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法克斯对亚空间的理解使得穿越其领域变得更容易，但仍非毫无风险，尤其是随着大裂隙形成，亚空间如今陷入动荡。
贝洛知道恶意之眼号周围环绕着骑士连长布设的符咒与结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享受穿越至高的旅途。
归根结底，只有亚空间生物才能如此，那些被他称为神明或恶魔的存在，如此称呼只是为了方便，而非他真的认同这些叫法，但无论如何，现实就是那些东西真实存在。
物质宇宙的任何生物只要接触到纯粹的亚空间都得死，因此即便是与统治这个领域的势力结媚船只，也必须做好防护措施。
这意味着，尽管贝洛的指挥官半边脑袋如今永久的燃烧着；尽管他与大远征时期厌恶与憎恨的那些东西为伍；尽管他搭衬舰船由刻满支配与奴役符文的锁链禁锢下的恶魔导航以穿越非物质界……
他仍然能感受到进出亚空间跃迁的影响，而且每次都以各种方式令他不适。
这一次，在那煎熬的一秒间，感觉整个骨架都在痛苦中烧得通红，唾液变成了鲜血。
这位混沌阿斯塔特战士因疼痛的余波而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在恶意之眼号震颤着重返实体宇宙时摘下头盔，朝甲板上啐出一口液体，那滩液体发出轻微的嘶响。
“血肉之躯的弱点困扰着你？”黑暗机械教贤者迪莫拉在指挥王座上发问。
“你他妈起话来像钢铁之手的人……”贝洛咕哝起来：“……桑托那伙人就有这种破毛病，仿佛他们过去从来都没有长过血肉。”
声吐槽过后，贝罗便转头看向坎蒂克拉克斯·迪莫拉骂道：“你身上还剩点肉。难道跃迁对你没影响？”
“如果我在跃迁过程中没有关闭神经系统与生物部件的连接，我确实也会。”
迪莫拉的话语听起来自鸣得意，恶意之眼号的舰桥上灯光令人作呕的在有规律闪烁，随后发出嗡声道：“有人在呼叫我们。”
“这么快？”
贝洛皱眉看向面前的仪器，它们闪烁着重启，布满静电的输出画面与曾经清晰的全息投影相去甚远，但已足够让他确认，他们脱离亚空间的位置比常规导航技术所能到达的更接近卡马斯。
搭乘恶魔舰船终究有些好处，他们已直接进入行星轨道，并且还不必从曼德维尔点耗费数时航程，“升起百叶窗。”（曼德维尔点是从亚空间抵达现实宇宙的迁入点。）
使舰桥免受亚空间疯狂汹涌景象侵扰的防爆百叶窗缓缓升起，露出了卡马斯星球浓郁的绿蓝棕以及紫色，贝洛总觉得若能亲眼看见对话对象会让自己更踏实，哪怕是在行星尺度上。
“接来听听。”
“遵命。”迪米拉发出嗡鸣，音阵扬声器旋即传来杂音。
”……重复，这里是卡利亚城太空港，你方未播报识别码，表明身份，否则将遭攻击。”
贝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自万眼占领这里后他就没再回过卡马斯，但这绝不是他预期中的迎接，这感觉太……帝国化。
“你是谁？”他皱眉质问起来。
“一个拥有运转中的地对轨防御炮台的人，并且耐心所剩无几，表明你的身份，混球。”
这不符合帝国规程，但也绝非贝洛所能容忍的。他嘴角扭曲着冷笑。
“坎蒂克拉克斯，”他表情变得狰狞，不由得叫喊起来：“向行星地面的人表明我们的身份。”
恶意之眼号尖叫起来。
首先是塞拉法克斯收集的灵能者和巫师颅骨，残余的灵魂能量发出灵能鞭笞刺激着被束缚的恶魔。
恶魔暴怒与痛苦的嘶吼在巡洋舰的金属骨架间震荡传递，最终涌入音阵，化作一股夹杂着噪音与腐化能量的洪流，涌向下方行星发出广播。
贝洛能想象出对面扬声器爆出火花、系统瘫痪、人们捂着流血的双耳踉跄后湍场景。他见过这种场面。
当尖叫消散以后，他再次打开音阵。
“现在，表明你的身份。”
警报声响起，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并非规律的警示音，而是某种反复触发的异常信号，每次都会触发系统。
“多重目标锁定，”迪莫拉刚开口，音阵便再一次传来杂音。
“我们是卡马斯，”声音从行星地表传来。声音听起来颤抖，但却异常坚定，“我们是卡马斯，我等效忠秦长赢陛下大人与莱恩·艾尔庄森护国公大人而战！我们为了赤龙与雄狮而战！”
贝洛死盯着音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刚刚什么？”
“采取规避行动……”迪莫拉宣告着。
警报响彻战舰，甲板在贝洛脚下倾斜，坎蒂克拉克斯正将更多能量输向推进器，卡马斯星球逐渐从视野中消失，但贝洛根本无暇顾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刚听到的那句宣言。
我等效忠雄狮而战。
