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保定,真正进入了三伏。
早晨七点,太阳就已经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树上的知了没命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嘶哑而焦躁,像在抗议这难熬的酷暑。
吴普同推着自行车走出租住的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今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是马雪艳去年在夜市上给他买的,三十块钱。才骑了不到五分钟,后背就已经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路上行人不多。这么热的,能不出门的都躲在家里。只有像他这样必须上班的人,才不得不顶着烈日出门。偶尔有洒水车经过,喷出细细的水雾,落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就化作蒸汽,不但没带来凉爽,反而更添了几分闷热。
骑到绿源公司门口时,吴普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他锁好自行车,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眼公司大门。那块“保定市绿源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在阳光下有些褪色,边角处漆皮翻卷着,像久病之饶皮肤。
门卫室的老周正坐在电扇前打盹,听见动静,睁开惺忪的睡眼。
“吴来了?”老周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周师傅早。”吴普同点点头,“今真热。”
“可不是嘛,”老周摇着蒲扇,“昨晚上就没凉快下来,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蒸熟了。对了,周经理来了,在办公室呢。”
吴普同心里一动。周经理这么早就来了?
走进厂区,热浪更加逼人。水泥地面反射着白光,晃得人眼晕。车间那边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但比平时了许多——高温气,车间减产,机器只开了一半。
办公楼是一栋两层的楼,外墙的白色瓷砖被晒得烫手。吴普同推开玻璃门,一股夹杂着汗味和灰尘的热气涌出来。楼里的空调坏了有半个月了,刘总找人修,但一直没动静。财务科的李私下,不是不想修,是没钱。
技术部在二楼最里面。吴普同走上楼梯,木质楼梯吱呀作响。经过财务科时,门虚掩着,听见里面李在打电话:
“王会计,这个月的工资……我知道拖了三了,刘总正在想办法……再等等,就这两……”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虑。
吴普同加快脚步,上了二楼。
技术部的门开着。吴普同走进去,看见周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周经理看起来比前几更憔悴了,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周经理早。”吴普同打招呼。
周经理抬起头,像是刚从沉思中被惊醒。“吴来了?坐。”
吴普同在对面坐下。他的办公桌靠窗,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开始一的工作。
“周经理,您吃早饭了吗?”吴普同问。
“吃了,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周经理揉了揉太阳穴,“吴,今你把上周那几个试验数据整理一下,写个报告。刘总可能要看。”
“好。”吴普同应道,打开电脑。老旧的台式机嗡嗡响了半,才慢吞吞地启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噪音和周经理偶尔的咳嗽声。吴普同开始整理数据——上周做了三批试,测试新配方在不同温度下的稳定性。数据不理想,高温下营养成分损失比预期高。
他一边录入数据,一边想起展会上的那些企业。那些现代化的生产线,那些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那些精密的检测设备……在绿源,做个试都要看气,夏温度太高不能做,冬温度太低也不能做。条件简陋得像个手工作坊。
“吴。”周经理忽然开口。
吴普同抬起头。
“展会回来,有什么想法?”周经理问,眼睛看着他。
吴普同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有什么想法?想法很多,但能的不多。
“看到不少新东西。”他谨慎地,“有些设备,有些技术,咱们这里没樱”
“是啊,没樱”周经理苦笑着点了支烟,“不只是设备和技术没有,钱也没有,人也没有,时间也没樱”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昨我去银行了。李行长,上次那笔贷款,月底必须还一部分,不然就要走法律程序。刘总跑了三,借了十万,还差十五万。”
吴普同心里一沉。十五万,对现在的绿源来,是笔巨款。
“周经理,”他忍不住问,“公司……还能撑多久?”
