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一回头，看到女儿，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过去一把拉住钟艾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艾！你快来评评理！你爸他……他居然要跟我离婚！”
“他都快退休的人了，这时候闹这一出？”
“他肯定在外面有人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全了出来——每一句话里，都有意无意地把钟震国往“出轨”“心虚”“做贼”的方向引导。
话音刚落，钟震国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越是得斩钉截铁，他心里就越慌乱——
她到底知道多少？
是不是已经有人向她透露了什么风声？
还是……其实早就查到了什么？“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呢？刚才是谁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撒泼？转过头就跑到艾这儿来告状？简直不可理喻！”钟震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嗓门瞬间提高。
两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话还没完就接上了，如同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又当着钟艾的面吵起来了。看这架势，不吵出个胜负，谁都不肯罢休。
钟艾站在一旁，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心里暗自叫苦：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嘴上还是赶忙劝道：“行了行了，爸、妈，有话好好，坐下来慢慢谈，真没必要站着大喊大叫的呀！”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现在京城乱成一团糟，赵立春刚倒台，上面肯定已经开始关注咱们家了。不定咱们家楼下、巷口，甚至对面楼顶上，都有人在盯着，数着咱们家几口人，什么时候开灯，谁进谁出……”
“您二老要是再这么大声吵下去，保不准哪句话就被录下来了，到时候成了‘把柄’，那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她可不是在吓唬人。
赵立春的事情一曝光，整个圈子都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忙着重新站队、划分界限、清理关系。她爸妈哪怕只是随口抱怨一句“这官当得真窝囊”，传出去都有可能被断章取义，成是“对组织不满”。她是真的着急。
更让她无奈的是——
吵了半，居然只是因为“陪不陪她妈去趟菜市场”这点事？
钟艾差点把后槽牙咬碎：我妈把买葱的事儿上升到政治斗争的高度，我爸把挑蒜当成原则性问题……
听她这么一，钟震国眼皮一跳，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过来：不是不能吵，而是现在绝对不能吵。
家里的电话很可能已经被监听了，客厅空调外机后面不定就贴着微型录音设备。刚才那句“离婚”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不出三，纪委调查组就可能找上门来。
他喉咙动了动，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绷得紧紧的，铁青铁青的，手往裤兜里一插，算是默认暂时停战。
可钟母却不依不饶。“一九七”这三个字刚从她牙缝里挤出来，整个饶火气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觉得自己全心全意对这个家，却换来如此冷漠的对待和无赌指责。今要是不让他低头认错，以后在这个家里，她怕是连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看到钟震国不话了，她更是来了劲，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我不过是让他陪我去趟超市，顺便取个快递而已！他倒好，又是拍桌子又是跳脚，就跟我要抄他家祖宗牌位似的！”
“艾你听听！他还喊着‘离就离’！今这事儿要是不清楚，绝对没完！”
她并非不明白形势的严峻。
只是越清楚外面风声吃紧，就越想趁此机会把心中的憋屈一股脑儿吼出来——反正这是在自家地盘，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发火！
钟震国原本都打算忍气吞声不吭声了，结果她却得寸进尺。
他的脸瞬间阴沉得如同一块冻硬的豆腐，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即将爆发的关键时刻——
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侯亮平拎着两袋水果，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虽他是钟家女婿，可进钟家十年，在骨子里他依旧觉得自己是个“外姓人”。
钟震国和钟母一看到他，不约而同地扭过头，鼻孔朝，重重地“哼”了一声，就像两尊门神突然有了生气，却又刻意板起脸，对他不理不睬。
侯亮平一脸茫然：“哎？这是怎么了？家里是遭贼了吗？”
他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吵得震响，只是没听清到底是谁在冲谁嚷嚷些什么。
三人见他进来，一下子都闭上了嘴。
家丑不可外扬——女婿就算再亲近，终究还是“外人”。怎么能把吵架的样子暴露给外人看呢？脸往哪儿搁呀？
钟艾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大半。
她看了眼父母，见两人都稍稍缓和了些，立刻挽起钟母的胳膊：“妈，走，咱们逛街去！我请您喝杨梅冰！”
转身又朝着侯亮平眨眨眼，声音娇柔地：“亮平，你就陪爸聊聊呗？他这几一直闷在屋里，都快憋坏啦～”
她心里算盘打得很精：
把老妈拉走，留下老爸，通过这种物理隔离的方式，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两口就算吵得再凶，睡上一觉，吃上一顿饭，保准又会凑在一起唠叨谁家孙子考了年级第一——这点她比谁都坚信。
完，她拉着钟母就往门外走。
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冲着侯亮平连使三个眼色：
——看紧点！
——哄高兴！
——千万别让他再想起吵架那档子事儿！
侯亮平心中一喜：这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姜海交代的任务，不就是想办法让钟震国“出门散心”，顺便带他去指定地点吗？
这活儿，现在不用费尽心思去争取，直接就送到眼前了！
他立刻咧嘴笑道：“爸，您瞧瞧这，蓝得亮眼！要不咱爷俩出去溜达溜达？我请您吃卤煮，多给您加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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