喝温热的菊花茶，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喊，喊声惊起了园子里的几只鸽子，它们扑棱着翅膀，落在柿树枝头，啄食着掉落的柿肉。
队伍热热闹闹地散开，各自忙活起来。乐乐和远带着几个孩子，一头扎进菊花畦里采菊花。他们踮着脚尖，举着剪刀，心翼翼地剪下半开的菊花苞，放进竹篓里。乐乐的机械义肢不太灵活，剪得慢，却剪得格外仔细，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不带。“张叔叔，半开的菊花酿出来的酒最香！”乐乐一边剪，一边念叨。远剪得最快，竹篓很快就满了，他却还不满足，踮着脚尖去够那朵开得最艳的黄菊，差点摔了个趔趄，引得大家一阵笑。
朵朵和王奶奶带着几个孩子，去柿树下摘柿子。李爷爷已经帮着搬来了梯子，孩子们轮流爬上梯子，心翼翼地摘下红彤彤的柿子。王奶奶教朵朵：“摘柿子要捏着果蒂轻轻转，这样柿子才不会掉地上摔烂，熟透的柿子软乎乎的，要轻拿轻放。”朵朵点点头，手捏着果蒂，轻轻一转，一个红柿子就落进了她的手里。“王奶奶！这个柿子好大呀！像灯笼一样！”朵朵举着柿子，兴奋地喊，脸上沾着柿树上的灰尘，却笑得格外开心。
妍和诺带着几个孩子，蹲在石桌旁处理柿子和菊花。她们把柿子的皮心翼翼地削下来，放在竹筛里，又把采来的菊花摊开晾干。妍按照笔记本上的方子，指挥着大家：“柿子皮要留着，等会儿拼秋画用，菊花要晾得干透，不然会把米酒弄酸。”诺则把陶坛洗得干干净净，用干布擦干，等着装菊花和米酒。
泽扛着锄头，带着几个孩子去园边的地里挖萝卜。他挥着锄头，心翼翼地刨开泥土，不一会儿，一个白白胖胖的萝卜就露了出来。“看！好大的萝卜！”泽兴奋地喊，伸手把萝卜拔了出来，萝卜上还沾着湿泥。孩子们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挖，不一会儿，竹篮里就堆满了萝卜，个个饱满，透着诱饶光泽。
远和李爷爷一组，负责挂柿饼。李爷爷教远用麻绳把削了皮的柿子串起来，挂在提前搭好的竹竿上。“柿饼要晾在通风的地方，晾上半个月，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就成了霜柿，甜得很。”李爷爷一边，一边示范。远学得有模有样，把柿子串得整整齐齐，挂在竹竿上，红彤彤的柿子串在阳光下晃悠，像一串串喜庆的鞭炮。
宇蹲在菊花畦边，用放大镜机械义肢观察着菊花的花蕊。“菊花的花蕊细细的，像金色的刷子！”宇声嘀咕着，时不时把观察到的写在本子上，像一个的植物学家。
太阳渐渐升高，霜色彻底散去，园子里的菊香更浓了。晾干的菊花被装进陶坛里，周师傅教孩子们把米酒倒进去，再放上几颗冰糖，密封好坛口。“放在阴凉的地方，过半个月，菊花酒就酿好了，喝一口，暖乎乎的，能驱寒。”周师傅笑着。孩子们捧着自己酿的菊花酒，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像捧着一件珍宝。
趁着晾柿饼的功夫，欣带着大家拼贴秋画。她把柿子皮剪成松鼠的形状，又用黄色的菊花瓣做松鼠的尾巴，用白色的菊花瓣做云朵，红色的柿树叶做枫叶。孩子们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有的拼出了秋日的果园，有的拼出了飞翔的鸟，朵朵则拼了一幅“菊下食柿”的画，画面里，兔子抱着红柿子，坐在菊花丛里，可爱极了。“我的画要送给王奶奶！”朵朵举着画，骄傲地。
柿饼还没晾好，但石桌上的脆柿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围在石桌旁，你一个我一个地吃着脆柿。脆柿甜脆多汁，咬一口，满嘴都是清甜的果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远吃得最快，嘴角沾了一圈柿肉，像个花猫，引得大家一阵笑。“脆柿太甜啦！我还要吃一个！”远举着手里的柿子核，大声喊。
雅把带来的柿子糕分给大家，柿子糕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味，和脆柿的清甜相得益彰。孩子们吃着柿子糕，喝着温热的菊花茶，园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太阳渐渐偏西，边的云霞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绚丽的深秋画卷。晚风一吹，带着菊香和柿香，拂过园子，让人浑身舒畅。竹竿上的柿子串在风中轻轻晃动，渐渐失去了水分，变得软乎乎的。孩子们坐在柿树下，手里拿着自己拼的秋画，嘴里吃着脆柿和柿子糕，分享着今日的收获。
乐乐拿出自己采的那朵黄菊，要做成干花标本夹在书里；远抱着刚挖的萝卜，念叨着晚上要喝萝卜汤；朵朵则捧着画本，借着最后一抹霞光，补画着枝头挂着的柿子灯笼。张峰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望着满园的菊黄柿红，心里满是暖意。暮色漫上来时，月亮悄悄爬上际，清辉洒在柿子串上，像镀了一层银霜。孩子们的笑声飘在晚风里，和着秋虫的鸣唱，成了深秋里最温柔的歌谣。
他知道，这个霜降，因为有了这群孩子，变得格外鲜活。而新的一年，菊花开时，柿子红时，这片园子，还会等着他们再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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