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镇的急报是在拂晓时分传入昆仑宗的。
彼时许悠悠刚从莫念怀中醒来,晨光未透,帐顶还笼着薄薄的灰蓝。她趴在他心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地想:今日好像比昨日更暖些。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宗主,执法堂雷昊长老求见,称青霖镇急报。”
莫念睁开眼。
那片刻的慵懒与温存如潮水般退去,他起身披衣,动作快而无声。许悠悠也坐起来,将那声“再睡会儿”咽回喉间,迅速整理衣襟。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福
偏殿内,雷昊长老面色铁青。
“青霖镇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将一枚沾染着淡淡血渍的玉简呈上,“今日丑时,镇外铁矿山突发异变。矿洞深处的铁矿石——活了。”
活了。
这个诡异的形容让殿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不是食人魔花那种‘催生’。”雷昊长老语速极快,“是矿石本身。镇民开采出的铁矿石堆放场,昨夜子时起陆续出现异常。起初只是矿堆微微震颤,值守矿工以为是余震,未及上报。丑时三刻,第一批‘活化’的铁矿开始吞噬靠近的生灵。”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三名矿工被铁矿‘吞’入矿堆,待同僚拼死刨出时,已与铁矿融为一体——半身血肉,半身铁石,呼吸尚存,却无法唤醒。”
许悠悠站在莫念身侧,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与铁矿融为一体。
她想起昨夜幽玥问“那他们会有宝宝吗”时自己耳根发烫的模样,想起晨起时窝在莫念怀中的温热安宁——那些人间烟火的柔软,与此刻雷昊长老描述的场景,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可它们同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她选择留下的、正在被某种未知力量一寸寸侵蚀的世界。
“宗主。”雷昊长老看向莫念,“青霖镇炼铁世家林氏的族长也随报讯弟子同来,正在殿外候见。”
“请。”
林氏族长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双手布满经年累月的烫伤与铁锈色陈痂。他进殿时脚步踉跄,几乎是被弟子搀扶进来的。
“宗主……宗主!”他伏跪于地,声音嘶哑,“求宗主救救青霖镇!救救那些孩子!”
莫念虚抬一手,示意弟子扶他起身,温声道:“林老丈不必如此,慢慢。”
老者颤抖着,将昨夜之事细细道来。
青霖镇依铁矿山而生,迄今已传七代。镇上十户有八户以开矿、炼铁为业。林氏是其中最大的一支,祖传的锻冶手艺远近闻名,昆仑宗许多低阶法器所需的基础铁料,都由青霖镇供应。
“三日前,矿工在矿山北麓新开的一处矿洞中,采出一批成色极好的铁矿石。”林老丈声音发颤,“那矿石与寻常不同,断面呈暗红,隐隐有纹路,像是……像是血丝。老朽锻铁六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品相。有老矿工这是‘血铁矿’,传中千年难遇的极品铁母。”
“老朽不该贪心的。”他浑浊的老眼里滚下泪来,“老朽该把那矿洞封了,不该让后生们继续采……”
“之后呢?”莫念问。
“之后……矿石堆放在西场,等着明日开炉冶炼。夜里值守的矿工,听见矿堆里传出怪声,像……像心跳。”
许悠悠心头一凛。
心跳。
她想起那些“秽种”——被封在琉璃罩症至今仍在微微搏动的诡异种子。
“子时前后,矿堆开始震颤。起初只当是余震,没人敢上报。”林老丈攥紧袖口,指节发白,“丑时三刻,一个后生……老朽那不成器的侄孙,贪玩,偷偷跑去西场想看‘血铁矿’长什么样。他刚靠近矿堆,堆顶一块矿石忽然滚落,正正砸在他脚边。”
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
“那矿石裂开了。不是摔裂,是……自己裂开。里面没有石质,全是密密麻麻的红丝,像蛛网,像虫巢。红丝弹出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拖进了矿堆里。”
“待我们把他刨出来时,他右半身已经……已经和铁矿石长在一起了。皮肉成了铁色,骨头变成了矿脉,还有呼吸,还会眨眼,但谁喊他都不应。”
林老丈的嗓音彻底哑了。
“宗主……那孩子今年才十六岁。”
殿内一片死寂。
雷昊长老低声问:“矿洞那边呢?”
“封了。”林老丈,“事发后老朽命人用土石堵住了洞口,但……但不知道能封多久。”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恳求:“宗主,青霖镇开矿七代,从未害过生灵。那矿山是有灵的,历代矿工进洞前都要上香敬拜,从不敢贪多冒进。这回……这回是遭了什么孽?那些矿石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许悠悠。
那目光很轻,像只是随意一扫。但许悠悠知道他在问:你怎么看?
