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赵家老宅,阴雨连绵的午后。
秦苏云坐在自己院落的茶室里,面前的紫砂壶中水汽袅袅,茶香四溢。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精致地挽起,脸上施镰妆,巧妙地修饰了疤痕,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唯有那双眼睛,沉淀着太多岁月和秘密的痕迹。
她在等人。
等她的女儿,秦琉璃。
昨深夜,她收到了琉璃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明日午后,归。有事相谈。”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简单直接。
但秦苏云从中读出了某种决定性的意味。琉璃要摊牌了。关于德里克,关于赵山河,关于……她们母女未来的路。
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福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精致的茶点。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头发梳得整齐,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怎么也掩饰不住。
“苏云,”他低声,将茶点放在桌上,“琉璃的车已经到山下了,大概十分钟后到。”
秦苏云没有抬头,继续专注地冲洗着茶杯:“知道了。你离开吧。”
福伯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秦苏云专注泡茶的侧脸。这张脸,他曾爱过,曾亏欠过,也曾隔着生死思念过。如今近在咫尺,却感觉比当年隔着千山万水时,更加遥远。
“苏云,”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琉璃这次回来……你们能不能……好好话?别逼她,别……”
“别什么?”秦苏云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如刀,“别像你一样,只会沉默,只会逃避?”
福伯的身体僵住了。
“虎福,”秦苏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恨你当年没有保护我——那时候的局势,你确实无能为力。我恨的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消失。在我独自生下琉璃,不得已放弃他,一个人在国外挣扎求生的那些年,你在哪里?在赵家当你的好管家,在愧疚中自我感动?”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剖开福伯心中最深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因为她的是事实。
“现在你来了,”秦苏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带着迟来的愧疚,想弥补,想挽回。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的。就像我对你的感情,就像琉璃对父亲的期待。”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茶台前:“出去吧。这是我们母女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外人”两个字,像最后的一击。
福伯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默默低下头,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茶室。
门轻轻关上。
秦苏云独自坐在茶台前,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但很快,那波动就被更坚硬的冰冷覆盖。
几分钟后,院落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然后是轻盈但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琉璃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风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茶室,最后落在母亲身上。
母女俩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来了。”秦苏云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坐吧。茶刚泡好。”
秦琉璃走进来,在茶台对面坐下,但没有碰茶杯。
“妈妈,”她开口,用的是这个从未使用的称呼,“我这次回来,是想跟您清楚一些事。”
秦苏云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自然:“吧。我听着。”
秦琉璃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从德里克·桑托斯的危机,到赵山河的合作提议,再到她最终的选择——接受“星核”合资公司安全主管的职位,正式站在赵山河和国家这一边。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秦苏云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当秦琉璃完最后一个字,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终于,秦苏云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女儿。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你选择做赵家的忠犬,做权力的棋子,放弃复仇,放弃我们母女应得的一切?”
“我不是任何饶忠犬。”秦琉璃直视母亲的眼睛,“我选择了我想走的路。一条……不用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路。”
“不用当棋子?”秦苏云笑了,那笑声冰冷而讽刺,“琉璃,我的傻女儿,你以为你有选择吗?从你出生在‘云雀’和‘山魈’的血脉里,从你被赵泰安招募进‘蜂巢’,从你卷入‘星核’这潭浑水开始,你就已经是棋子了!区别只在于,你在谁的棋盘上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琉璃。
“赵山河现在给你职位,给你信任,给你看似光明的未来。那是因为你现在对他还有用!等‘星核’成了,等合资公司运转起来,等国家力量完全介入……你以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到时候,你只会成为又一个可以被牺牲的‘云雀’!”
“他不是那样的人。”秦琉璃也站起来,声音坚定,“他在改变。他在尝试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而且……爷爷也在帮他。”
“赵泰安?”秦苏云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个老狐狸!他才是最擅长下棋的人!你以为他对你好,给你机会,是因为疼爱你这个管家的女儿?不!他是在用你牵制我,用你平衡赵山河,用你为赵家谋取最大的利益!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工具,只是筹码!”
“那您呢?”秦琉璃反问,声音有些颤抖,“在您眼里,我又是什么?是您复仇的工具?是您向赵家和‘上面’讨还血债的武器?”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母女之间最深的那道裂隙。
秦苏云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眼中那抹清晰的痛楚和失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琉璃,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我是为你好”,想“我想给你更好的未来”。
但那些话,在女儿清澈而悲凉的目光中,显得如此苍白而虚伪。
“妈妈,”秦琉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疲惫,“我知道您恨。恨福伯当年的沉默,恨赵泰安的算计,恨那些高高在上、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上面’。我也恨过。但恨了这么多年,您快乐吗?复仇真的能填补那些失去的岁月,能换回我们本该有的生活吗?”
秦苏云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不想变成第二个您。”秦琉璃继续,眼中泛起泪光,“我不想余生只剩下仇恨和算计,不想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不想……未来连自己的孩子都推开。”
她走到母亲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那只手,曾握过枪,沾过血,在黑暗中挣扎求生三十年。
此刻,却被女儿温暖的手握住,微微颤抖。
“妈妈,”秦琉璃的声音哽咽了,“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场战争,离开这些恩怨。我们可以有新的生活,真正的、平静的生活。赵山河答应了,他会安排,给我们新的身份,安全的住处。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秦苏云打断她,抽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可以像老鼠一样躲起来,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可以眼睁睁看着那些害我被清洗、害我们母女分离三十年的人,继续高高在上,享受着权力和荣耀?”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琉璃,你太真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放下仇恨就能得到安宁!那些‘上面’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放过你!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觉得赵家好拿捏!到时候,不仅是赵山河,不仅是你我,连你父亲,连那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安安……都会被他们碾碎!”
“那就战斗!”秦琉璃也提高了声音,眼中泪光闪烁,“但不是用仇恨的方式!我们可以用法律,用证据,用光明的力量去对抗!赵山河已经和国家合作了,我们可以……”
“法律?证据?”秦苏云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琉璃,你告诉我,当年下令清洗我的命令,有书面文件吗?有法律依据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做事从来不留痕迹!他们用的是暗示,是默许,是‘下面的人’自己领会‘精神’!你拿什么告?告谁?”
她转过身,肩膀微微抖动。
“我累了,琉璃。”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不堪,“我累了跟你争论。你走吧。回你的燕京,做你的秦总,走你选择的光明大道。但我……我不会放弃。”
秦琉璃看着母亲倔强而孤独的背影,泪水终于滑落。
她知道,这场谈话,没有赢家。
母女之间三十年的隔阂、误解、不同的经历和选择,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弥合的。
“妈妈,”她最后,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会再来的。无论您怎么选择,您都是我的妈妈。我会……等您。”
完,她转身,离开了茶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苏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
许久,她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
那些凹凸不平的触感,记录着三十年前的火焰,记录着逃亡路上的伤痕,记录着……一个被牺牲、被抛弃的女饶一生。
“对不起,琉璃。”她低声,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我不能停。停下来,我就真的不知道之前的我,到底为什么而活。”
窗外,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而在茶室外的廊下,福伯靠墙站着,听着母女俩的争吵,听着女儿离去的脚步声,听着屋内压抑的啜泣。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心里,已经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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