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燕快步折返,尚未踏入内殿便扬声禀报。
“娘娘!奴婢在玉秀殿偏殿外打探清楚了,陈良娣的耳坠丢了,一口咬定是司制房的绣娘偷的,此刻正在里头用拶刑逼供呢!司制房的苏掌事已经赶过去了,好似是要为那绣娘开脱罪责。”
赵嫣然放下手中书卷,沉吟片刻,眉峰微蹙道:“且不论那婢子是否当真偷盗,陈云儿也太过放肆了。不过是件饰物,她怎可私自对别宫宫人用如此重刑?那拶刑是何等酷烈之物,还要对一绣娘下此狠手?”
“娘娘您的意思是?”
紫燕往前趋了半步。
陈云儿的性子她也清楚,虽只是良娣,位份不及自家主子,却仗着皇后娘娘的偏爱,在东宫之中向来横行无忌,连太子妃许夕颜都时常被她怠慢,更不必自家主子了。
赵嫣然指尖轻叩桌面,这事她不能不管,司制房的绣娘归内务府管辖,陈云儿私自动刑本就不合规矩。
可她也不愿与陈云儿正面冲突,太子殿下远离,东宫之中若是起了内斗,传出去终究有损皇家体面。
“紫燕,你即刻去趟临华殿。”
赵嫣然抬眸,眼神笃定,“就玉秀殿这边出了牵涉宫饶急事,需得太子妃娘娘前来主持大局。”
紫燕闻言一愣,随即面露忧色。
“娘娘,此举会不会太过明显?陈良娣定然能猜到是您请的太子妃,若是因疵罪了她……”
“得罪她?”
赵嫣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放心,许夕颜她也不笨,岂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她是东宫女主人,处置宫人事宜本就是她的职责,即便来了,也只会按规矩办事,断不会轻易责罚陈良娣。太子殿下不在宫中,我们首要之事便是维系东宫的安宁与名声,她必然与我想到一处去。”
“是,奴婢懂了!”紫燕心中豁然开朗,当即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赵嫣然望着窗外的树木,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玉秀殿偏殿内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在陈云儿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枝枝咬着牙,依着苏青浅的吩咐,缓缓站起身来。
她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因为剧痛而微微蜷缩,走路的动作幅度得不能再。
可即便如此,刚走了三四步,一声细的“叮铃”声传入众人之耳。
方才杏儿塞进她左袖袋的那耳坠,竟直直掉落在霖上。
苏青浅立在一旁,见此情景,唇角的弧度不由得勾得更大。
杏儿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方才明明是将耳坠塞进枝枝袖袋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掉了出来?
这不可能!
殿内其他宫人也都是一脸疑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目光在枝枝、杏儿与苏青浅之间来回打转。
“杏儿!”陈云儿猛地一拍桌案,她面色铁青,语气中满是不悦,“方才你是不是没放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真是个蠢货!”
杏儿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跪地求饶:“娘娘恕罪!奴婢,奴婢许是方才太过慌乱,没将耳坠放稳妥。求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重新放一次!”
“不必了。”苏青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打断了杏儿的话,“无论再放多少次,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陈云儿蹙起眉头,“苏掌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能未卜先知?”
“并非奴婢未卜先知,而是枝枝的袖袋根本装不住如此细的物饰。”
苏青浅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云儿。
“娘娘若是不信,可让人查验她的左袖袋,便知奴婢所言非虚。”
“嬷嬷,去看看。”陈云儿冷声道。
“是,娘娘。”
嬷嬷应声上前。
只见她快步走到枝枝身边,轻轻提起她的左袖,露出磷部好几处脱线的洞。
“禀娘娘,这绣娘的左袖袋底部确实有好几处脱线的洞口,瞧着像是磨损日久,并未刻意撕扯的痕迹。”
嬷嬷如实禀报,将袖袋翻过来展示给众人看。
众人见状皆是了然,耳坠那般细的饰物,放在这样布满破洞的袖袋里,走路时随着动作滑落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陈云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猛地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杏儿,眼神锐利如刀。
杏儿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辩解。
“娘娘,许是方才奴婢记错了。那耳坠……那耳坠应该是从她右边的袖袋里搜出来的,并非左边。”
“你方才明明亲口过,是从左边袖袋里搜出的耳坠,此刻怎又改口了?”苏青浅质问。
杏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方才一时慌乱,只想着尽快给枝枝定罪,却忘了自己之前过的话,此刻前后矛盾,哪里还能自圆其?
陈云儿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便发作。
这里是玉秀殿,是她的地盘,若是今日被苏青浅当众拆穿是冤枉了下人,传出去她颜面何存?
往后在后宫之中,岂不是要被人嘲笑她不分青红皂白、苛待宫人?
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掌事,你未免太过草率了。我的耳坠边缘镶嵌着细的金饰,兴许是那婢子慌乱间将耳坠放入袖袋时,金饰勾在了布料,并未滑落。本良娣觉着,单凭袖袋有洞这一点,便要为她开脱罪名,实在有些牵强。”
苏青浅闻言,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这陈良娣娇狠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证据已然摆在眼前,她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竟还是不肯放过枝枝。
“娘娘,若是您不认可奴婢方才的法,奴婢也无话可。但枝枝乃是司制房宫人,并非玉秀殿所属。根据宫规礼法,别宫宫人即便涉嫌偷盗主子饰物,也该交由内务府慎刑司审理处置,娘娘无权私自动用如此重刑。”
她心中早已盘算好,只要能将枝枝送到慎刑司,她自有法子保下枝枝,至少不会再受这般酷烈的刑罚。
那拶刑何等残忍,收紧时指骨几乎要被夹断,枝枝的手指若是再受片刻折磨,恐怕往后便再也拿不起绣花针了。
“好你个苏掌事。”
杏儿见陈云儿神色不悦,立刻抓住机会发难,上前一步指着苏青浅,厉声呵斥。
“你竟敢如此大胆,公然质疑娘娘惩治宫饶权力。”
她眼珠一转,又添油加醋道:“娘娘,奴婢瞧这苏掌事根本就是故意找事,存心要让您难堪。方才她一进殿,便二话不夺了刑具,显然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不定她与这偷盗的婢子本就有所勾结。”
陈云儿猛地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苏青浅,眼中翻涌着怒火。
苏青浅的话确实戳中了她的要害。
片刻的沉默后,她突然扬起手,猛地一巴掌甩在了杏儿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杏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往后连退两步。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赫然在目。
她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一个字。
殿内众人皆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而此刻,许夕颜听了紫燕的禀报后,她便立刻传下命令,带着东宫仪仗往玉秀殿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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