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翩翩仔细看着封苏苏脸上的表情，看着她的惊慌是如何被压下，又是如何带上楚楚可怜般的面容，以及无助与不解。
伪装得很好，若是旁人，只怕真要被这梨花带雨的模样骗了去。
“云……云师兄？”封苏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眸迅速蒙上水汽，“你……你为什么这么对苏苏？是苏苏……做错了什么吗？”
她泫然欲泣，目光无助地飘向四周，似乎想寻找能见证这“不公”的旁人，可惜，这里只有她们二人。
“苏苏啊，有没有人告诉你，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表演……火候还差得远。”云翩翩抽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封苏苏显然没完全听懂“表演”、“火候”这些词在这句话中的深意，但那轻蔑的语气和抽剑时的随意，已足够让她明白绝非好话。
“师兄何出此言？苏苏什么都没做，若是何处让师兄误会，还请……言明。”封苏苏眼眶微红，却始终撑着股一种自尊受挫的姿态。
“不必。”云翩翩摇了摇头。
何必呢？彼此心知肚明的戏码，演来徒增乏味。
“走吧，苏苏。”她转身，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等大家都出来，该回宗门复命了。”
她只留给封苏苏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金衣微拂，步履从容。
装？在她这个新星影后面前装还嫩零。
封苏苏想做什么？那种种姿态，白了，就是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算计？在绝对的实力与清醒面前，不过是拙劣把戏。
封齐若不是想自立门户，通过封苏苏这条暗线拿到灵兽，那便是和老祖一路的人了。
阻拦慕含柔求援，并不是相信云翩翩足够以一抵众人，而是算准了，她一定会死磕到底，替她们清理掉一些碍事的变数。
方旭倒是单纯，只当自己是奉宗门之命前来探寻灵兽踪迹，却不知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被视为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满腔赤诚，终究错付。
凌尘，才是最有意思的一点，一副清风霁月、不染纤尘的仙君模样，言行举止乃至手中灵剑，都透着一股与这浊世格格不入的洁净。
可世上当真有如此完美无瑕、毫无破绽的人么？
若没有，那他这份“反差”便显得刻意；若有，那也只能是伪装到了极致。能从南宫禾那等人物手底下安然走出来的，有几个是心思简单的角色？
至于白彦文……面对玄阴教时那份从容不迫，甚至交手间有意无意的“放水”，都值得玩味。他究竟是敌是友？是宗门埋下的另一重暗棋，还是别有来路的“自己人”？
这明神教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翩翩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步履轻快地朝前走着，全然将身后的封苏苏抛诸脑后，自然也错过了那女子眼中一闪而逝、毒蛇般阴冷的怨毒。
回去之后，是该好好梳理盘算一番了。
正思虑间，前方过渡区内，一道玄黑身影静立如渊，目光正落在从内围走出的她身上。
玄烨。
他眸色深寂，无波无澜，看不出半点情绪。
出于礼节，云翩翩略一颔首：“玄掌教。”
谁料，玄烨只淡淡吐出三字：“随我来。”
两人一路并肩走到了过渡区的一处僻静崖边，偶尔能听见远处弟子们心有余悸的交谈声，内容不外乎此番“灵兽”探寻如何惊心动魄、死里逃生。
“不知掌教唤弟子前来，所为何事？”云翩翩主动开口，语气恭谨。
她对自己的伪装和九的手艺有一百个信心，但面对玄烨，她心中也不确定。
玄烨侧目看她，片刻，才道：“此次秘境，你很出彩。”
“哈？”云翩翩有些难以置信，玄烨居然会夸人，就是这词该好好措措。
云翩翩迅速调整神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掌教此言，弟子愧不敢当。除魔卫道，守护同门，本是明神教弟子分内之责，云霁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能得掌教一言赞许，实乃……弟子三生修来之福。”
一番话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抬了对方，姿态放得极低。
“是吗？”玄烨的声音很缓，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脚下没停，反而又朝她逼近一步。
两人原本就离得近，这一下，云翩翩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上沾染的、属于山涧寒露的微凉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味道。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耳廓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是……不然呢？”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要再近了……她怕自己真的会......
打玄烨一耳屎！！！
两饶身量恰好被一旁巨树投下的阴影遮挡，且刻意隐匿了气息。只是偶尔有路过的弟子脚步声传来，仍吓得云翩翩心头一跳，一阵盖过一阵。
距离仍在无形中缩短，当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指之隔、呼吸可闻时。
“掌教。”云翩翩忽然开口，语气不再紧绷，反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似诱哄的慵懒。配合着“云霁”这张清俊出尘的脸，竟真显出几分勾人心魄的意味。她微微侧首，唇瓣几乎贴上玄烨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
“在下……没有龙阳之好。嗯？”
最后一个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是我唐突了。” 玄烨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后退半步，只是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诶，掌教此言差矣。”云翩翩不着痕迹拉开了两饶身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甚至还带上零玩味的挑弄，“不得不承认，在下这张皮囊，确有那么几分惹眼的‘资本’。掌教若是一时……情难自禁，倒也情有可原。”
她话锋一转，笑意微凉，“不过，下次还是不必了。毕竟惹出闲话，于掌教清誉有损，于在下……也颇为困扰。”
她顿了顿，眼眸探寻：“还是……掌教早已心有所属，却仍忍不住想采撷路边的‘灵花’？”
“不是的。”玄烨否认得很快，耳根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淡红悄然加深，但他面上依旧冷峻，看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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