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保定,进入了三伏里最难熬的时段。
清晨六点半,太阳就已经爬得老高,把整个城市烤得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吴普同推开出租屋的门,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自行车座垫烫得吓人,他用手帕擦了擦,勉强坐上去。骑行的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躲在树荫下,慢悠悠地打着太极。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着,像在躲避这酷暑的侵袭。
骑到绿源公司门口时,吴普同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汗津津的,很不舒服。他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门。那块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边角处翘起的漆皮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门卫老周今没在门卫室打盹,而是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吴普同,他招了招手。
“吴,今来挺早啊。”
“周师傅早。”吴普同走过去,“今怎么站外面?”
“等新经理。”老周压低声音,“听新经理今到任,刘总让我在这儿等着,车来了好开门。”
新经理。吴普同心里一动。周经理走了一个多星期,技术部一直群龙无首。吴普同暂时负责日常事务,但大事情还得请示刘总。新经理终于要来了。
“新经理叫什么?”吴普同问。
“姓赵,叫赵什么来着……赵广生,对,赵广生。”老周,“听以前在河南那边一个大厂干过,是刘总花大价钱挖来的。”
花大价钱挖来的?吴普同有些疑惑。绿源现在这情况,还能花大价钱挖人?钱从哪里来?
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公司门口。车不新,是辆老款的桑塔纳,车身沾满灰尘。驾驶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衬衫,打着领带。
“来了来了。”老周赶紧去开大门。
中年男人朝老周点点头,把车开进厂区。吴普同站在门口,看着车停在办公楼前。男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行李箱,又提了个公文包,抬头打量了一下办公楼。
这就是新经理?吴普同心里想着,走进了厂区。
上到二楼技术部办公室,陈芳已经到了。她今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化镰妆,看起来很精神。
“吴来了?”陈芳,“听新经理今到。”
“嗯,门口看见了。”吴普同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姓赵,赵广生。”
“赵广生……”陈芳想了想,“没听过。刘总是从河南挖来的,以前在那边一个大厂当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那来绿源当研发经理,是降职了?吴普同心里疑惑,但没问出口。
般半,张志辉也来了。他今穿了件新t恤,印着某个体育品牌的标志,头发还打了发胶,看起来刻意打扮过。
“听新经理来了?”张志辉一进门就问。
“来了,在刘总办公室吧。”陈芳。
“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张志辉很感兴趣。
“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吴普同。
“哦。”张志辉若有所思,“不知道这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正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刘总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位中年男人。
大家赶紧站起来。
“来来,介绍一下。”刘总脸上带着笑容,但笑容有些勉强,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这位是赵广生,赵经理,咱们公司新来的研发经理。赵经理以前在河南华丰饲料干过十多年,是技术专家。”
赵广生朝大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家好,以后多关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河南口音,语速不快,但很有力。
“这是陈芳,负责原料和成品化验。”刘总介绍,“这是吴普同,技术员,主要做配方和系统。这是张志辉,也是技术员,负责设备维护。”
赵广生一一握手。握到吴普同时,他多看了一眼:“吴普同?名字不错。”
他的手很有力,手心有茧。
“赵经理好。”吴普同。
介绍完,刘总:“九点钟开个会,技术部全员参加,在会议室。赵经理有些想法要跟大家交流。”
完,刘总和赵经理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感觉这人……挺严肃的。”张志辉声。
“搞技术的,都这样。”陈芳,“好了,准备一下,九点开会。”
吴普同坐回位置,心里有些不安。新经理来了,意味着技术部要有变化。什么变化?他不知道。但周经理临走前的话,他记得很清楚:“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现在形势变了,他得看准。
九点整,技术部三人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布置过了——桌子擦得很干净,白板也擦过了,上面还写了几个字:“新产品研讨会”。
刘总和赵经理已经坐在里面。刘总今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熨得很平整,但领口有些松,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的头发今梳得特别整齐,但鬓角的白发遮不住。
“坐,坐。”刘总招呼大家。
三人坐下。赵经理坐在刘总旁边,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叠厚厚的资料。
“人都齐了,咱们开始吧。”刘总,“今这个会,主要是欢迎赵经理加入我们绿源,同时呢,赵经理带来了一些新想法,跟大家交流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赵经理:“赵经理,你来吧。”
赵经理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又翻开那叠资料。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赵广生。”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刘总请我来,是要做一件事:让绿源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来之前,了解过绿源的情况。设备老化,产品单一,市场萎缩,资金紧张。问题很多。”他得很直接,毫不避讳,“但问题多,不代表没机会。饲料行业现在竞争激烈,厂难活,这是事实。但难活,不代表不能活。”
他打开电脑,投影仪上出现一份ppt。第一页是一行大字:“高端牛饲料——绿源的新出路”。
“这是我为绿源设计的转型方案。”赵经理,“放弃低端市场,专攻高端。做一种新型牛饲料,主打提高产奶量,目标客户是规模化牧场。”
ppt翻到下一页,是产品参数:粗蛋白18%,粗纤维12%,添加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还影独家核心添加剂”。
“这个配方的核心,”赵经理指着ppt上的数据,“是添加了一种新型微生物制剂,可以提高奶牛对饲料的消化吸收率。理论上,产奶量可以提高10”
10吴普同心里一震。这个提升幅度太大了。普通的饲料改良,能提升3%-5%就不错了。10几乎是革命性的。
“赵经理,”陈芳开口了,“这个微生物制剂……成本高吗?”
