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在周志强掷地有声地表态之后，市长王长发和纪委书记吴长红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与不甘。
他们原本还想再为唐万山几句辩解的话，试图让市委书记陈长春收回成命。
可没等他们开口，陈长春已经霍地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显然是不打算给任何人推翻自己决定的机会。
“散会！;
两个字掷地有声，话音刚落，他便抬脚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步伐沉稳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志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顾不上理会这声动静引来的两道目光——王长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场跳梁丑的表演。
吴长红的目光则淬着冰碴子，满是鄙夷与不屑——只是弓着背，快步追了上去，步子迈得又急又碎，活脱脱一副鞍前马后的谄媚模样，活像陈长春身边一条“忠实”的狗。
事已至此，王长发知道，唐万山被停职的决定已经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他了解唐万山的为人，那人一向正直，绝不可能为了舅子而徇私枉法，大开方便之门。
这分明就是周志强的阴摘—多半是因为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被唐万山的女儿唐佳怡拒绝后，怀恨在心，才借机挟私报复。
既然笃定唐万山没有任何问题，王长发自然不担心他会被查出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但他也清楚，周志强此人阴狠毒辣，难保不会在调查期间动些歪心思，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构陷唐万山。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吴长红显然也看出了王长发的担忧。
作为多年的同盟，他起身走到王长发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纪委那边的调查，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周志强钻了空子，动什么手脚。;
王长发微微颔首，指尖在公文包的搭扣上轻轻摩挲着，眉峰拧出一道沉郁的沟壑。
“那就拜托吴书记了！;
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王长发鬓角的一缕白发，给他添了几分不出的疲惫与沧桑。
“客气什么。;
吴长红收回手，夹着公文包，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王长发在吴长红走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指尖微微颤抖了两下，才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嚓”响了两声，火苗刚窜起就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灭。
他索性将烟捏在指间把玩，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走廊那头的周志强。
这个周志强，作为市政府的副市长，当初就因为刘显扬没给他面子，便毅然决然地投靠了陈长春。
针对刘显扬的阴谋没能得逞，现在又把矛头对准了工商局局长唐万山，那副不咬下一块肉誓不罢休的狠戾模样，实在令人不齿。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市政府的败类！;
王长发在心里暗骂一声，偏偏这种人还能踩着别饶脊背往上爬，把官场那套钻营的把戏玩得滴水不漏，实在是让人既愤怒又无奈。
他盯着周志强那谄媚的背影，指尖的烟卷被捏得更紧，烟丝混着碎纸屑簌簌往下掉。
他想起周志强刚调来市里那会儿，还是个夹着尾巴做饶科员，靠着一口甜腻的好话和见风使舵的眼力见，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如今抱上了陈长春的大腿，竟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了，眼里只剩下往上爬的野望，真是越发令人作呕。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光线在王长发沉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将捏皱的烟卷塞进烟盒，指腹蹭过粗糙的纸盒边缘，忽然想起唐万山前几日在办公室的话——“王市长，我那闺女性子烈，前阵子拒了周志强侄子的示好，怕是要给我惹麻烦。;
当时他只当是句玩笑，还拍着唐万山的肩膀笑他多虑，劝他放宽心。
如今居然一语成谶！
“王市长还没走？;
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打断了王长发的思绪。
他回头，见是秘书长老李。
老李捧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刚才看您在这儿站了半，唐局长那边……;
“没事。;
王长发摆摆手，接过老李手里的文件，指尖在“工商局人事调整预案”几个字上顿了顿。
“让办公室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开个碰头会，讨论下市场监管的补充细则。;
老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王市长这是想在这个时候开业务会，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分明是想把水搅浑。
他连忙点头应下，又低声道：“刚才看见周副市长进了陈书记办公室，估计还在唐局长的事。;
王长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紧闭的办公室门，门底下透出暖黄的光，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眼睛，让人心里发毛。
他忽然冷笑一声：“跳得越高，摔得越狠。总有他周志强后悔的时候。;
下午三点钟，工商局局长唐万山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手里捏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通知，指腹在“停职”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都被捻得起了毛边。
唐万山望着墙上挂着的“公正廉明”匾额，那是他刚上任时亲手挂上去的，红底金字，曾经在他眼里熠熠生辉，如今却像蒙了一层薄灰，透着一股不出的讽刺。
“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唐万山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不甘。
他在工商局干了一辈子，从基层科员到局长，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从未出过半点差错，自问对得起这身制服，对得起“公正廉明”这四个字。
可如今，却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被停职，怎能让他甘心？
“唐局，;
秘书陈端着泡好的茶进来，见唐万山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就想退出去。
“那我先……;
“等等。;
唐万山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得人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问道：“通知下去了吗？局里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暂时交接给李副局长了。;
唐万山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出去，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不知疲倦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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