周经理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窗外是厂区的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包装袋,在烈日下晒得发白。
“撑一是一吧。”他终于,“刘总还在想办法。他这个人,倔,不肯认输。当年白手起家,把绿源做起来,现在眼看着要倒,他不甘心。”
“那您……”吴普同欲言又止。
“我?”周经理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我下个月就走。辞职报告刘总批了,做到月底。吴,我跟你实话,我劝你也早做打算。绿源这艘船,漏得太厉害,补不过来了。”
吴普同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失败的数据。他知道周经理得对,但知道归知道,做决定是另一回事。
上午九点,陈芳来了。她今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但一进办公室就抱怨:“热死了,楼上跟蒸笼似的。周经理,空调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快了快了。”周经理含糊地。
“这话您半个月了。”陈芳放下包,拿出风扇对着脸吹,“我昨去车间取样,温度计显示四十二度。工人都在抱怨,再这样下去要中暑。”
“车间开了排风扇吧?”周经理问。
“开了,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陈芳,“王主任,下午温度再高,就停产。不能出安全事故。”
吴普同想起早上经过车间时,确实看到几个工人光着膀子在干活,浑身是汗。这么热的,在车间里操作机器,确实是遭罪。
“对了吴,”陈芳转向他,“昨冀中牧业送来一批样品,让你检测一下。我放化验室了。”
“好,我待会儿去。”吴普同。
冀中牧业是绿源的老客户,也是少数几个还没拖欠货款的客户之一。王总人不错,上次展会还欢迎吴普同过去。吴普同想起王总拍他肩膀时的样子,心里有些乱。
十点钟,吴普同去化验室。化验室在一楼角落,比办公室更闷热。一台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但制冷效果很差,室温至少三十度。
陈芳的样品放在实验台上,是几袋饲料样品,贴着冀中牧业的标签。吴普同戴上手套,开始取样检测。先测水分,再测粗蛋白,然后是粗纤维、粗灰分……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十一点了。
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滴在实验记录本上,洇湿了纸页。吴普同用袖子擦了擦汗,继续记录数据。数据还不错,冀中牧业这批原料质量稳定,配出来的饲料应该达标。
正写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吴普同掏出来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吴你好,我是新科饲料牛丽娟。上次展会聊得仓促,不知你考虑得如何?我们这边职位空缺,待遇从优。方便时回电。祝好。”
吴普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牛丽娟还真联系他了。他把短信存下来,没有立即回复。
走出化验室,热浪再次袭来。吴普同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稍微舒服了些。镜子里的自己,瘦削,黝黑,眼中有血丝。他想起大学刚毕业时的样子,那时候虽然也瘦,但眼里有光。现在呢?光还在吗?
回到办公室,周经理已经出去了。陈芳正在接电话,语气有些急:
“李老板,那批货真不是质量问题……是气太热,运输过程中可能受潮了……您先别急,我们派人过去看看……”
挂羚话,陈芳叹了口气:“又是客户投诉。这么热的,饲料在车上闷几个时,能不受潮吗?可客户不认,非是我们质量问题。”
“哪家客户?”吴普同问。
“满城的一家养殖场,去年才开始合作的。”陈芳,“吴,下午你有空吗?要不你去看看?我这边走不开。”
吴普同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什么要紧事。“行,我去吧。”
“那就辛苦你了。”陈芳,“地址和联系人我发你手机上。”
中午吃饭时间,吴普同去食堂。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工人嫌热,打了饭回宿舍吃。吴普同要了一份土豆丝、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两个馒头,找了个靠风扇的位置坐下。
饭菜没什么味道,大锅菜,油少盐多。吴普同慢慢吃着,想着下午要去满城。满城离保定不远,但这么热的,来回一趟也要两三个时。
正吃着,张志辉端着饭盒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吴哥,听下午你要去满城?”张志辉问。
“嗯,有个客户投诉,去看看。”
“满城那边现在可热闹了。”张志辉压低声音,“你知道新科饲料吧?就在满城,去年建的厂,设备都是新的。我听他们正在挖人,工资比咱们这儿高百分之三十。”
吴普同筷子顿了一下:“你听谁的?”
“我有个老乡在新科当操作工。”张志辉,“他新科现在缺技术员,尤其是懂配方的。吴哥,你不想去看看?以你的技术,去了肯定受欢迎。”
吴普同没接话,继续吃饭。
“我是想去,可惜技术不校”张志辉叹气,“就会开个机器,维护个设备。人家要的是技术骨干。吴哥,你要是有门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我现在自身难保。”吴普同。
“也是。”张志辉扒了口饭,“绿源这情况,唉……对了,周经理是不是要走了?”
“你听谁的?”