“高。”赵经理直言不讳,“一吨饲料,光这个添加剂就要增加两百块钱成本。但我们的售价可以提高到市场价的1.5倍。一吨普通牛饲料现在卖两千,我们这个可以卖三千。扣除成本,利润反而更高。”
“可是,”张志辉犹豫着,“这么高的价格,客户能接受吗?”
“所以我们要做高端市场。”赵经理,“规模化牧场,对产奶量敏福产奶量提高10%,他们的收入能增加多少?他们会算这笔账。只要效果确实,他们愿意付这个钱。”
他得很自信,像已经看到了成功。
刘总一直在听,这时插话:“赵经理这个方案,我仔细研究过,觉得可校咱们绿源现在走低端路线,拼价格,拼不过大厂。走高端,做差异化,反而有机会。”
他看向大家,眼神里有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公司要转型,要靠新产品打开市场!这是绿源最后的机会,也是大家的机会。我希望大家都能支持赵经理,把新产品做出来,做成功!”
话得很重,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吴普同看着刘总,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着希望和绝望的光芒,忽然明白了——刘总把宝全押在这个新产品上了。成功了,绿源能活;失败了,绿源就真完了。
“赵经理,”吴普同开口了,“这个微生物制剂,有试验数据吗?我是,在咱们北方地区,在咱们本地的饲料原料基础上,效果如何?”
赵经理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赞许:“问得好。我在河南做过试,数据不错。但河南和河北的原料有差异,气候也不一样。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在绿源做中试,验证效果。”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试验方案。需要采购一批原料,包括那个微生物制剂。试验周期一个月,分三个批次,每个批次做对比试验。”
吴普同接过文件,翻看着。方案写得很详细,试验设计也合理。但问题在于——钱。采购原料要钱,做试验要钱,时间也要钱。绿源现在,还有这些钱吗?
“资金方面,”刘总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我已经解决了。从朋友那儿又借了二十万,专门用于新产品开发。赵经理,你尽快列出采购清单,咱们马上开始。”
二十万。吴普同心里算着,这大概是绿源最后的本钱了。刘总真是孤注一掷了。
会议开了两个时。赵经理详细讲解了产品思路、技术路线、市场定位。他讲得很专业,很多概念吴普同都是第一次听。不得不承认,这个赵经理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吴普同心里还是有疑虑。高端路线听起来美好,但做起来难。绿源的设备能支撑吗?技术力量够吗?市场能打开吗?最重要的是——那个微生物制剂,真有那么神奇?
会议结束前,赵经理做了分工:“陈芳,你负责联系原料供应商,尽快采购。吴普同,你负责试验设计,配合我做中试。张志辉,你负责设备调试,确保试验期间设备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又:“我知道,公司现在情况不好,大家心里都打鼓。但我想,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新产品成功,绿源就能翻身。到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
这话得很鼓舞,但吴普同听出了其中的压力——新产品必须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了,大家都得完。
散会后,大家回到办公室。陈芳开始打电话联系供应商,张志辉去车间检查设备。吴普同坐在位置上,看着赵经理给的试验方案,脑子里乱糟糟的。
新经理来了,带来了新方案,新希望。但这希望,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吴普同掏出来看,是牛丽娟发来的短信:
“吴,考虑得如何?新科这边岗位还在空缺,但不会一直等。方便的话,本周内给我答复。”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新科那边,机会就在眼前。绿源这边,新产品刚起步,前途未卜。怎么选?
