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口,狂风呜咽。
那道灰色身影如同自九垂落的陨星,带着浩瀚磅礴、刚猛无俦的掌力,直扑向正欲对林若雪下毒手的黑袍人。人未至,掌风已如怒海狂涛,席卷整个谷口碎石滩!
“谁敢动我徒儿——!!!”
这声音苍凉雄浑,蕴含着无尽的悲愤与力量,赫然是——
清虚子!
林若雪倒在乱石中,左肩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然而当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疾掠而来的灰色身影。
是师父!师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栖霞观养伤吗?他体内不是还残留着幽冥帝君“玄阴指”的阴寒异种真气吗?他怎能孤身涉险?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闪过,但此刻已来不及细想。
黑袍人面色骤变!他显然没料到在这关键时刻会杀出如此强援,而且这掌力之雄浑刚猛,竟隐隐克制他的玄阴之气!他顾不得再擒拿林若雪,仓促间双掌齐出,迎向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力!
“轰——!!!”
两股绝强的内力在谷口轰然对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将周围的乱石震成齑粉,连那几名试图靠近的幽冥阁杀手也被掀翻在地!碎石滩上飞沙走石,遮蔽日!
黑袍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踏出深深的裂痕,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惊怒交加地盯着来人,声音愈发嘶哑:“是你……清虚子老道!你中鳞君大饶‘玄阴指’,竟然还能……”
灰影飘落,稳稳立在林若雪身前。那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士,身着简朴灰布道袍,手持一柄拂尘,周身气息渊渟岳峙,虽略显急促,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仙风道骨。
正是栖霞观观主,七女的恩师——清虚子。
清虚子并未理会黑袍人,而是低头看向倒在乱石中的林若雪,那双总是慈祥温和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心疼与自责。他俯身,轻轻扶起林若雪,将一股精纯绵长的真气渡入她体内,护住她震荡的心脉和碎裂的肩骨。
“若雪,为师来迟了。”清虚子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颤抖。
林若雪靠在师父温暖的臂弯中,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声音沙哑:“师父……您不该来……您身上还有伤……”
清虚子轻轻摇头,目光坚毅:“为师若连自己的徒儿都护不住,还要这残躯何用?”
黑袍人冷笑一声,擦去嘴角血迹:“好一副师徒情深的戏码!清虚子,你强行运功,已牵动体内玄阴寒气,此刻不过强弩之末,还能护得住谁?今日正好,将你们师徒一并收拾,取回‘星殒之核’!”
他话音未落,双手已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周身紫黑色气劲暴涨!谷口那本就阴寒刺骨的风,竟变得如同刀割般凌厉!周围幸存的幽冥阁杀手和狄人高手也重新围拢上来,杀气腾腾。
清虚子将林若雪护在身后,拂尘横于胸前,面色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生死大敌,而是寻常访客。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你体内玄阴真气虽强,却驳杂不纯,根基不稳。若贫道没看错,你并非幽冥帝君本尊,而是他的胞弟——当年在江湖昙花一现、后不知所踪的‘玄阴鬼手’厉阙。”
黑袍人(厉阙)眼中厉芒一闪,显然被中了身份。他冷哼一声:“是又如何?我兄长武功通神,岂是你们这些蝼蚁可比!我虽不及兄长,但要杀你们,绰绰有余!”
“大言不惭。”清虚子语气淡然,拂尘轻挥,“若你兄长亲至,贫道或许不担但凭你……”他微微一顿,“还留不下贫道。”
厉阙勃然大怒,不再多言,双掌翻飞,紫黑色掌影如山如海,裹挟着刺骨阴寒之气,向清虚子师徒席卷而来!正是玄阴掌法中最霸道的杀摘—“万鬼噬心”!
这一掌,他凝聚了毕生功力,誓要将眼前这对师徒毙于掌下!
清虚子眼神凝重,左手依旧护着林若雪,右手拂尘猛然挥出!万千尘丝根根竖立,竟化作一片柔和却坚韧的气墙,迎向那漫掌影!正是他苦修数十年的“栖霞拂云手”!
“嗤嗤嗤嗤——!”
拂尘丝与玄阴掌力接触,发出密集如沸油溅水的声响!紫黑色掌影不断侵蚀着拂尘构筑的气墙,而气墙则以柔克刚,不断消磨、卸开掌力。两人以内力隔空相搏,僵持不下!
然而,清虚子体内确有旧伤,玄阴指力虽被沈婉儿以“七叶珈蓝”暂时压制,却并未根除。此番强行运功千里驰援,又硬撼厉阙全力一击,顿时牵动伤势!他脸色骤然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拂尘气墙出现剧烈波动!
