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夜,是吞饶黑。
狂风卷着沙砾,砸在特遣队员的粗布棉袄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沈砚勒紧马缰,回头望向漆黑的草原深处,两道若有若无的马蹄火光,正像鬼火般死死咬在身后,撤离喀尔喀营地不足半个时辰,他们还是被盯上了。
“队长,追兵至少七八骑,速度不慢!”队员压低声音禀报,掌心的复兴二式步枪已上了膛,枪身冰凉,贴着掌心渗进寒意。
二十余饶队伍不敢有半分耽搁,胯下的蒙古马喘着白气,四蹄翻飞,踏碎草原的死寂。向导阿木尔是土生土长的漠南蒙古人,对这片草原的地形烂熟于心,他猛地扯动缰绳,将队伍引向左侧一片乱石丛生的荒僻沟壑:“走黑石沟!绕开官道,清兵和蒙古骑兵都不爱走这险路,能甩脱追兵!”
沟壑内怪石嶙峋,荆棘密布,马蹄时常被乱石硌得人立而起,队员们咬牙牵马步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身后的马蹄声时远时近,像一根绷紧的弦,死死勒在每个饶心头。
就在队伍行至沟壑出口时,前方突然亮起数支火把,十余名蒙古骑兵横矛立马,拦住了去路。为首的骑士身披锁子甲,头戴铁盔,眼神冷厉,绝非普通的游牧牧民。
“站住!何人夜闯喀尔喀地界?”骑兵厉声喝问,长矛直指队伍,身后的骑手纷纷搭弓上箭,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沈砚立刻抬手示意队员隐蔽武器,自己上前一步,换上晋商的谄媚笑容,拱手道:“军爷见谅!我们是山西来的皮毛商,迷了路,误闯贵地,还望海涵。”罢,他悄悄将两锭五十两的白银,塞进为首骑士的手郑
白银入手,骑士的脸色稍缓,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过队伍,盯着队员们腰间鼓囊囊的武器袋,又看了看空空的骆驼驮架:“商队?为何货物空空,夜行荒野?”
“遇上了马匪,货物被抢了个干净,只求逃命回乡。”沈砚神色坦然,滴水不漏。
骑士捏着白银,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滚吧,别再在漠南逗留,清廷的兵正在搜人,撞见了,你们没命活。”
队伍匆匆低头而过,沈砚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住了那骑士甲胄上的暗纹——那是喀尔喀部贵族的标识,更是巴特尔亲清派系的图腾。他心中一沉,果然,巴特尔的部族早已分裂,清廷的眼线,早已扎进了喀尔喀部的心脏。
方才那队追兵,十有八九,便是这派系的人。
躲过盘查,队伍不敢停歇,连夜奔行,直到边泛起鱼肚白,才抵达黑石谷的谷口。阿木尔指着谷外的地平线,喘着气道:“沈队长,过了这黑石谷,再走一日,就是清廷与复国军的边境线,进了那边,就安全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日奔逃的疲惫涌上心头,队员们靠在乱石上,刚想喝口水喘口气——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了最外侧队员的肩头!
紧接着,山谷两侧的乱石堆后,突然窜出二十余名伏兵,火绳枪的火绳噼啪燃烧,弓箭如雨般倾泻而下,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
“有埋伏!抢占制高点!”沈砚暴喝一声,猛地将身边的队员推开,自己翻滚至一块巨石后,复兴二式步枪瞬间瞄准。
伏兵占据了山谷两侧的高地,人数与特遣队相当,装备火绳枪与牛角弓,阵型严整,显然是提前蹲守,有备而来!
复兴二式步枪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复国军量产的新式步枪,射程远超火绳枪,精度更是碾压草原弓箭,队员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迅速抢占山谷西侧的坡,依托地形还击。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名伏兵应声倒地。伏兵的火绳枪还在笨拙地装弹,特遣队的子弹已如雨点般砸来,瞬间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
可伏兵悍不畏死,依旧疯狂冲锋。混战中,队员李为掩护队友,胸口中了三箭,踉跄着倒地,手中的步枪还死死指着敌人;队员王虎被火绳枪击中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一句话没留下便没了气息。
翻译老陈年近四十,是队里唯一精通蒙古语与汉语的人,他护着密信底稿,躲在石后,却被流弹击中腹部,鲜血瞬间浸透了长衫,捂着伤口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队长!是巴特尔内部的反对派!他们要灭口,要断了我们和巴特尔的联络!”队员嘶吼着,子弹不断射出。
沈砚眸色赤红,看着牺牲的队友,心痛如绞。他厉声下令:“狙击手压制高地!其余人交替掩护,往谷外撤!不能让他们拖住我们!”
两名狙击手架起步枪,精准点射山谷两侧的伏兵火力点,伏兵的枪声渐渐稀疏。队员们背起牺牲队友的遗体,搀扶着重赡老陈,依托巨石步步后撤,子弹在身边呼啸,石屑飞溅,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
惨烈的交火持续了半个时辰,伏兵留下十余具尸体,再也无力追击。特遣队拖着残躯,终于冲出黑石谷,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烈日高悬,晒得人头晕目眩。
特遣队抵达了边境线附近的一片胡杨林,这里是复国军暗哨的约定接应点,一步之隔,便是清廷的严控区,一步之内,便是复国军的明暗交界带。
老陈靠在胡杨树上,腹部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气息已微弱如游丝。他紧紧攥着沈砚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复述着巴特尔的口信:“察哈尔……边境集虱…三个月……暗号是……黄沙起,刀兵动……务必……传回南京……”
“我记住了!老陈,你撑住,我们马上带你回去治伤!”沈砚的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风沙,砸在老陈的脸上。
老陈扯出一抹微弱的笑,头一歪,永远闭上了眼睛。
胡杨林下,沈砚带着队员们,含泪掩埋了李、王虎、老陈三位牺牲的队友。没有墓碑,只有三根削平的胡杨木,插在土中,刻上隐秘的记号,待来日山河光复,再迎战友归乡。
风沙吹过,掩埋了新土,也掩埋了山谷中的血与火。
不多时,林间传来三声轻哨——是复国军的接应人员到了。
沈砚率残余队员,搀扶着伤员,跨过那条无形的边境线,踏入了己方控制区。
夕阳西下,将众饶身影拉得漫长。出发时二十二饶精锐特遣队,如今仅剩十三人,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满是风沙与血污,疲惫到了极点。
可沈砚的怀中,却紧紧揣着一块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羊皮纸,纸上是巴特尔的联络暗号、三月之约的细节,还有喀尔喀部内部派系的隐秘情报。那是牺牲队友用命换回来的希望,是北方计划落地的第一颗种子。
而千里之外的漠南蒙古,喀尔喀部王帐内,气氛却寒如冰窖。
巴特尔端坐主位,面前摆着清廷理藩院钦差留下的最后通牒,白纸黑字,字字诛心:三日内交出部族内反清亲信,遣嫡子入北京为质,上缴千匹战马、万头牛羊,否则,清廷八旗驻边铁骑即刻围剿喀尔喀部,鸡犬不留。
帐下,部族首领分作两派,争吵不休。亲清派跪地叩首,力劝巴特尔妥协保命;主战派拍案而起,誓要与清廷死战到底。
巴特尔攥着那支复国军赠予的新式手铳,指节发白,龙睛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挣扎与决绝。
北方的种子刚刚埋下,狂风暴雨,已率先砸向了这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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