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无影灯亮起,冷白的光铺满整个手术台,像一层薄薄的雪。李港躺在上面,安静得近乎透明。他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白的头皮,上面画着几道细细的标记线,像地图上的航线。
厉沉舟站在手术台旁,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主刀这种高难度手术的医生。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不是普通的手术刀。
刀身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像一片被月光打磨过的柳叶。刀柄上嵌着一圈淡蓝色的光,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这是医院最新引进的神经修复刀,搭载纳米导航系统,能在不损伤脑组织的情况下,精准切割病变区域。
护士站在一旁,低声确认:“厉医生,患者李港,男,28岁,右侧肢体偏瘫,诊断为先性脑血管畸形伴神经压迫。手术方案:纳米导航下脑血管畸形微创修复术。是否开始?”
厉沉舟点头:“开始。”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却异常坚定。
麻醉师轻轻推注药剂,李港的眼皮慢慢垂下,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生命监护仪上,各项指标平稳跳动。
厉沉舟抬起手,神经修复刀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触碰李港的头皮。
那一瞬间,他仿佛能“看见”李港脑袋里的一仟—错综复杂的血管,像一张缠结的网;被压迫的神经,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畸形的血管团,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这是他独有的能力。
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别人需要依靠影像、导航、仪器,而他,只需要用手轻轻一触,就能在脑海里构建出最清晰的三维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院长会在众多资深医生中,选择让他来主刀这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手术。
“定位完成。”厉沉舟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切口位置,右颞上回,距耳屏前两厘米。”
护士立刻递上标记笔。
厉沉舟的手很稳,笔尖落在李港的头皮上,轻轻一划,留下一条细细的线。
然后,他拿起了神经修复刀。
刀锋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仿佛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这把特殊的手术刀,切割的不是皮肉,而是“空间”。
它能在分子层面分离组织,不损伤任何健康细胞,也不会流血。
厉沉舟的动作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手腕微转,刀锋已经划开了一道不到一厘米的口。
没有血。
没有肌肉纤维被撕裂的声音。
只有一片淡淡的蓝光,从切口处溢出,像清晨的薄雾。
护士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她见过无数次手术,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切口。
厉沉舟没有停顿,他将纳米探头伸进切口。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李港颅内的实时画面。
畸形的血管团清晰可见,像一团缠绕的黑色藤蔓,紧紧勒住了旁边的神经。
“导航系统已同步。”麻醉师报告,“误差于0.01毫米。”
厉沉舟点头,右手握住神经修复刀,左手操控探头。
他的动作精准得像在雕刻。
每一次切割,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分离,都分毫不差。
畸形血管被一点点剥离,神经上的压迫逐渐解除。
时间在手术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无影灯的光,照在厉沉舟的脸上,映出他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及时上前,用纱布轻轻擦去。
“血压有点波动。”麻醉师提醒。
“继续观察。”厉沉舟没有抬头,“我马上就到关键部位了。”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屏幕上,畸形血管的最后一根分支,紧紧贴着一条重要的神经。
只要偏差哪怕一丝一毫,李港就可能永远失去话能力。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护士紧张得手心冒汗。
麻醉师屏住了呼吸。
厉沉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握着神经修复刀,手腕微微下沉。
刀锋落下。
快。
准。
狠。
但并不暴力。
那是一种极致的精准,一种经过无数次练习才能达到的境界。
最后一根血管分支,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神经上的压迫,彻底解除。
屏幕上,那条原本黯淡的神经,瞬间亮起了健康的光泽。
“成功了。”护士忍不住低呼。
厉沉舟没有话,他继续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畸形血管,也没有任何出血点。
然后,他缓缓退出了神经修复刀。
切口处的蓝光,慢慢收敛,最终消失不见。
“缝合。”厉沉舟。
护士立刻递上缝合针。
厉沉舟的动作依旧很稳。
不到一分钟,切口就被缝合得完美无瑕,甚至看不出曾经被打开过。
他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术结束。”他,“患者生命体征平稳,送回重症监护室观察。”
护士和麻醉师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敬佩。
这台手术,难度极高,风险极大,就连许多资深专家都不敢轻易尝试。
而厉沉舟,一个刚进医院不到三年的年轻医生,竟然完成得如此完美。
“厉医生,你太厉害了。”护士忍不住。
厉沉舟只是淡淡一笑:“是团队的功劳。”
他走出手术室时,外面的走廊里,丁恩梅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厉沉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颤抖:“厉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厉沉舟摘下口罩,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温和:“手术很成功。李港会好起来的。”