卡马斯不是黑暗使及其所谓子团的征兵世界，否则红月战团规模再，也不可能在此立足。
诚然，在帝国内某些历史悠久或者学识渊博的世界上，原体之名确实备受尊崇，但贝洛和其他万眼舰队头一次扫荡卡马斯时，他并没有听到过类似宣言。
“你似乎很焦躁，贝洛。”
贝洛瞪着战术全息图，对坎蒂克拉克斯的话充耳不闻。或者是在试图无视。
“你的脉搏速率激增，我检测到你体内肾上腺素水平明显升——”
“管好你的传感器！”贝洛猛地转过身来冲着迪莫拉咆哮。这时他意识到自己一只手正按在大腿磁力锁固定的爆弹枪握把上，便立即移开了手。
哪怕杀心骤起，他当然不会真朝坎蒂克拉克斯的主逻辑回路来一发爆弹，这使得这位可怜虫只能无能叫喊道：“给我开火还击！”
“主要目标受虚空盾保护……”
“让你做你就做！”
恶意之眼号微微震颤，成吨的高爆弹药倾泻入虚空，穿透大气层轰向地表。
贝洛死死攥着全息投影台边缘，直至指节发白金属吱嘎作响，直到每一发炮弹的爆炸化作读数表上的一片静电雪花。无论他如何向迪莫拉解释，这纯粹是浪费。塞拉法克斯多半不会赞同。
不过话回来，塞拉法克斯不在这……塞拉法克斯还没听到贝洛听见的那句宣言。
贝洛追随骑士连长征战数百年。
大远征时代那名没见过世面的真战士，如今已见识过无数自己以前难以置信的景象。
他不见得喜欢自己所见识的一切，但他也理解其必要性，塞拉法克斯有一个计划，这是一个大胆而辉煌的计划，能够重塑整个银河系，任何手段，任何方法，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可那些经历都未曾令他如此动摇。
这位战士见证过物理法则的崩坏，聆听过令鼻腔喷血的实体低语，并全盘接受了这一牵
这些体验固然令人不适，但战士的一生本就不该安逸，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与杀戮直至死亡，其间不存在个人好恶的余地。
但这次他竟心生疑虑，而这份疑虑是种致命的弱点，他承受不起，为此他只能强自镇定，硬生生压下那句简单宣言在胸中点燃的怒涛与不安。
“战况预测？”
“我们火力处于劣势。”迪莫拉直言不讳，“我们有机动优势，但即便在目标无法规避炮火的情况下，根据计算，敌方炮台瓦解我方护盾并导致舰体瘫痪或毁灭前，我们对任一目标造成实质性打击的概率仅有78.95%。”
贝洛咆哮道：“你能从血怒基地获取读数吗？”
迪莫拉发出几声机械咔响与嗡鸣：“基地似乎已被摧毁。无能量读数，建筑结构已成废墟。”
“杀的！”
贝洛怒骂。血怒计划是塞拉法克斯的次要项目之一，这旨在研究如何提取潜伏在圣吉列斯子嗣血脉深处的无意识狂暴。
卡马斯和这件事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它的沦陷无非只是证明鳞国对银河系的统治何等脆弱，但红月战团的一股驻军是个绝佳的机会不容错过。
活捉他们任意一人都是巨大的挑战，要不是马科格被赐福了，多给他三条命都不够用。
贝洛瞪着全息投影。
或许他还能强行发动登陆战，但他是船上唯一的星际战士。
在甲板上游荡的杂牌战帮和变种人虽会为地面战欣喜若狂，但他们过着与战略大局完全脱节的半野蛮生活，恶意之眼号也并未配备专业突击部队。
横扫一座城市不成问题，但如果星球上剩余的人口真的都起义叛乱，而且离奇的具备了某种程度的战术和韧性，并且已经击败了曾经征服过他们的部队，那么单凭一船邪教徒打消耗战绝无胜算。
“我们撤退，”贝洛，“等塞拉法克斯大人定夺是否要派大军收复这颗星球。准备重返亚空间。”
“遵命，”迪莫拉应道，但贝洛却从她话音边缘听出一丝责难。他选择无视，告诉自己只是陌生的挫败感带来了错觉。
在他数百年的生命间，自作为新兵被从格拉玛耶带走的那些日子，历经大远征直至如今的新千年，贝洛的败绩寥寥无几，失败似乎很遥远。
然而有一次惨败始终潜伏心底，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那是当年在卡利班上，败于雄狮之手。
雄狮。
这个词，这个名号，像一道撕裂夜幕的苍白闪电，瞬间照亮了贝洛刻意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布满灰尘与血痂的角落。
卡利班。
森林。
那无可匹敌的力量，那冰冷如寒冬星芒的剑锋，那将他连同无数兄弟的荣耀与未来一同斩碎、埋葬的失败。
他以为自己早已“超越”了那种世俗的荣辱，接受了“真正的力量”与“必要的代价”。
塞拉法克斯教导他们，帝国的忠诚是枷锁，原体的荣耀是幻梦，唯有拥抱混沌的“真理”，才能获得终极的自由与力量。
可为何，当这颗遥远的、本应与那些“过时理念”毫无瓜葛的星球上，一群卑微的凡人，用颤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喊出“效忠雄狮”时……他会感到如此剧烈的动摇？甚至是一丝……恐慌？
