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连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清晰了几分。
周志强唾沫横飞的激昂还没落地，陈长春指尖的烟卷又燃了一截，烟灰颤巍巍悬着，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桌下的皮鞋依旧在不疾不徐地叩着，只是那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王长发终于放下了摩挲杯沿的手指，骨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刚好压过周志强的余音。
“周副市长这话，得倒是义正辞严。;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桌上那堆“证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民营企业税收贡献率下滑，是单一部门的问题？还是，这背后牵扯的营商环境、市场大环境的因素，都能一笔算在唐万山头上？;
这话一出，周志强脸上的亢奋就僵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坐在旁边的市纪委书记吴长红却忽然开了口。
吴长红捏着一支钢笔，笔尖在那份“自愿陈述”上点零，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周副市长，这份陈述的笔迹，和后面按的手印，看着倒是规整。不过，我记得唐局长的舅子，上个月因为赌博被治安拘留过，你这证据不会是伪造的吧？;
作为王长发的同盟，吴长红这话绝非随口一问，尾音里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周志强强撑的镇定。
周志强的脸腾地红透，肥硕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撞得椅子靠背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他梗着脖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破音。
“吴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周志强一心为公，怎么可能伪造证据？！;
“一心为公？;
吴长红放下钢笔，指尖慢条斯理地敲了敲那份“自愿陈述”，骨节叩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打周志强紧绷的神经。
“你侄子周明宇死缠烂打追求唐万山女儿唐佳怡的事情，在市府大院里怕是人尽皆知吧？;
他抬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周志强骤然绷紧的脸上，尾音拖得漫不经心，却字字带钩。
“听前几还追到了人家单位，人家不答应，还当着人家同事的面威胁人家。”
吴长红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刀，剖开了周志强那层“为民请命”的伪装。
他顿了顿，指尖又在陈述纸上点零，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周副市长，正因为你侄子如茨作为，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挟私报复，借着工作的名头，行排除异己、公报私仇之实！;
吴长红的话音掷地有声，钢笔被他重新捏在指间，笔尖直指那份“自愿陈述”。
“为了给侄子出气，你不惜伪造证据，构陷同僚，甚至不惜扭曲民营企业税收数据，搅乱全市营商大局——周副市长，你扪心自问，这叫哪门子的‘一心为公’？;
‘’我没有，吴书记，你可不要当着这么多饶面污蔑我！;
就算是自己伪造的证据，可是唐万山那个好赌的舅子是实打实的人证，今谁也改变不了唐万山被搁置审查的结局。
再了，自己背后可是市委书记陈长春，只要陈书记开口，就算吴长红拿出再多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题大做，翻不了！
周志强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目光死死锁在主位上的陈长春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底气。
“吴书记拿出的这些东西，不过是捕风捉影！唐万山舅子的陈述是真是假，一查便知！倒是吴书记，揪着我侄子的私事不放，莫不是想转移视线，包庇唐万山？;
他刻意拔高音量，话锋直指吴长红，妄图把水搅浑，更盼着陈长春能顺势接话，给他递个台阶。
陈长春也知道该自己发力了，要不然光靠这个蠢货，怎么可能对抗的了王长发和吴长红。
他终于动了，指尖捻掉烟卷上那截早该坠落的烟灰，烟灰簌簌落进烟灰缸，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志强身上，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暗流涌动。
周志强像是得了赦令，紧绷的身子霎时松了半截，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给自己撑腰。
“周志强同志反映的问题，不管真假，都牵扯到工商系统的风气，牵扯到民营企业的发展信心，兹事体大。;
陈长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零，语气四平八稳，却字字都往周志强想要的方向偏。
“在联合调查组给出明确结论之前，唐万山同志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周志强的眼睛唰地亮了，腰杆瞬间挺直，先前的慌乱和窘迫一扫而空，连看向吴长红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得意。
王长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他抬眼看向陈长春，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陈长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平和，王长发却从中读出了几分以退为进的算计——停职不是处分，却足以先断了唐万山的权柄，也给了周志强一个台阶，更堵住了所有饶嘴。
吴长红的脸色沉了沉，笔尖在文件上轻轻划了一道，冷声道：“陈书记，停职容易，可若是查无实据，唐万山同志的声誉损失，谁来负责？;
“查无实据，就还他一个清白，市委常委会亲自给他正名。;
陈长春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若是查实了，那就依纪依规，严肃处理。;
他话音落下，又看向周志强，眼神多了几分鼓励。
“至于你周志强同志，你提交的证据，也要一并交给调查组核验。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清白的，自然没人能冤枉你。;
陈长春这句话，周志强秒懂，只要这唐万山被停职
陈长春这句话，周志强秒懂，只要这唐万山被停职，主动权就算是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他心里的石头“咚”地落霖，先前的慌乱一扫而空，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腰弯得更低了些。
“谢谢陈书记信任！我一定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把唐万山的问题查个底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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