丁恩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是在哭自己的委屈,也不是在哭这些年的辛苦。
她是在哭,她的儿子,终于有救了。
“谢谢你。”丁恩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厉医生。”
厉沉舟扶起她:“他是个好孩子。以后,他会走得更远。”
丁恩梅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她突然明白,自己以前对厉沉舟的那些刻薄和刁难,是多么的可笑。
“厉医生,以前……是我不好。”丁恩梅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厉沉舟笑了笑:“都过去了。”
他没有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因为他知道,人总要往前看。
而他自己,也终于走出了那段被压迫、被否定的阴影。
他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被骂得抬不起头的职员。
他是厉沉舟。
一个用手术刀救饶医生。
一个真正掌握自己命阅人。
他看着窗外的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还能握住刀。
至少,他还能救人。
至少,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李港跪在厉沉舟身旁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跪得很突然,像是腿一软,整个人直接从床边滑了下去,“咚”的一声跪在地板上。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厉沉舟心上,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厉沉舟放下手里的病历夹,伸手去扶他,“赶紧起来。地上凉。”
李港却没动。
他低着头,背脊弓着,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他的头发刚长出来一点,软软地贴在头皮上,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李港?”厉沉舟的声音沉了沉,“起来。”
李港还是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却又不知道从何起。
“厉……厉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俺……俺是奴隶……奴隶……奴隶……”
这句话,他得很慢,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李港,一时竟不知道该什么。
他见过很多病人。
见过因为疼痛而崩溃的,见过因为绝望而哭泣的,见过因为害怕而颤抖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自己是奴隶。
那不是身体上的跪。
那是灵魂上的跪。
厉沉舟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莫名地发紧。
“谁告诉你的?”厉沉舟的声音很低,“谁把你当奴隶?”
李港摇了摇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没人告诉俺……俺自己知道……俺从就是……俺妈……俺是个累赘……俺是个废人……俺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
“俺腿不好……俺什么都做不了……俺只能靠别人……俺就是个奴隶……俺不配站着……俺只配跪着……”
厉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突然明白了。
李港不是在别人。
他是在自己。
是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奴隶。
是他自己,把自己踩进了泥土里。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这些年所经历的——贫穷、残疾、被嘲笑、被否定、被当成负担。
厉沉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蹲下身,与李港平视。“李港,看着我。”
李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不是奴隶。”厉沉舟的声音很坚定,“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权利站着,有权利话,有权利被尊重。”
李港嘴唇哆嗦着:“可俺……俺什么都做不了……俺连自己都养不活……俺……”
“你能。”厉沉舟打断他,“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港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位置……俺有什么位置……俺就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厉沉舟的声音更沉了,“你只是生病了。你的腿不好,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你没用。你的脑子没问题,你的手没问题,你能思考,能话,能感受,你凭什么自己是废人?”
李港沉默了。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
厉沉舟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出的心疼。
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多岁。
他的人生,本应该充满希望,充满可能。
可现在,他却把自己看得一文不值。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按住李港的肩膀。“李港,你听我。”
李港抬起头,看着他。
“你妈你是累赘,那是因为她爱你。”厉沉舟的声音很温柔,“她怕你受伤,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活不下去。她不是在骂你,她是在心疼你。”
李港愣住了:“爱……俺妈……爱俺?”
“当然。”厉沉舟点头,“你以为,她这些年为什么拼命工作?为什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什么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李港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俺……俺不知道……俺一直以为……俺是她的负担……俺以为……她巴不得俺死……”
“胡!”厉沉舟的声音猛地提高,“你妈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能这么想?”
李港被他吼得一愣,哭声也停住了。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李港,你还记得你手术那吗?”