“吴,”陈芳挂羚话,转过头,“赵经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普同收起手机,站起来:“好。”
赵经理的办公室就是原来周经理的办公室。吴普同走进去时,赵经理正在整理书架。原来的专业书还在,赵经理又添了几本新的。
“吴普同,坐。”赵经理指了指椅子。
吴普同坐下。办公室布置变了——墙上贴了一张新的产品流程图,桌上多了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新笔。周经理的那个搪瓷茶杯不见了,换成了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看了试验方案,有什么想法?”赵经理问,眼睛看着他。
“方案很详细,”吴普同谨慎地,“就是有些细节……比如微生物制剂的添加方式,是预混还是后喷涂?温度控制范围是多少?这些需要明确。”
赵经理点点头:“你想得很细。这些细节,我们做中试时一起摸索。你之前做过类似试验吗?”
“做过试,但没做过这种添加微生物的。”吴普同实话实。
“没关系,做几次就会了。”赵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之前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微生物添加剂在反刍动物中的应用。你可以看看,有理论基础,做试验时心里有底。”
吴普同接过论文。印刷精美,署名赵广生,发表在《中国饲料》杂志上。他翻了几页,内容很专业。
“赵经理,”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新产品……您觉得成功率有多大?”
赵经理看着他,目光坦率:“实话,百分之五十。技术上有把握,但市场接受度,是未知数。而且绿源现在的情况,没有试错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百分之五十。一半对一半。赌赢了,绿源活;赌输了,绿源死。也意味着,吴普同如果留在绿源,他的命运也和这百分之五十绑在一起。
“你今年二十六?”赵经理忽然问。
“嗯。”
“年轻啊。”赵经理感慨,“我二十六岁时,也在一家饲料厂干。那时候厂子也难,我也想走。但最后没走,跟着厂长咬牙干,把新产品做出来了。后来厂子活了,我也升了技术科长。”
他顿了顿:“有时候,机会就在最难的时候。吴,我看你做事认真,技术底子也不错。留在绿源,把这个新产品做出来,对你是个锻炼,也是个机会。”
这话得很诚恳。吴普同能感觉到,赵经理是真的想把他留下来,一起干。
“赵经理,我……考虑考虑。”吴普同。
“好。”赵经理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但这个新产品,下周就要启动。你如果留下,就得全身心投入。如果走,也早点,我好安排。”
从赵经理办公室出来,吴普同心里更乱了。赵经理的话,刘总的决心,新产品的希望……这一切,和他之前的计划冲突了。
他原本打算这周给牛丽娟答复,去新科。但现在,绿源好像又有了一线生机。虽然这生机很渺茫,但毕竟是希望。
回到办公室,陈芳正在跟供应商讨价还价。
“李总,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我知道现在豆粕涨价,但我们采购量也不……行行,我再跟领导请示一下……”
挂羚话,陈芳叹了口气:“原料一一个价,赵经理要采购的那些,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刘总批的二十万,根本不够用。”
“那怎么办?”吴普同问。
“能怎么办?砍掉一些非必要的,先紧着核心原料买。”陈芳苦笑,“新产品,新希望,但钱还是老问题。”
正着,张志辉从车间回来了,一脸汗。
“车间那台混合机,轴承有问题,得换。孙主任,换一个要八千,问技术部有没有这笔预算。”
“八千?”陈芳皱眉,“哪有这笔钱。跟孙主任,先凑合用,新产品试验完了再。”
“凑合用?万一试验过程中坏了,数据全废了。”张志辉。
“那也没办法。”陈芳无奈,“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
吴普同听着,心里那种不安更重了。新产品还没开始,就遇到这么多问题——钱不够,设备老化,原料涨价……这样的条件下,新产品能成功吗?
下午,吴普同继续研究试验方案。他把自己关在化验室,一遍遍演算数据,设计试验流程。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牛丽娟的短信,想到新科的offer,想到三千块的月薪。
三千块,比他现在多一千二。有了这笔钱,他能给父亲买更好的药,能多存点钱买房,能让马雪艳过得轻松些。
可是,绿源这边……如果真的能翻身呢?如果真的能把新产品做成功呢?那他不就是功臣?到时候,刘总不会亏待他吧?
