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三月十五,春分。
滇池城东五里处的原野上,一座崭新的市集已拔地而起。这里本是荒滩,如今却被规整地划分为盐盛铁盛布盛山货盛药材盛杂市六大区域。以竹木搭建的长棚连绵半里,棚下石砌的柜台一字排开,棚前空地足可容纳万人。
这便是费祎耗时两月督建的第一处,也是最大的互湿—滇池互剩
寅时刚过,边才泛起鱼肚白,互市外已聚满了人。从永昌赶来的哀牢人背着成捆的虎皮、犀角;从越嶲翻山越岭的叟族马队驮着整袋的茯苓、三七;泸水部的汉子抬着用藤条捆扎的巨大木料;澜沧江边的渔人挑着腌好的江鱼、晒干的虾米……
更引人注目的是,各部头领几乎悉数到场。他们或骑马,或乘轿,带着亲卫族人,在市集外围的观礼台就座。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互市开张,不只是一场买卖,更是南中新政的试金石。
辰时初,孟获与李恢并肩来到市集正门。孟获今日特意未着蛮王盛装,而是一身朴素的麻布短衣,腰系庲降都督印绶;李恢则着都护官服,神情肃穆。二人身后,马忠率三百汉军维持秩序,张翼的屯田兵正在最后检查各市棚的货品陈粒
“李都护,”孟获望着眼前人山人海,低声道,“你今日这盐价……当真能像文书上写的那样?”
李恢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双府大印的告示:“孟安抚使请看,此乃费祎参军昨日最后核定的价目。官盐每斤四十钱,官铁农具按成本价再加一成损耗。白纸黑字,印鉴俱全,绝无虚言。”
孟获看着告示上清晰的数字,又望向那些翘首以待的各族百姓,深吸一口气:“那便好。我南中人苦商贾盘剥久矣。若此番真能得实惠,新政便算站稳了脚跟。”
正着,费祎从市集内匆匆走来。这位年轻的参军已连续三日宿在互市旁的临时公廨,眼窝深陷,但精神矍铄。
“孟安抚使,李都护,一切准备就绪。”费祎语速很快,“盐仓储盐五千石,今日先放一千石;铁器农具三千件,布帛两千匹。各市棚的秤、斗都已校准,市吏培训完毕。只是……”他顿了顿,“前来交易的百姓,比预估多了三成。”
李恢皱眉:“盐铁可够?”
“量是够的,但若今日全放出去,恐后续供应不及。”费祎道,“学生建议,每人每次限购盐五斤、铁器一件。待商路畅通,再逐步放宽。”
孟获点头:“此议稳妥。不过需向百姓明,免生误会。”
“那是自然。”
此时,一骑快马驰来,骑士下马禀报:“费参军,诸葛都督车驾已至三里外!”
辰时三刻,诸葛亮车驾抵达。
他没有进入市集,而是在外围一处高坡下车。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互市,又不至于因他的到来而扰乱了交易。文丑、颜良率亲卫环护,蒋琬、姜维侍立左右。
“文伟办事,果然周全。”诸葛亮望着井然有序的市集布局,微微颔首。
姜维道:“费参军这两月几乎未曾安眠。从选址、建棚、调货、训吏,事事亲力亲为。昨日学生见他核对盐袋数目,一千二百袋盐,他竟一袋袋数过。”
蒋琬接道:“更难得的是与各部头领的沟通。为定这盐价,他与二十七位头领反复商议,记录各部落往年被商贾盘剥的旧账,最终才定下这每斤四十钱的公道价。”
诸葛亮目光落在市集正门前那面巨大的木牌上。牌上以汉蛮两种文字写着价目,最醒目的便是“官盐:每斤四十钱”几个大字。
“四十钱……”诸葛亮轻声道,“仅是成都盐价的一半,更是昔日南中盐价的四分之一。此价一出,百姓方知朝廷诚意。”
此时,市集内铜锣三响。
费祎登上正门处的高台,手持铁皮喇叭——这是他为今日特意让工匠赶制的传声筒。
“南中父老乡亲!”费祎的声音经过喇叭放大,传遍市集,“滇池互市,今日开市!朝廷有令:官盐官铁,平价供应;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让更多乡亲受益,今日每人限购盐五斤,铁器一件。但请大家放心,互市永续,盐铁常有!今后每月逢五、逢十开市,价目永如此牌所示,绝不加价!”
台下百姓先是听到“限购”,稍有骚动;待听到“永不加价”,顿时欢呼起来。
孟获此时走上高台,接过喇叭。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我,孟获!”他声音洪亮,“以庲降都督、南中安抚使之名保证:此市价目,绝无虚假!若有市吏欺瞒、缺斤短两,你们可直接来都督府告状!我必严惩不贷!”
这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孟获在南中的威信,此刻化为了互市信誉的基石。
“开市!”
随着孟获一声令下,六处市棚同时开柜。百姓如潮水般涌向盐盛铁市,但秩序井然——费祎提前训练的三百市吏已各就各位,引导人流,维持秩序。
诸葛亮在高坡上静静观察。
盐市前,一位哀牢老妇颤抖着递过二百钱,市吏秤了五斤盐,用新制的油纸包好递上。老妇抱着盐包,竟当场跪地,向着北方长安方向磕头:“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她身后,一个泸水汉子用两张完整豹皮换得五斤盐和一把铁锄,笑得合不拢嘴。
铁市前更是热闹。新制的曲辕犁、铁锄、镰刀摆满柜台,农人们围着询问用法。张翼特意派了懂蛮语的屯田兵在现场示范,引来阵阵惊叹。
山货盛药材市前,汉地来的商贾正在收购。价格明码标价:上等虎皮一千五百钱,中等八百;茯苓按品相每斤八十到一百二十钱不等。这与昔日商贾压价至三成的情形壤之别。
李恢穿梭于各市之间,不时抽查秤具,询问交易情况。马忠的巡防队五人一组,在集市内外巡视,防止盗窃斗殴。
午时,费祎登上高台再次鸣锣:“首市过半,盐已售出八百石,铁器一千五百件!未购得的乡亲勿急,午后继续!”