“师父!”林若雪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起身助战,却因肩伤剧痛而无力站起。
厉阙见状大喜,狂笑道:“老道,你撑不住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猛然加催内力,紫黑色掌影愈发浓稠阴寒,几乎要将拂尘气墙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色剑气,自林若雪手中激射而出!她强忍肩骨碎裂之痛,以左手握住插在身旁乱石中的“雪霁”剑,拼尽全力挥出了这一剑!剑气虽不及她全盛时期凝练,却精准无比地斩在厉阙掌力最薄弱的一点上!
“嗤——!”
厉阙掌力微滞!清虚子趁机拂尘猛震,将残余掌力尽数卸开!
“好徒儿!”清虚子欣慰地看了一眼林若雪,随即目光转厉,拂尘再展!这一次,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万千尘丝如同银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缠向厉阙周身要害!
厉阙掌法虽强,却不善应对这等绵密如丝的奇门兵器,一时左支右绌。他怒喝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漆黑如墨、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剑!剑身极窄,剑尖细如牛毛,正是他成名兵器“玄阴刺”!
剑光与拂尘交锋,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厉阙以短剑为媒,将玄阴真气凝于一线,刺、挑、抹、削,招招直取清虚子要害!他的剑法诡异狠辣,配合玄阴真气的侵蚀之效,比之掌法更加危险!
清虚子拂尘渐落下风。他毕竟年迈,又带伤在身,内力消耗极大。而厉阙正值壮年,虽被林若雪所伤,却远未到力竭之时。
林若雪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她拼命催动内力,试图再次站起,但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连握剑的左手都在颤抖。
“若雪,别动。”清虚子虽在激战,却仍分心感知着徒儿的状态,沉声道,“为师自有分寸。”
他话音未落,拂尘招式陡然一变!不再与“玄阴刺”正面交锋,而是以牵引、黏连为主,如同春蚕吐丝,将厉阙的短剑层层缠绕!同时,他左手竖掌于胸前,口中低诵真言:
“道法自然,阴阳相生。以阳和阴,以正克邪!”
刹那间,一股至阳至和、纯正浩大的真气,自清虚子丹田涌出,沿着左臂经脉,汇聚于掌心!他双掌齐出,左手“纯阳正气”正面迎击厉阙的“玄阴刺”,右手拂尘则从侧面绕袭其后心!
这一招,他毕生功力所聚,更是以自身根基压制玄阴寒气反噬的搏命一击!
厉阙大惊!他没想到清虚子重伤之下,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间,他只能将“玄阴刺”全力刺向清虚子左掌,试图以剑锋之锐破其掌力!
“砰——!!!”
剑掌相交!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轰鸣!
清虚子左掌鲜血迸溅,“玄阴刺”刺穿了他的掌心!但他浑然不觉,反而五指用力收拢,竟以血肉之躯死死握住了那淬毒的剑身!玄阴真气顺着手掌伤口疯狂侵入他经脉!
与此同时,他右手拂尘已如银蛇,狠狠抽在厉阙后心!
“噗——!”
厉阙狂喷鲜血,后背衣衫碎裂,露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他踉跄前扑,被清虚子左手死死攥住的“玄阴刺”也因此脱手!
两败俱伤!不,是清虚子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废掉了厉阙最趁手的兵器!
“师父!!!”林若雪凄声呼喊。
厉阙捂住后心,脸色惨白如纸。他怨毒地盯着清虚子,又看了一眼被夺走的“玄阴刺”,知道今日已难取胜。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清虚子老道,今日之赐,厉某记下了!”他嘶哑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你们师徒……还有栖霞观……迟早要为我兄长偿命!”
话音未落,他已飘退至谷口阴影处,身形一闪,消失在那幽深峡谷之中!周围幸存的幽冥阁杀手和狄人高手见主将遁走,也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清虚子并未追击。他缓缓松开左掌,“玄阴刺”当啷落地,掌心剑洞鲜血狂涌,更有一缕缕青黑色的毒气顺着血脉向上蔓延。他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师父!”林若雪挣扎着爬到清虚子身边,泪流满面,“您……您怎么能……”
清虚子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勉强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声音虚弱却温和:“傻孩子……师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别哭……”
他伸出未受赡右手,轻轻拭去林若雪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如此轻柔,如同她幼时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林若雪紧紧握住师父冰凉的手,心如刀绞。
黑风谷的风,依旧在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马蹄声自谷外传来。周晚晴策马狂奔而至,身后跟着十余名昭武营精锐骑兵。她在关城始终放心不下,拼死出关来接应。
“大师姐!师父!”周晚晴看到清虚子和林若雪师徒二人浑身浴血、相扶于乱石堆中,惊得魂飞外,翻身下马扑了过来,“师父您怎么……您受伤了!”
清虚子虚弱地摆摆手:“无妨……先回关城……簇不宜久留……”
周晚晴含泪点头,与骑兵们合力,心地将清虚子和林若雪扶上马背。她捡起地上那柄漆黑的“玄阴刺”,以布包裹,收入怀郑
一行人护着重赡师徒二人,向着狼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黑风谷口逐渐被暮色笼罩,满地狼藉的战场,在寒风中渐渐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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