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省公署办公室
张作霖此时也已经是一身军装，正在办公室里头站着，杨宇霆则站在他身后，现在他心里头也打鼓，现在底下到处都是要求处置他杨宇霆的呼喊。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张作霖一把抓起话筒：
“喂？哪里呀？”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侧过脸，看了杨宇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嗯？津长途？”他顿了顿，“接过来！”
杨宇霆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往前凑了半步道：“大帅，问问他——命令传达了没有？”
张作霖没理他，只是把话筒往耳边贴得更紧了些。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转接声，滋滋啦啦的电流音过后，张学良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是我。”
张作霖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
“还真是六子啊。”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哎？津咋回事儿啊？集体骂娘？”
他抬眼看了杨宇霆一眼，那眼神倒不像是责备，而是宽慰。
“怎么个骂法？你给我听听。”
他听着电话那头张学良的讲述，不时“嗯”一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嗯。”
“……嗯。”
“……哎，那你传达命令了没有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啊？！没传达命令？！”
他猛地按住话筒，侧过脸看向杨宇霆。
杨宇霆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赶紧往前凑了凑，在老张耳朵边吹风：
“大帅，这不是反我——这是反您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命令，也不是我杨宇霆下的呀……”
张作霖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杨宇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依旧恭顺，但额头沁出的那一层薄薄的细汗，也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张作霖没有和他话，只是重新把话筒贴到耳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电话里里炸开：
“你连命令都传达不了，你那个三军团长你还当啥呀你！自己的部队就控制不住！你你你——”
他骂着骂着，忽然顿住了。
电话那头，张学良又了什么。
张作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啥？！李景林，也抗命了……”
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杨宇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立刻上前一步，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时机：
“我就吧！”
“李景林靠不住！那时候要枪毙他——郭鬼子给保下来了！”
“还真搞一块去了！”
他倒是假装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其实早乐开了花，他郭鬼子和李景林可算是帮了他大忙，本来底下怨声载道，老张为了安抚众人怎么也得意思一下拿他杨宇霆开开刀，可这下倒好，所有矛头都给郭鬼子他们拉过去了，这下没人会有功夫追究他丢了浙江的事了。
张作霖握着话筒，心中一惊。
一个郭松龄抗命，他还可以当作是闹别扭，是师生之间的意气之争。
可李景林——直隶督军，同样手握重兵，也抗命？
这他娘的就不仅仅是“闹别扭”了。
他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杨宇霆屏住了呼吸。
张作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在电话里不了。”
他顿了顿：
“好。你回来吧。你回来咱们再。”
电话里那头，张学良还不肯回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
“傻蛋！你是猪啊你！”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我告诉你啊——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杨宇霆的事了，明白没有？！”
“你不要待在那儿了！赶快回来吧。快回来！”
他“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杨宇霆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什么。
张作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宇霆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不敢出声。
良久。
张作霖忽然开口：“他妈了个巴子的，现在这关外的奉军，还有几个姓张的……我现在都拿不准了。”
他心里清楚眼下郭李二人同时抗命，里面必然大有文章！之所以让张学良立刻赶回来，也正是因为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古往今来，多少权臣挟持皇嗣，假借拥立大义，实则行谋反之事？
只待时机一到——便逼迫其下野。
而张学良，那个傻乎乎、到现在还管郭松龄桨老师”的年轻人，此刻正孤零零地待在津，待在郭松龄的地盘上，待在那群已经“骄兵悍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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