她抿了抿唇。
“那些‘血丝’……和秽种的内部结构,可能有关联。”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食人魔花是通过吞噬生灵来生长、进化。但这次的‘食人铁矿’不一样——它不是在‘吃’,而是在‘融合’。把人变成矿石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这不是单纯的捕食,是转化。或者……污染。”
林老丈茫然地看着她,似乎听不懂这些词。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年轻女子,宗主夫人,正在帮他们想办法。
他颤巍巍地又要跪下。
许悠悠连忙扶住他。
“林老丈,”她,“那个被……被融合的孩子,还有那批矿石的样品,您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林老丈连连点头,“就在山门外,弟子们不敢贸然带入。”
那是一块拳头大、断面呈暗红色的铁矿石。
从外表看,它和寻常铁矿并无太大区别,只是颜色更深,像凝固的血。但将它放在日光下细看,便能发现石质深处隐隐有细密的、蛛网状的红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许悠悠隔着三尺距离,将灵力探入“灵感捕捉器”。
灼热感瞬间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急促。那是记录能量异常时才会有的反应,仿佛连这枚来自异世的法器,也感知到了某种迫近的危险。
“秽种。”张澈只看了一眼,便断然道,“和青霖镇魔花、黑风坳秽影藤同源。但这回不是‘催生’,是‘寄生’——或者,是更深度的‘矿化污染’。”
他难得没有眉飞色舞,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东西比魔花麻烦十倍。”他指着矿石内部那些红丝,“魔花需要从外界吸收血肉精华来生长,我们可以围剿、净化、斩草除根。但这玩意儿……它已经和矿石融为一体了。矿石是死物,是青霖镇几代饶生计。我们不可能把整座铁矿山都烧了。”
雷昊长老沉声道:“矿洞已封,暂时可控制污染扩散。但若那矿洞深处还有更多被污染的矿脉……”
他顿了顿,没有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蚀今日也在。他倚在门边,猩红的魔眼盯着那块矿石,半晌,冷哼一声。
“本尊倒要看看,”他,“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尊眼皮子底下撒野。”
他看向莫念:“子,那矿洞在何处?本尊走一趟,直接捏碎便是。”
莫念摇头:“前辈之力虽可摧毁矿洞,却无法根除污染源头。若那‘污染’的本体不在此处,只是将触手伸至簇,毁掉矿洞只会让它另觅他处寄生,届时更难追踪。”
蚀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阿灵的意念轻轻拂过众人心间,带着一贯的纯净与温和,此刻却透出几分忧虑:
【我感应到的那丝侵蚀昆仑气阅阴秽暗流……近两日,似乎更强了。】
她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望向青霖镇方向,仿佛能穿透千里山峦,看到那座正在被未知力量一寸寸污染的铁矿山。
【源头不在那里。】她,【但那矿石深处的‘红丝’,与那暗流同源。是同一只手。】
同一只手。
这个词让殿内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从秽影藤,到食人魔花,再到今日的食人铁矿。同样的阴秽气息,同样的吞噬本能,同样的转化与污染模式。
这不是零星的妖魔作乱。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步骤、正在逐步升级的试探与侵蚀。
而青霖镇,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成了这场侵蚀最先暴露的病灶。
莫念沉默片刻,开口道:
“雷昊长老,点齐二十名精锐弟子,随我前往青霖镇。”
“宗主亲自去?”雷昊长老微愕。
“此事已非寻常邪祟。”莫念起身,“那矿洞深处的污染源,寻常探查手段恐怕难以触及。我去一趟,亲眼看看。”
他顿了顿,转向许悠悠。
那目光与平日不同。不是询问,不是征求意见,而是——等待。
许悠悠对上他的眼睛,没有犹豫。
“我跟你去。”她。
不是“我想去”,不是“我可以去”。
是“我跟你去”。
莫念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
张澈也理所当然地跟上了。
“开玩笑,这种‘高级污染’案例,几千年都遇不到一桩,”他一边往怀里塞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一边絮絮叨叨,“我不去现场采集数据,我这‘谐波干扰器’第八代怎么迭代?靠猜吗?”
敖倾心没有阻止他。
她只是把张美龙托付给阿灵,然后沉默地站到了丈夫身侧。
“你去,我便去。”她。
张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当然,夫人必须同校”
蚀冷哼一声,似乎想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
“本尊懒得凑这热闹。”他粗声粗气地,“幽玥还,离不开娘亲。”
阿灵轻轻握住他的手,意念温柔:【我留下陪月儿。你……若想去帮忙,便去。】
蚀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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