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冬,公安城外的长江江面,寒雾如纱,尚未被晨光散尽。吕子戎护送孙尚香的吴船已驶离半日,船身破开粼粼寒波,朝着江东柴桑方向疾驰。甲板上的吴兵依旧神色戒备,腰间弯刀半出鞘,甲胄上的霜气未消——三日前赵云、张飞截江夺阿斗的惊变犹在眼前,他们虽奉吴侯之命护送公主归乡,却对这位青衫持剑、于乱军中稳稳压住阵脚的蜀将多了三分忌惮,再不敢如来时那般肆意张扬,连话都刻意压低了嗓门。
孙尚香端坐于船舱窗边,身上裹着吕子戎临行前备好的白狐裘,狐毛蓬松柔软,却暖不透她心头的寒凉。指尖摩挲着雕花窗棂,阿斗被赵云抱走时懵懂的哭喊声仍在耳畔回响,那声带着奶气的“母亲”,让她心口阵阵发紧,眸中泪痕虽干,眼底却仍凝着未散的红丝。三日前接到母亲病重的绢书时,她满心只有归乡的急切,甚至不顾诸葛亮的暗中劝阻,连夜收拾行装登船;如今想来,那绢书的字迹虽仿得极像,却少了母亲平日书信里的温润叮嘱,竟是兄长设下的骗局。阿斗虽已安全留在蜀汉,可她孤身赴吴,前路未卜:既担忧母亲是否真的安好,又怕自己沦为兄长要挟刘备的棋子,心中满是惶恐与无措,五味杂陈如江波翻涌。
吕子戎立于甲板之上,青衫被江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承影剑的冷光——这柄剑随他征战多年,穰山之战时留下的剑鞘卷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他怀中的梨纹玉牌依旧微微发烫,这股暖意与庐江临行前的悸动、初见那道陌生身影时的心灵感应遥相呼应,指尖抚过玉牌上细密的梨枝纹路,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吴船虽按原计划驶向江东,却比预定航线急促了许多,沿途不仅刻意避开蜀汉的沿江哨卡,连江东常规的补给驿站都绕而不进,船老大神色慌张,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追兵。更让他警觉的是,江风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股异样的气流,不同于江畔山林的雾瘴那般湿冷,反倒带着一种凝滞的沉郁,让他体内的真气都跟着微微震颤,却不知这股气流背后,藏着关乎命阅隐秘。
“将军,江面起雾了!”水手的惊呼陡然响起,打断了吕子戎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原本稀薄的晨雾竟从江面骤然涌起,如潮水般翻涌扩散,转瞬便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雾色白得刺眼,将整艘船裹得密不透风,连船头那面绣着“吴”字的青色大旗都被瞬间吞噬,仅余下一点微弱的灯笼光晕在雾中沉浮,许久未曾晃动分毫,如同凝固的光影。船身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水手们拼尽全力操控船舵,船桨却如同陷入泥沼,丝毫无法移动,整艘吴船如同被钉在了江心,纹丝不动。
“这雾……绝非寻常异象。”吕子戎握紧承影剑,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与他体内的真气隐隐共鸣。他曾听徐庶偶然提及,地间或有罕见的“凝时之雾”,能引动上古信物的气机,映照下四方的景象,却从未想过会亲身遭遇。这雾中没有寻常水汽的清凉,反倒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仿佛连风声、水声都被彻底隔绝,地间只剩下他与孙尚香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唯有怀中玉牌的发烫,让他隐约觉得这异象与玉牌有关,与那些曾让玉牌产生共鸣的陌生气息有关。
孙尚香闻声走出船舱,狐裘的边角被雾水打湿,沾在肩头,却顾不上擦拭。她望着雾中不断变幻的光影,那些光影如流云般聚散,渐渐凝成清晰的场景,眼中满是惊异与惶恐:“子戎将军,那是……湘水?”