但万一失败了呢?绿源倒了,他失业了,再找工作,还能找到新科这样的机会吗?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昏脑涨。
下班时,还没黑。夕阳把西边的空染成血红色,云彩像燃烧的火焰。吴普同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门卫老周叫住他。
“吴,今新经理来了,怎么样?”
“还行,挺专业的。”吴普同。
“专业就好。”老周摇着蒲扇,“刘总现在是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新经理身上了。昨我还听见他跟老婆打电话,要是这次再不成功,房子都要抵押出去了。”
房子抵押?吴普同一惊。刘总已经到这一步了?
“周师傅,这话……可不能乱。”
“我没乱,”老周压低声音,“刘总打电话时,我正好在办公楼里修电灯,听见的。唉,刘总也不容易,五十多岁的人了,把全部身家都投在绿源里。这次要是再不成,真就倾家荡产了。”
吴普同心里沉甸甸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不只关乎自己,也关乎绿源的命运,关乎刘总的命运。
骑上车,慢慢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路的尽头。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下班的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的方向走。
吴普同想起周经理临走前的话:“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
现在形势是什么?绿源有了新产品,有了新希望,但基础薄弱,资金紧张,前途未卜。新科那边,机会稳定,待遇优厚,但要去曾经不对付的牛丽娟手下工作。
怎么看?怎么选?
他不知道。
回到家,马雪艳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她今下班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做了红烧鱼。
“今怎么样?”马雪艳问,“新经理来了?”
“来了。”吴普同洗手坐下,“带来了新产品方案,高端牛饲料,要让绿源翻身。”
“听起来不错啊。”马雪艳给他盛饭,“那你怎么想?”
吴普同沉默了一会儿,把今的情况了——新产品方案,刘总的决心,资金的紧张,设备的隐患,还有赵经理的挽留。
马雪艳听完,也沉默了。她夹了块鱼肉,慢慢吃着,像是在思考。
“普同,”她终于开口,“你觉得……新产品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不知道。”吴普同实话实,“技术上有可能,但其他问题太多。钱不够,设备旧,市场能不能接受也是问题。”
“那赵经理这个人呢?你觉得靠谱吗?”
“挺专业的,但也有点……理想化。”吴普同想起赵经理讲方案时的自信,“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个产品上,但绿源现在的情况,可能撑不到产品成功的那。”
马雪艳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还犹豫什么?新科那边,机会不是更好吗?”
吴普同没话。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可是,如果新产品真的成功了呢?如果他留下来,一起把绿源救活了呢?那他不是更有成就感?那不是更好的机会?
但这个声音很微弱,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压着:万一失败了呢?你赌得起吗?
“我再想想。”吴普同,“赵经理,新产品下周启动。如果我留下,就得全身心投入。如果走,就早点。”
“那你什么时候决定?”
“明。”吴普同,“明给牛丽娟回话。”
夜里,吴普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房间里,照在墙上,照在马雪艳熟睡的脸上。她侧着身,呼吸均匀,像对一切浑然不觉。
吴普同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那两份资料——一份是新科饲料的介绍,一份是赵经理给的新产品方案。
他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在月光下看着。
左边是新科:新厂,新设备,高工资,稳定,但要去牛丽娟手下工作。
右边是绿源:老厂,老设备,工资低,不稳定,但有新产品,有机会翻身。
怎么选?
他想起父亲常的话:“人啊,不能总想着安稳。该拼的时候,就得拼。”
又想起周经理的话:“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
还想起刘总眼中的那种决绝,赵经理脸上的那种自信,还有门卫老周的那句“倾家荡产”。
这些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吵得他头疼。
月光慢慢移动,从桌子的左边,移到中间,最后移到右边。快亮了。
吴普同收起资料,回到床上。马雪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五点了。”吴普同。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马雪艳睁开眼,看着他:“还在想工作的事?”
“嗯。”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马雪艳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想清楚,不后悔就校”
不后悔。吴普同想,怎么选才能不后悔?选新科,万一绿源翻身了,他会不会后悔?选绿源,万一绿源倒了,他会不会后悔?
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开始了。
吴普同知道,他必须做决定了。今,就要给牛丽娟回话。
至于怎么选,他心里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不管怎么选,都得承担后果。
这就是人生吧——选择,然后承担。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再睡一会儿,醒了再做决定。
窗外,鸟叫了。新的一,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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