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是’？”云翩翩却不打算放过他，好整以暇地追问，“什么‘不是’？是在下误解了掌教，还是……掌教忘了旧人？”她语气轻飘，却字字清晰，“在下虽出身南地，却也听闻，几年前东玄那位摄政王，曾一掷千金，不，根本数不清，却只为向云家大姐下聘。这般轰动之事，连我等山野路人都略有耳闻，怎么掌教……反倒像是忘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更轻，却如针尖刺入：“想来是有了新人笑，便不闻旧人哭了？”
“掌教日理万机，云霁就不多叨扰了。”她见好就收，拱手一礼，动作潇洒，“若是……下次还有需要‘解惑’之处，掌教可随时来寻我。”
她抬眼，眸光清亮，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挑衅，“云霁，随时奉陪。”
“哈哈。”
转身离开时，她终究是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两声。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再怎么也不能丢了场子。
通塔内的九黎，趴在意识连接处看着云翩翩的一系列操作，不由得赞叹：“哪，我的臣民一直都这么厉害吗？那可是玄烨啊。”
她兴奋地转头，想寻求共鸣，却只看着九七压根没准备搭理她，仿佛对塔外那惊心动魄（且桃色满满）的互动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再次回到过渡区的云翩翩，目光一一扫过其中站立的数道人影。指尖轻点，一行人便走出了过渡区外，无人出声，等着他开口。
“师兄，你何时出来的。”方旭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在带着轻松。
“一个时辰前。”
云翩翩淡淡开口，身旁是凌尘，他就站在那里，怀中抱着红尘。面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可这脸，像是凝聚的假象。
“可惜了，灵兽究竟落入谁手？”慕风忽然开口，目光却掠过每个人。
若是真得到了灵兽，身上的气息做不了假，除非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慕风话落，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在轻揉眉心的云霁，毕竟他在赤月山脉和秘境内的表现都太过出彩，让人无法不去怀疑——他能得到的可能性最大。
云翩翩在这个时候抬头，就看见六个人齐刷刷看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个恰好的弧度：“你们在我吗？别开玩笑了，”又摊开手，动作自然，“灵兽？我连第二关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生生卡在邻一关。”
紧随着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别灵兽了，我连影子，不对连个毛都没看见。”
听见他这么一，大多数都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也都卡在第一关。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出来的，只知道一睁眼就到了过渡区。
只有凌尘没有动，他依旧笑着，但那抹笑意并未渗入眼底。云翩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却无法看透他。
“凌师兄是不信师弟我的话？哎，是大家对云某的期望太高了。只可惜我这次没发挥好，竟然才走到邻一关。”
云翩翩捂住心口，做出一副锤头顿足的模样。演得太过真切，那痛心疾首的样，像是丢了一大袋灵石。
众人脸上那点最后的一缕好奇，也在她的这番唱戏中消散。没人看见，云翩翩垂下的指尖，轻轻的蜷缩了一下。
时机也差不多了，云翩翩抬手制止几饶行为。
“灵兽一事，本就是意外之机，得之有幸，未得也无需太过挂怀。”她声音清朗，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好在，我们终究将方师弟安然带了回来。”
她话音一顿，唇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率先抚掌：“来，让我们恭贺方师弟——脱胎换骨，未来可期。”
掌声稀稀落落的响起，剩下的人中，只有慕风二人还算积极，剩下三人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敷衍的动了动手。
云翩翩并不在意，无所谓，反正只是走个过场，没必要较真。
“行了，”云翩翩开口打断了大家还要鼓掌的心思，“大家准备准备，与紫微宫道别之后，我们便启程回宗。”
这些时日的相处，虽谈不上深交，但众人之间也已养出几分行动的默契。话音一落，大家便各自转身，准备散去。
唯有凌尘仍然站在原地，衣袂未动。
“凌师兄，”云翩翩看向他，语气中带着钦佩，“那日你如同神下凡，救众多修士于危难，慈修为与胸怀，当真前无古人。”
凌尘笑意温润，摇头的模样显得十分谦和：“云师弟过誉了。在下不过做了任何修士皆应为之事，怎配如此称赞。”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投来，“倒是云师弟剑光如虹，斩玄阴教于顷刻之间，才真正算是我辈楷模。”
两人相视而笑，言辞间皆是光风霁月，滴水不漏。
云翩翩：这人装得比我还从容，是个高手。
凌尘：嗯哼。
不远处的过渡区内，玄烨静立如塑。他望着外围那两道言笑淡然的身影，宽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攥紧，直至指节发白。
“明神教弟子方旭，见过玄掌教。”
方旭恭敬的声音忽然响起，才算是将玄烨拉了回来。
实际方旭有些发怵，心中忐忑。这般人物，平日哪是自己能当面拜见的。他稳了稳心神，认真道：“掌教，我宗弟子已全员退出秘境。此番多有叨扰，承蒙掌教与紫微宫庇护，我等方能得入秘境，此恩，我等定永世铭记。”
“嗯。”
玄烨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仍似有若无地掠过远处那抹身影。
方旭不敢多言，临行前再度郑重行礼，方才转身退去。
走出赤月山脉外围这段距离，不长不短。数月前他们走过一次，那时候步步为营，算是有了经验，这一次方用了十日的时间，终于走出了山脉。
久违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感受着暖意漫过全身经脉，驱散寒冷。
流云轻舟上，无人操纵灵舟。凌尘指间掐起一道灵诀，灵舟便泛起淡淡微光，自行朝着明神教的方向平稳驶去。
紧绷了太久的日子，到此刻，才真正能松一口气。
云翩翩在灵舟前端摆了一张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微风拂面，流云过眼，好不惬意。方旭静立一旁，时而为她撑起遮阳的竹伞，时而递上洗净的灵果。
——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太、太舒服了！
她忍不住舒服得轻叹出声：“爽！”
这一声叹得太由衷，倒把身旁的方旭惊得一颤，就连手中的伞都晃了晃。
“师兄可是累了？”方旭稳住伞，又递上一瓣剥好的灵橘，轻声问道。
云翩翩接过橘瓣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漫开，满足得眯起眼。
“累，怎么不累。”她声音懒洋洋的，“这趟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感觉整个人都被榨干了……回去非得好好躺上三个月不可。”
方旭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师兄此行的风姿与担当，大家看在眼里，心中都是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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