市集内响起一片满足的叹息和欢快的交谈声。许多人交易完毕并不离开,而是聚在一起比较货物,交流心得。汉语、蛮语、各种方言混杂,却奇异地和谐。
未时刚过,互市正门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望去,只见马忠率二百汉军列队而来。他们未披重甲,只着轻便皮甲,每人身后都背着一个特制的藤筐。队伍中间是三十辆独轮车,车上满载货物,以油布遮盖。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前方的二十余人——他们穿着各色部族服饰,正是从最偏远的部落请来的向导。
费祎迎上前:“马副都护,都准备好了?”
马忠点头:“按参军吩咐,盐一千斤,铁器三百件,布帛五百匹,还有针线、陶器、药品等杂货。二十三名向导已熟悉路线,我们这就出发。”
孟获走过来,拍了拍一位老向导的肩膀:“岩诺大叔,你这趟去秃龙山,要走几?”
被唤作岩诺的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回大王,秃龙部住在澜沧江上游,山路难行,去要五,回来要六。不过老汉走了四十年这条路,闭着眼都能到!”
孟获郑重道:“此次不同以往。你们带去的是朝廷的诚意,是各部的希望。务必平安抵达,公平交易。”
“大王放心!”二十余名向导齐声应道。
此时,诸葛亮在高坡上示意。姜维快步下坡,来到队伍前,捧着一面锦旗:“此乃诸葛都督亲题——‘普惠万山’。请马副都护持此旗前往,让深山各部知晓:朝廷未忘任何一人,汉蛮共荣,绝无虚言。”
马忠双手接旗,命人升起。锦旗在春风中展开,“普惠万山”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出发!”
队伍缓缓开拔。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道路,许多人为之动容——那些住在深山的老弱妇孺,往昔连盐都吃不上,如今朝廷竟派兵护送货物上门交易。
费祎对孟获、李恢道:“流动市队首批走六条路线,覆盖最偏远的三十七个部落。每两月一轮,确保深山各部每季至少能交易一次。”
李恢感慨:“此策虽耗人力,但收买人心,无过于此。”
就在流动市队出发的同时,张翼率领的屯田兵也开始了另一项工程——修路。
从滇池互市向东、向南、向西的三条主商道上,千余名屯田兵分段施工。他们砍伐荆棘,平整路面,在险要处修筑护栏,在溪流上搭建简易木桥。这些兵卒半是汉军,半是刚招募的南中青壮,在张翼指挥下干得热火朝。
更关键的是剿匪。张翼将五百精兵分为十队,由熟悉地形的头领带路,清剿商道周边的零星匪患。不过三日,便擒获大匪首十七人,缴获赃物无数。张翼将赃物公示后,全部充入常平仓,用于赈济孤寡。
消息传开,各部头领对张翼的“屯田兵”刮目相看。这支部队不扰民,不占地,专做修路剿纺实事,与昔日汉军形象截然不同。
三月二十,流动市队的第一支队伍返回滇池。
带队的是马忠麾下一个姓赵的军侯。他们去了秃龙部,往返十一日,带去的一千斤盐全部换成了药材、兽皮,还带回了秃龙头领的血书盟誓——愿永世归附,绝无二心。
赵军侯向费祎汇报时仍难掩激动:“参军是没见到!秃龙部那些族人,看到盐时都哭了!他们,一辈子没吃过这么白、这么咸的盐!那位头领当场杀了三只羊,非要留我们住三!”
费祎详细记录交易明细,又问:“可有人受伤?货物有无损失?”
“无一人受伤!倒是回来时,沿途部落听我们是从秃龙部交易归来,纷纷拦路询问何时能去他们那里。有个寨子离主道就二十里,头领带着全寨人在路口等了整整一!”
费祎将记录呈报诸葛亮。诸葛亮阅罢,对身侧的孟获道:“孟安抚使,你看,这便是‘不遗忘任何一部’的威力。”
孟获深有感触:“以往商贾只去富裕易行的部落,深山穷寨只能以十倍高价从二道贩子手中买盐。如今朝廷一视同仁……获代那些深山族人,谢过都督!”
诸葛亮摇头:“不必谢我。此乃朝廷本分。只是……”他话锋一转,“互市虽开,路虽在修,但要让经济血脉真正畅通,尚需时日。费祎。”
“下官在。”
“统计各部落特产,拟定《南中物产录》。哪些药材宜何时采收,哪些兽皮何时最佳,哪些山货如何加工保存——都要详细记载。而后发往成都、许都,吸引更多商贾前来。”
“下官领命!”
“另,”诸葛亮看向孟获,“请安抚使召集各部头领,商议组建‘商路护卫队’。从各部选拔勇壮,由马忠训练,专司护送商队。报酬可从交易抽成中支出,如此商队安全更有保障,各部也能多一份生计。”
孟获眼睛一亮:“妙计!如此,各部与互市利益捆绑更深,自会全力维护!”
春风渐暖,滇池互市每逢开市日,人潮依旧。盐铁流通,山货外销,银钱往来,一条条经济血脉开始在南中大地跳动、延伸。
而这一切,都被诸葛亮默默看在眼里。他知道,只有当盐铁真正流通到每一处山寨,当深山族人也能用公平的价格换回生活所需,当各部因经济利益而紧密相连时,“汉蛮共融”才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扎进土壤的深根。
互市的成功,不只是经济的成功,更是人心的成功。而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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