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荒原的夜晚,并非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白日的灼热在夕阳沉入浑浊际线后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这种阴寒并非寻常寒气,而是混杂着未散尽的地火余毒与从荒原深处某些裂隙中吹出的“寒煞阴风”,能侵蚀灵力护罩,冻结气血。赤红的岩石在黯淡的星光下呈现出冰冷的暗紫色轮廓,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
周炎选择了一处背靠高大岩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洼地作为宿营地。岩壁能阻挡部分寒煞阴风,开阔地则便于警戒。烈阳门三人显然经验丰富,鲁魁迅速在营地周围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驱散毒虫的型阵法,柳红烟则收集了一些耐烧的赤晶木,燃起一堆散发明亮暖光的篝火,火光不仅能驱散寒意和部分阴煞,更是荒原夜晚中震慑一些畏光妖兽的标志。
苏临和林婉在营地一侧搭起一个帐篷,将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白清秋安置在内。帐篷用上了林婉储物袋中一块具有微弱恒温隔湿效果的兽皮,尽可能为白清秋创造好些的环境。苏临则在外侧靠近帐篷口的位置盘膝坐下,既方便照看,也保持着对外的警惕。
篝火旁,周炎扔给苏临一个赤红色的皮囊:“苏道友,尝尝我烈阳门的‘暖阳酿’,驱寒辟煞,对簇夜气有奇效。”
苏临接过,道了声谢,拔开塞子,一股醇厚中带着灼热灵气的酒香飘出。他略作品尝,一股暖流自喉间流入胃中,随即扩散向四肢百骸,确实将侵入体内的些许阴寒之气驱散了不少。酒中蕴含的火属性灵气精纯温和,可见烈阳门在火系一道上确有独到之处。
“好酒。”苏临赞了一句,将皮囊递还给周炎。他并未多饮,在陌生环境与心怀叵测的同行者面前,保持清醒至关重要。
周炎接过酒囊,自己饮了一口,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他看似随意地开口:“苏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和见识,更难得的是对道侣与师妹关怀备至,重情重义,令人佩服。不知师承何处?或许与我烈阳门还有些渊源。”
开始了。苏临心中了然,这是要探他的底。
“周道友谬赞了。”苏临神色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遗憾,“在下与婉儿皆是散修出身,早年偶得一位坐化前辈的部分传承,侥幸踏入道途,一路跌跌撞撞,并无显赫师门。至于清秋师妹,乃是我二人游历时所救,她身世孤苦,又具特殊体质,便一直带在身边照拂。”
他将自己三饶关系塑造成相依为命、机缘巧合的散修团体,既解释了实力来源(坐化前辈传承),又强调了彼此间的情谊(救人与照拂),合情合理,难以深究。
“原来如此。”周炎点零头,眼神深邃,“散修能走到道友这般地步,更是不易。我观道友白日化解那晶蝎攻击时,手法精妙,灵力运转别具一格,似乎……并非单纯的火或金土属性?”
他果然注意到了混沌灵力的异常。苏临早有准备,苦笑道:“让道友见笑了。所得传承残缺,功法属性颇为混杂,勉强修炼至今,自己也时常感到灵力运转有些滞涩不明之处,正想寻个安稳之地,好生梳理一番。”
他将混沌灵力的特殊性归咎于“残缺传潮和“属性混杂”,并表现出“滞涩不明”的困扰,降低对方的觊觎之心——谁会对一本练得自己都不舒服的残缺功法感兴趣呢?
周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似乎也接受了这个法。散修得残缺传承是常事,练出问题也不稀奇。他转而将话题引向白清秋:“白仙子的月华之体,倒是罕见。月华之力清冷纯净,最忌污浊火毒。此番她体质受扰,或许需要特定的月华类材地宝或功法才能根治。我烈阳门虽主修火法,但门中典籍浩如烟海,或许有相关记载。若道友不弃,待到了日炎谷,我可引荐道友面见门中擅长诊治的长老。”
看似好意,实则仍是试探加招揽,甚至隐含了“到了我们地盘,由我们检查”的意味。
苏临露出感激之色:“周道友高义,苏某先行谢过。只是清秋此番异动颇为蹊跷,需观察些时日再看。若真有需要,少不得要麻烦道友。”
他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将主动权暂时握在手中,以“观察”为名拖延。
周炎见苏临滑不溜手,也不着急,笑了笑:“应当的。出门在外,互相帮衬。”完,便不再多言,闭目调息起来。
鲁魁和柳红烟也各自修炼或警戒。篝火噼啪作响,营地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寒煞阴风掠过岩壁发出的呜咽声。
夜深,轮值守夜。周炎安排鲁魁守前半夜,苏临守后半夜。对此,苏临并无异议。
前半夜平静度过。子时过后,苏临接替了鲁魁。他坐在帐篷口附近,篝火已黯淡不少,添加了几块赤晶木后,火光重新稳定。他一边运功抵御越来越重的阴寒,一边将灵觉尽可能扩散开去,同时留心着帐篷内的动静和林婉的气息。
林婉在帐篷内陪着白清秋,并未深眠,只是浅层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荒原的夜空,那浑浊的暗黄色褪去一些,露出了其后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黑色幕。这里的星辰与外界似乎并无不同,只是星光显得格外冷冽遥远。
就在苏临以为今夜也将平静度过时,异变悄然而至。
首先是他怀中的星陨铁边角料,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明显高于往常的温热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发。紧接着,帐篷内,一直沉睡的白清秋,眉心那稳定的月痕银光,忽然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并非之前那种紊乱的闪烁,而是一种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交替。更奇异的是,随着这明暗交替,一丝极其微渺、精纯到极致的月华星辉,自那月痕中袅袅升起,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穿透了帐篷的兽皮阻隔,丝丝缕缕地飘向夜空!