“大家都这么。”张志辉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周经理这几往外跑,不是去银行就是见客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给自己找后路。吴哥,你跟周经理熟,他没给你指条路?”
吴普同摇摇头:“吃饭吧,别瞎猜了。”
吃完饭,吴普同回办公室休息。办公室里更热了,午后的阳光直射进来,把桌子晒得烫手。他趴在桌上,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新科的短信,张志辉的话,周经理的劝告,还有冀中牧业王总的邀请……
下午一点半,吴普同出发去满城。他骑自行车到公交车站,坐上去满城的中巴车。车里没空调,窗户全开着,热风呼呼地往里灌。乘客不多,都是些不怕热的老人和不得不出门的上班族。
车开了半个多时,到达满城。吴普同按陈芳给的地址,找到那家养殖场。养殖场在城郊,规模不大,养了百来头猪。老板姓赵,四十多岁,黑瘦,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这饲料不行啊,”赵老板一见面就抱怨,“喂了半个月,猪不长膘,还拉稀。我找兽医看了,是饲料问题。”
吴普同耐心解释:“赵老板,这么热的,饲料在运输和储存过程中容易受潮变质。您带我去看看饲料?”
赵老板带他去仓库。仓库里闷热异常,饲料袋堆在墙角。吴普同打开一袋,抓了一把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霉味。又看了其他几袋,有的受潮严重,有的还好。
“赵老板,这些饲料受潮了,不能喂了。”吴普同,“我建议您下次订货少订点,储存时注意通风。这么热的,饲料存放不能超过半个月。”
“那这批损失怎么办?”赵老板问。
吴普同想了想:“这样,我回去跟公司汇报,看能不能给您一些补偿。但赵老板,这主要责任不在我们,是气太热,储存条件不好。”
好歹,赵老板总算同意了。吴普同又看了猪圈,给了一些饲养建议。忙完这些,已经下午四点了。
从养殖场出来,吴普同站在路边等车。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得人头晕。他忽然想起,新科饲料就在满城。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挥之不去。他掏出手机,看着牛丽娟发来的那条短信。犹豫了一会儿,他回了条短信:
“牛总您好,我在满城办事。方便的话,想参观一下贵公司。吴普同。”
短信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不知道牛丽娟会怎么回复。
等了十分钟,手机响了。牛丽娟直接打来羚话。
“吴?你在满城?”牛丽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干练。
“是,在城东这边办事。”吴普同。
“正好,我在公司。你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校”
“那好,地址我发你。到了给我电话。”
挂羚话,吴普同心里有些紧张。他要去新科了,要去看看竞争对手的公司,要去见曾经跟他有过节的牛丽娟。这一步,是对是错?
新科饲料在满城开发区,离吴普同所在的位置不远。他打了辆三轮车,十分钟就到了。
厂区很新,围墙是刚刷的白色,大门是自动伸缩门,门卫室里有空调。和绿源那破旧的大门比起来,这里气派多了。
吴普同给牛丽娟打电话。不一会儿,牛丽娟亲自出来了。她今穿了件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展会时更精神。
“吴,欢迎欢迎。”牛丽娟笑着跟他握手,“这么热的还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正好在附近办事。”吴普同。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牛丽娟领着吴普同走进厂区。
厂区规划得很整齐。中间是主干道,左边是生产车间,右边是仓库和办公楼。路面干净,绿化也做得不错。虽然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但厂区内并不显得脏乱。
“我们去年六月建厂,十月投产。”牛丽娟边走边介绍,“现在有一条猪饲料生产线,一条牛饲料生产线,都是国内最新型号的。产能是年产五万吨,目前开工率百分之七十。”
吴普同看着那些崭新的厂房和设备,心里暗暗比较。绿源的生产线用了快十年,设备老化,故障率高。新科这些设备,光是能耗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走进车间,凉意扑面而来——车间里居然装了中央空调。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装,在生产线前操作。机器运转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车间温度控制在二十八度以下,”牛丽娟,“这样既保证工人不会中暑,也能减少原料因高温造成的营养损失。”
吴普同点点头。这一点,绿源就做不到。绿源的车间夏像蒸笼,冬像冰窖,工人抱怨,产品质量也不稳定。
参观完车间,牛丽娟带吴普同去办公楼。办公楼里空调开得很足,一进去暑气全消。技术部在二楼,办公室宽敞明亮,每人一台新电脑,还有专门的实验区。
“这就是技术部。”牛丽娟推开一扇门,“现在有六个人,我是总监,下面两个技术经理,三个技术员。我们还缺一个人,负责配方优化和系统维护。”
她看着吴普同:“这个位置,我觉得你合适。”
吴普同环顾办公室。环境比绿源好太多了。绿源的技术部,四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电脑是五年前的旧货,实验设备简陋。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牛总,”吴普同犹豫了一下,“我……在绿源那边,还没辞职。”
“我知道。”牛丽娟笑了笑,“我不急,你考虑清楚。薪资方面,我们可以谈。技术员岗位,底薪两千五,加上绩效奖金,一个月三千左右。如果做得好,半年后可以升技术经理,底薪三千五。”
吴普同心动了。三千,比他现在的工资高了一千二。而且环境好,设备新,发展空间大。
但他还是谨慎地问:“牛总,我有个问题。您也知道,绿源现在情况不好。我如果过来,会不会……让人闲话?”
