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等着？等什么？
玄渊完，不再理会蛟臧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向雅阁另一侧那扇面向渭水方向的巨大雕花木窗。他步履沉稳，青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
玄渊走到窗前，抬手，“吱呀”一声，推开了紧闭的窗扇。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与尘土气息，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激得离窗近的几人一个激灵。窗外，冬日阳光惨白，空是高远的灰蓝色，远处渭水如带，静静流淌。
玄渊的目光，投向渭水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传开：“阿凉。”
玄渊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淡淡道：“去吧。把潏河……犁一遍。把蛟臧的本尊……给我带回来。”
“犁一遍”……这三个字，听得众人头皮发麻！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源头到入渭口，将潏河水府、支脉、巢穴、阵法、所有一黔…彻底摧毁！寸草不留！
“领命！”
邹凉拱手，言简意赅。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见任何蓄势或变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嗤！”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如离弦之箭，如流星赶月，自他站立处骤然迸发！那流光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凝练纯粹至极，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瞬间便穿过敞开的窗户，划过长安城上空，朝着西北方向——潏河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眨眼间就成了边一个细微的光点，旋即消失在灰蓝的幕之下。
整个过程，从玄渊下令，到邹凉化光遁走，不超过三次呼吸。
雅阁内，众人看着那孤零零远去、最终消失的一点流光，面面相觑，心里都禁不住犯起了嘀咕。
就……就凭他？
一个人？单枪匹马？去“犁一遍”潏河？还要把对方老祖的本尊带回来？
这……未免也太托大了吧？潏水蛟族再怎么内部不稳，那也是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八水之一！水府禁制、底蕴积累、族内高手……绝非一两个妖仙能够轻易撼动，更别提“犁一遍”了！
蛟臧也愣住了，他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足足看了两三息，似乎才消化掉这个信息。随即，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比先前更加强烈的、被极度蔑视的暴怒！
“哈哈……哈哈哈！”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那冰碴子般的声音因为大笑而扭曲变形，充满了嘲讽与愤怒，“就凭他？！就凭这一个……不知高地厚的辈？！玄渊！你是失心疯了，还是被我潏水吓破哩，开始胡言乱语了？！简直是大的笑话！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雅阁里回荡，格外突兀。
然而，笑声未绝——
就像是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扼住了笑者的咽喉！
蛟臧那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只留下一声短促滑稽的“呃嗬”尾音。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冰冷的竖瞳，猛地瞪大到极限，死死盯住窗外，渭水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仅是他，雅阁内所有原本心存疑虑、觉得玄渊托大的人，此刻也都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一个个瞠目结舌，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只见渭水方向，那道最初由邹凉化身的幽蓝流光，此时已飞临渭水上空。而就在那流光掠过渭水某一段河道上空时——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一道！十道！三十道！五十道！一百道！
整整一百余道！色泽各异、属性不同，却同样凝练、迅疾、杀气腾腾的流光，自平静的渭水河面之下，轰然破水而出！直冲际！
这些流光，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位至少是妖仙境界的存在！它们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幽寒似冰，有的厚重如土，有的灵动如风，还有的闪烁着锐利的金芒或盎然的青绿……百道流光，汇成一道绚丽而恐怖的洪流，在空中稍一盘旋，便紧紧追随着最前方那道幽蓝流光，如同最忠诚、最悍勇的军队，朝着潏河方向，浩浩荡荡，碾压而去！
那景象，太过震撼！百余名妖仙同时出动，气势连成一片，即便相隔数十上百里，那股冲霄的煞气与磅礴的力量波动，依旧隐隐传来，让四海楼的窗棂都发出轻微的“嗡嗡”震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些人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百……百余妖仙？！
这……这怎么可能？！
仙阶战力，在这南瞻部洲，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堪称中流砥柱的力量！像八水中任何一水，倾尽全力，能拿得出七八个仙阶，已经算是底蕴深厚。咬咬牙，动用一些隐藏力量或人情，凑出十几二十个，差不多就是极限了，而且往往需要伤筋动骨，或付出巨大代价。
可渭水……眼前这随随便便就冲出去一百多个？！这还不算留守水府、处理灾情、以及可能尚未露面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的问题了，这他娘的……是把整个骨架都换成外玄铁了吧？！
泾水、浐水、沣水、涝水几水儿的话事人，看着那远去的流光洪流，嘴巴微张，久久无法合拢。他们自认对渭水底细算是了解了，但也绝没想到，短短时日，玄渊手下竟已聚拢了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这哪里是什么新兴水府，这简直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不过，震惊、恐惧之后便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若非场合不对，几乎要欢呼出声！想到自己的靠山硬，没想到居然这么硬到这种地步……太他娘的解气了！
哪吒看得两眼放光，血脉里的好战因子被彻底点燃，只觉得热血沸腾。他按捺不住，就想俏没声地往后溜，看样子是想跟上去看更大的热闹。刚挪了半步，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便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将他轻轻松松地拽了回来，按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李靖目不斜视，依旧看着窗外，嘴唇微动，声音低沉，只有父子二人能听清：“慌什么。这边……好戏才刚开场。”
哪吒先是一愣，父亲这话的意思是……还有后续？而且这边更精彩？他立刻老实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场中，兴奋得腿直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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