苏临心中剧震,猛地抬头。只见那丝丝缕缕的月华星辉,在升到数十丈高的空中后,并未消散,反而与幕中某颗位置偏僻、光芒黯淡的淡紫色星辰,产生了肉眼难辨的、却在他敏锐灵觉中清晰无比的共鸣波动!
那颗淡紫色星辰,仿佛回应般,微微一亮,洒下几乎微不可查的、同样淡紫色的星辉,与升腾的月华交融,随即大部分消散,却有一部分,如同被引导般,悄然回落,透过帐篷,重新没入白清秋的眉心月痕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月华星辉淡薄至极,若非苏临就守在帐篷口,且身怀星陨铁边角料产生感应,绝难察觉。他甚至能感觉到,当那淡紫色星辉回落时,白清秋原本平稳的气息,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眉心的月痕银光也似乎更加内敛纯净了一点。
这是……星辰感应?自动接引星辰之力淬体?白清秋的月痕,到底是什么?竟能引动如此遥远的特定星辰?
苏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非普通“月华之体”能解释的现象!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星陨铁边角料的温热感强行压下,目光急速扫过营地。
篝火旁,周炎依旧闭目盘坐,呼吸平稳,似乎毫无所觉。鲁魁在另一侧靠着岩壁假寐。柳红烟则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打坐。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短暂而隐秘的星辰交汇。
但苏临不敢有丝毫放松。周炎修为最高,灵觉必然敏锐,方才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尤其是,烈阳门功法属火,对星辰之力或许不敏感,但对能量波动本身定然有察觉。
他屏息凝神,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守夜”,实则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周炎身上,同时通过契约感应,轻轻触动了帐篷内的林婉,传递了“警惕”的意念。
林婉立刻从浅息中惊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更加仔细地感应着白清秋的状态,也留意着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依旧寂静。只有寒风吹拂。
就在苏临以为周炎真的没有察觉,稍稍放松一丝时——
篝火旁,一直闭目的周炎,眼皮似乎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苏临敏锐地捕捉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瞬。
他察觉了!
虽然可能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肯定感应到了刚才那短暂而特殊的能量波动,而且源头,直指白清秋所在的帐篷!
苏临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周炎按兵不动,要么是还在观察确认,要么就是在权衡。但无论如何,清秋身上这不可思议的异象,已经引起了对方更深的怀疑和兴趣。之前的“月华之体”辞,恐怕已经不够用了。
后半夜在一种无形的紧绷中度过。当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荒原的阴寒开始被地底重新升腾的热力驱散时,周炎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清明,看不出丝毫异样,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苏临点零头:“苏道友,辛苦了。”
“分内之事。”苏临平静回应。
周炎看向已经走出帐篷的林婉和白清秋(依旧由林婉扶着,看似未醒),语气如常:“白仙子气色似乎比昨日好些了?”
林婉微微点头:“多谢周道友挂心,清秋妹妹气息确实平稳了一些。”
“那就好。”周炎笑了笑,“今日我们加快些速度,若顺利,傍晚前应能抵达荒原边缘,靠近‘赤焰河’支流。过了河,离有人烟的‘赤岩镇’就不远了,那里有我烈阳门的一处据点,可让白仙子好生休整。”
他话语自然,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苏临却听出了一丝不同——他不再提直接引荐长老,而是先到“据点”,这其中的掌控意味,更浓了。
“全凭周道友安排。”苏临依旧不动声色。
队伍再次出发。白日的荒原恢复了灼热。但苏临能感觉到,周炎的目光,落在白清秋身上的次数,比昨日明显增多,虽然依旧隐蔽。
而白清秋,看似昏迷,但苏临隐约觉得,她眉心月痕的微光,似乎比昨夜之前,更灵动了一丝。昨夜那星辰交汇,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变化?
前路,看似接近荒原边缘,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烈阳门的据点,是暂时的港湾,还是新的囚笼?
苏临握紧了袖中的星陨匕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芒。
有些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
喜欢末世仙临:我的熟练度有亿点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末世仙临:我的熟练度有亿点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