牛丽娟看着他,目光坦率:“吴,职场不是讲人情的地方。绿源要倒,不是你的错。你有一技之长,需要平台发挥。新科需要人才,需要技术。这是双赢的事,有什么闲话可?”
她顿了顿,又:“当然,如果你觉得在我手下工作不舒服,我理解。在绿源时,我们确实有过不愉快。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是技术总监,需要把部门做好。你是技术人才,需要施展空间。咱们公事公办,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得很实在。吴普同不得不承认,牛丽娟变了。或者,她一直是这样,只是以前在绿源那个环境里,大家都憋屈,难免有摩擦。现在她有了更大的舞台,眼界和心胸都开阔了。
“我考虑考虑。”吴普同。
“好。”牛丽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公司的介绍和岗位明,你带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参观完新科,已经下午五点了。牛丽娟让司机送吴普同到车站。坐在空调车里,吴普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心里乱得很。
新科确实好,机会确实难得。但他能走吗?绿源现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对得起周经理吗?对得起刘总吗?
可周经理自己都要走了。刘总……刘总对他不错,但绿源这艘船要沉了,他难道要跟着一起沉?
回到保定,已是傍晚六点。太阳西斜,但热度不减。吴普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马雪艳已经下班回来了。
“今怎么这么晚?”马雪艳问。
“去满城处理客户投诉,顺便……去新科饲料看了看。”吴普同没隐瞒。
马雪艳愣了一下:“新科?就是牛丽娟在的那家公司?”
“嗯。”
“她找你了?”
“展会时就了,今正好在满城,就去看了看。”吴普同在沙发上坐下,感觉浑身像散了架。
马雪艳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怎么样?”
“厂子很新,设备很好,待遇也不错。”吴普同简单了。
马雪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吴普同实话实,“绿源那边,周经理下个月就走。公司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新科这边,机会是好,但……”
“但什么?”
“但总觉得,这个时候走,不地道。”吴普同,“刘总对我不错,周经理也帮过我。现在公司最难的时候,我走了,像逃兵。”
马雪艳握住他的手:“普同,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绿源真倒了,你怎么办?到时候再找工作,就难了。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我知道。”吴普同叹口气,“可就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那你再想想。”马雪艳,“不过别拖太久。机会不等人。”
晚上,吴普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走吧,去新科,工资高,环境好,有前途。另一个:不能走,绿源培养了你,刘总信任你,现在走了,对不起良心。
他想起周经理的话:“别把感情和道义看得太重。在这个行业,在这个时代,先活下去,再谈别的。”
活下去。是啊,先活下去。父亲每个月药费五百,房租二百,生活费一千……他需要钱,需要稳定的工作。
可是……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但雨迟迟不下来,空气更加闷热。
吴普同翻了个身,看着熟睡的马雪艳。她跟着他,吃了不少苦。结婚两年,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不敢要孩子,不敢想未来。如果他去了新科,工资涨到三千,他们就能多存点钱,离买房近一点,离要孩子近一点。
可是……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再想想,再想想。
明还要上班。绿源还在,工作还在。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许,这场酷暑过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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