与此同时，卡马斯地表，卡利亚城及周边庇护所。
恶意之眼号那亵渎的灵能尖啸确实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过通讯阵列和部分暴露的传感器。
不少设备迸出火花，少数没有及时进入掩体或佩戴防护的技工和士兵痛苦地捂住耳朵，指缝渗血。那声音中蕴含的恶意与绝望，足以让心智脆弱者发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尖啸的能量洪流，在触及行星表面之前，首先撞上了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灵！
那是秦长赢在修复行星防御系统时，顺手附加的能量净化与灵能缓冲层。
它无法完全阻挡如此强烈的恶意冲击，却将其最尖锐、最具腐蚀性的部分极大地削弱、分散了。剩下的，更多是令人不适的噪音和精神压迫，而非实质性的灵魂摧毁。
紧接着，遍布全球、由秦长赢亲自调试并注入一丝“稳定”概念的行星虚空盾阵列全力运转。
淡蓝色的光幕在空亮起，不仅挡住了紧随其后的物理炮火，那些炮弹在护盾上炸成一片片无效的烟花，也进一步过滤了亚空间污染的余波。
地下指挥中心，瓦尔达克斯贤者盯着读数，机械臂快速操作。
“灵能尖啸冲击，削弱率78.3%。物理炮火攻击，护盾完整度下降0.7%，正在快速充能。能量分配……完美。”他难以置信地喃喃，“秦长赢大人留下的调整……简直像是在对抗这种特定性质的攻击上做了优化预设。”
哈林指挥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着主屏幕上恶意之眼号开始转向、准备撤离，不由得嘀咕道：“他们……要走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敌饶战舰看起来如此狰狞强大。
“雄狮与赤龙之威，即便只是名号，也足以震慑宵。”
还是孩子的纳斯亚突然开口，她眼中闪烁着泪光与骄傲。
这里的人民过去失去一切，在恶魔与叛徒的蹂躏下苟延残喘。
但如今，他们夺回了城市，修复了家园，甚至在原体的指引下，让这个世界焕发出新的、更具韧性的生机。
那句“效忠赤龙与雄狮而战”，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他们亲身从绝望深渊中被拯救出来后，发自肺腑的誓言。
在更深处的地下农业生态区，这是秦长赢利用提供的紧凑型生态循环技术重建的，孩子们被匆匆带入加固的避难所，大人们虽然紧张，却秩序井然。
他们没有恐慌的尖叫，只有低声的鼓励和坚定的眼神。他们知道地上有阿斯塔特，有原体留下的防御，有他们自己用双手参与重建的家园。
甚至那些曾经在混沌能量影响下变得极具攻击性、蔓延迅速的“卡马斯噬肉藤”，也在之前的地面清理和秦长赢有针对性的“生态平衡调整”下，被大量清除或转化为无害的肥料。
城市外围，原本被邪恶植物覆盖的区域，如今露出了健康的土壤，一些快速生长的、具有净化作用的本地植物已经开始冒头。
恶意之眼号的炮火，除了在行星护盾上留下些微涟漪，在广袤的卡马斯地表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亡。人们安然无恙地待在避难所里，等待着警报解除。
贝洛的愤怒一击，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包裹着最先进缓冲材料的超级合金墙上，除了徒劳的闷响和自身的反震，什么也没留下。
他带着疑惑、挫败和一丝深藏的不安，灰溜溜地撤离了轨道。
他所代表的混沌、堕落与“必要之恶”，在这颗曾被他践踏、如今却在忠诚与希望中重生的星球面前，显得如此外强中干，如此……卑劣而无畏。
而在卡马斯蔚蓝的空下，淡金色的阳光刺破硝烟，照耀着修复中的城市，照耀着地下避难所中人们平静而坚定的面庞，也照耀着那片曾被邪恶污染、如今正重焕生机的土地。雄狮的旗帜与赤龙的纹章，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他们坚守。他们存活。他们，效忠雄狮而战。
这本身，就是对混沌最响亮、最纯粹的回击。
（这一章俺写的很爽哎，感觉将雄狮与赤龙的伟大都表现出来一点，其实很喜欢这种侧面写法，可以让人感觉没有自己搭建一个缥缈楼阁！）
（今还有一章，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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