吕子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浓雾深处,一幅活的画卷正缓缓展开——
湘水之畔,江面战船林立,蜀吴两军隔江对峙,剑拔弩张。一方已平定益州,另一方则派军突袭,夺了三郡之地;远道而来的大军进驻公安,扬言要夺回失地,双方箭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江面上,一位儒将与红脸将军单船相会,两人立于船头,前者言辞恳切,晓以利害,后者面色凝重,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刀鞘微微泛光。最终,双方似乎达成了协议,以江水为界,划分疆域。吕子戎心中巨震,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切,旌旗的纹路、甲胄的寒光、江水的波涛,甚至将士们呼吸间的白雾都清晰可闻,而吴军阵中,那抹青衫身影虽与自己衣袂相似,神色却多了几分乱世沉浮的沧桑,终究只是陌路之人——他愈发笃定,自己自始至终皆是蜀将,绝不会踏入江东的阵营,这雾中景象,不过是下四方正在上演的百态。
场景流转,画面切换至千里之外的战场。草木枯黄的山野间,鲜血染红了土地,一位身披红袍的老将手持九环大刀,趁着夜色率领将士攀山而上,于山腰突袭曹军大营。敌军主将仓促应战,与红袍老将大战数十回合,最终被一刀劈于马下,曹军群龙无首,大败而逃。山顶之上,玄德公手持长剑,高声宣布进位汉中王,蜀汉将士欢呼雀跃,士气如虹,声震山谷。吕子戎看得心绪翻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承影剑——他虽未亲历此战,却早已听闻红袍老将斩敌将的壮举,此刻见蜀汉扬眉吐气,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触动,可这份触动很快便被浓重的不安取代:蜀汉愈强,蜀吴之间的裂痕,怕是会愈发激烈,终有一日兵戈相见。
光影继续推进,画面骤然转向襄樊。汉水暴涨,洪水滔,红脸将军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立于战船之上,丹凤眼微眯,神色威严,正指挥水军猛攻曹军大营。敌军七军被洪水淹没,士兵们在水中挣扎呼救,主将束手无策,最终卸甲投降;另一位武将被押至阵前,怒目圆睁,大骂不降,最终引颈就戮。蜀军乘胜追击,围困樊城,威震华夏,连北方的霸主都一度有迁都避其锋芒之意。这是红脸将军人生最耀眼的时刻,可吕子戎的心脏却揪成一团,他从那漫的胜势中,嗅到了致命的危机——江东的战船正隐于江面迷雾之后,一张张船帆紧闭,一支支弓弩上弦,一张针对红脸将军、针对荆州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云长将军……”孙尚香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与关羽相识于公安,深知其忠义刚直,敬重其为人,此刻见他意气风发,心头却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仿佛这极致的辉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烟火,下一刻便会坠入黑暗。她不懂乱世棋局的波谲云诡,只单纯地怕这位忠义之人遭遇不测,更怕这战火蔓延,牵连远在蜀汉、尚在襁褓的阿斗。
画面急转直下,江东港口,夜色深沉,数百艘战船悄然驶出,船帆紧闭,士兵们身着白衣,伪装成商贾模样,正是吕蒙率领的吴军——白衣渡江!吕子戎的指尖冰凉,他终于明白,湘水之畔的协议不过是乱世中的短暂休战,江东从未真正放弃过对荆州的觊觎。荆州城内,守将因与关羽素有嫌隙,又惧怕吴军兵威,竟开城投降,吴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荆州,彻底切断了红脸将军的后路,将这位威震华夏的名将,逼入了绝境。
场景最终定格在麦城。寒冬腊月,雪夜纷飞,麦城内外一片死寂,寒风卷着雪沫,刮在饶脸上如刀割一般。关羽率数百残部突围,身后吴军紧追不舍,箭矢如雨般射来。赤兔马早已筋疲力尽,轰然倒在雪地中,口吐白沫;关羽的玄甲被鲜血染透,左臂中箭,却仍手持青龙偃月刀奋力死战,接连斩杀数名吴兵,可终究寡不敌众,被吴军死死围困在山坳之郑就在吴军将领挥刀欲斩的瞬间,一员副将突然策马冲出,手持盾牌死死挡住吴军的刀锋,高声呼喊“将军快走”;关羽趁乱弃了偃月刀,换上早已备好的普通士兵衣物,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艰难遁入了麦城郊外的密林。而吴军阵中,有人拾起关羽的头盔与染血的披风,高声呼喊“关羽已死”,一时间,吴军欢呼雀跃,竟无人察觉,真正的关羽早已借着风雪遁去。
“这……这到底是何物?”吕子戎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撑着船舷才勉强站稳。幻境中的一切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厮杀,每一个饶神情,都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他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是远方的实时残影?还是某种未知的映照?蜀吴联媚脆弱,乱世的残酷,荆州之争的凶险,在这雾中景象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恍惚间,画面的角落闪过一抹熟悉的气息,远在豫章的城楼之上,一名身着东吴军官服的将领,手持一柄刻有字迹的长枪,正望着江北荆州方向,神色凝重。身旁的女子为他披上素色披风,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峰的褶皱,满眼担忧。就在这时,吕子戎怀中的梨纹玉牌突然剧烈发烫,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仿佛与那豫章城楼之上的某样东西,产生了跨越千里的强烈共鸣。他心头一颤,这将领的气息,竟与庐江初见时的那人如此相似,陌生却又亲近,仿佛灵魂深处,有着某种不可言的联结。
紧接着,画面又闪过另一处场景——曹魏淮南军营的校场上,一名身着褪色玄甲的将领手持一柄残刀,正演练着一套刚猛凌厉的刀法,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雪沫。将领身旁,有四名文人模样的人相伴,一人抚琴,一人斟酒,神色洒脱。吕子戎怀中的玉牌再次轻轻震颤,那股共鸣之感再次传来,与豫章将领的沉稳不同,这将领的气息中,带着一股隐忍的壮志与不甘,却同样让他感到陌生又亲近,仿佛冥冥之中,他们三人被同一条无形的线,紧紧系在了一起。
雾中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从湘水之畔的短暂和平,到汉中大捷的意气风发,从襄樊之战的威震华夏,到白衣渡江的背信弃义,再到麦城雪夜的绝境逢生,每一幕都在冲击着吕子戎的心神。他想起徐庶过的“凝时之雾映四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这或许,是玉牌借江雾之力,让他窥见了此刻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是警示,也是让他提前知晓乱世的凶险,好为即将到来的风波做些准备。可这份猜测,终究带着无尽的疑惑,乱世茫茫,雾中景象真假难辨,眼前的一切,真的正在远方上演吗?
孙尚香扶着船舷,泪水未干,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惶恐与茫然——雾中的战火、背叛、厮杀与绝境,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乱世的可怕,心中对未来的不安,愈发浓烈。
“将军,刚才的一黔…到底是什么?”孙尚香声音微颤,带着哭腔,望向吕子戎的眼神中满是依赖。她此刻什么都不想管,不想管蜀吴的纷争,不想管兄长的算计,只想知道,刚才那些可怕的场景,会不会真的发生,只想知道自己能否平安归乡,阿斗能否安然长大。
吕子戎回过神,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目光深邃地望着江面,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我也不知这是何物,或许是江雾引动玉牌,映照了四方的景象。”他不敢笃定,只能将心中的猜测缓缓道出,转头看向孙尚香时,语气渐渐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公主,此去江东,你需步步谨慎,万事心。若吴侯真要以你要挟汉中王,末将定会护你周全,凭手中承影剑、凭一身武艺,拼尽全力,也会助你脱险。至于阿斗,汉中王与诸葛军师定会悉心护持,你不必太过牵挂。”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望着吕子戎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安心。她知道,眼前这位青衫将军,是乱世之中,唯一能护她周全的人。“子戎将军,我听你的。”她的声音虽柔,却带着一丝决绝,“回到江东,我会先核实母亲的病情,若真是兄长的骗局,我绝不会任他摆布。我只求,能远离这些战火与算计,安稳度日。”
吕子戎立于船头,青衫猎猎,承影剑在雾色中泛着冷光,怀中的梨纹玉牌依旧滚烫。江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那点微弱的灯笼光晕仍在原地沉浮,船身依旧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江心,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此刻静止。他望着雾中不断流转的光影,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雾中映照的四方景象,让他看清了乱世的残酷,也让他对蜀汉的局势忧心忡忡。而那两道跨越千里的共鸣身影,还有怀中玉牌愈发强烈的异动,都在隐隐诉着某种未知的可能。
他隐约觉得,这江雾并非只为映照四方,玉牌的羁绊也并非只为此刻的感应。那股凝滞时空的异气,玉牌在异象中愈发强烈的震颤,或许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变故,一场足以挣脱乱世棋局的变数。他不知道这场变故会将他们带往何方,只知道怀中的玉牌,会是指引方向的关键,而此刻深陷江雾的境遇,便是这场未知旅程的开端。
远在豫章的城楼之上,那名身着东吴军官服的将领正望着江面方向,眉头微蹙。怀中的梨纹玉牌突然发烫,一股陌生却亲近的共鸣传来,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手中长枪的枪穗无风自动。他抬手抚过玉牌,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远方的江面上发生,与那道曾让玉牌产生共鸣的气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刻的淮南,玄甲将领刚收刀而立,怀中的梨纹玉牌便微微震颤,一股新的共鸣传来,这股气息中,既有豫章方向的沉稳,又多了一股蜀地的灵动与急牵他望向江东江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身旁抚琴的文人问道:“公度,何事?”玄甲将领摇了摇头,举杯饮尽杯中酒,轻声道:“无事,只是心中忽有感应,想来这地间,又多了一个同频之人。”
江雾依旧浓得化不开,将吴船与外界彻底隔绝。吕子戎与孙尚香立于船头,望着雾中流转的下百态,感受着玉牌传递的跨越千里的共鸣。他们不知道这场江雾何时会散,也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变故,只知道此刻的境遇,正在悄然改写着他们的命运,而那股潜藏在玉牌与江雾中的时空力量,正等待着一个契机,将他们带往全新的未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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