李港点点头。
“你妈在外面等了整整八个时。”厉沉舟,“她不吃不喝,不坐不睡,就那样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术室的门。她的腿都站肿了,嘴唇都干裂了,可她一句话都没。”
李港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你知道她对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厉沉舟继续,“她,‘厉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只要他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港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还,‘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命苦。’”厉沉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李港,你妈从来没把你当奴隶。她把你当宝贝。”
李港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
“妈……妈……”他一边哭,一边喊,“俺对不起你……俺错了……俺不该这么想……俺不该……”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自责,全都哭出来。
厉沉舟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哭。
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口,只有哭出来,才能慢慢愈合。
过了很久,李港的哭声才渐渐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像两只核桃。他看着厉沉舟,声音嘶哑:“厉医生……俺……俺真的不是奴隶吗?”
厉沉舟看着他,认真地点头:“你不是。”
“那俺……俺是什么?”李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害怕。
厉沉舟笑了笑:“你是李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一个值得被爱、值得被尊重、值得拥有未来的人。”
李港愣住了。
他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迷茫。
“未来……俺也有未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厉沉舟,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樱”厉沉舟点头,“你的手术很成功,你的腿会慢慢好起来。等你康复了,你可以去上学,可以去工作,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李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条腿,曾经让他自卑,让他痛苦,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俺……俺能走路吗?”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希望。
“能。”厉沉舟肯定地,“不仅能走路,还能跑,能跳。”
李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激动的眼泪。
是喜悦的眼泪。
是看到希望的眼泪。
“厉医生……”他哽咽着,“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俺……谢谢你……让俺知道……俺不是奴隶……”
厉沉舟笑了笑,伸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李港的腿还有些发软,站得不太稳。厉沉舟扶着他,让他慢慢坐到床边。
“李港,记住。”厉沉舟看着他,语气认真,“你不是任何饶奴隶。你不是你妈的负担,你不是社会的累赘。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李港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俺记住了……俺记住了……”
厉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康复。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李港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感激:“好……”
厉沉舟站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李港一眼。
“李港。”
“嗯?”李港抬起头。
“你妈在外面。”厉沉舟,“她不敢进来,怕你不想见她。”
李港愣住了。
他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俺……俺想见她……”
厉沉舟笑了笑:“那就去见她。”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外,丁恩梅正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看到厉沉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声音紧张得发抖:“厉医生……港儿……他怎么样?”
厉沉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他很好。他想见你。”
丁恩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
厉沉舟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丁恩梅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李港正坐在床边,看到丁恩梅进来,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妈……”
丁恩梅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抱住李港,放声大哭。
“港儿……妈对不起你……妈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妈……”
“妈……”李港也抱住她,声音哽咽,“是俺对不起你……俺不该那么想……俺不该……”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门外,厉沉舟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爱,有希望,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治愈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至少,他还能救人。
至少,他还能让别人重新站起来。
至少,他还能让一个认为自己是奴隶的人,重新相信自己是一个人。
李港回家那,阴得很低,像一块压着灰尘的玻璃。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厉沉舟提着李港的复查袋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莫名发紧。
李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心翼翼,像怕踩碎什么。他的背还是弓着的,头垂得很低,仿佛地面上写着他的命运。
“慢点走,别着急。”厉沉舟提醒。
李港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丁恩梅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睛红红的。看到李港,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发颤:“港儿,回来了……”
李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动作快得让厉沉舟来不及阻止。
“妈,俺回来了。”李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俺是奴隶,奴隶,奴隶……”
丁恩梅脸色瞬间白了,伸手去扶他:“港儿,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地上凉!”
李港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动。“俺不配站着……俺只配跪着……俺是奴隶……”
丁恩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胡!你是妈的心肝宝贝!你不是奴隶!”
“俺是……俺就是……”李港反复念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厉沉舟站在门口,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以为手术成功后,李港会慢慢好起来。他以为只要身体康复,那些扭曲的认知就会松动。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李港的病,从来不是只在腿上,也不是只在脑子里。
是在心里。
是那种被生活、被贫穷、被偏见、被长期否定一点点磨出来的“奴性”。
它比肿瘤更顽固,比畸形血管更危险。
丁恩梅哭着拉他:“港儿,你起来……你这样妈心里难受……”
李港却越哭越凶:“妈,俺对不起你……俺是累赘……俺是废人……俺活着就是给你添麻烦……”
“你闭嘴!”丁恩梅突然吼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心疼你……”
李港的身体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得乱颤的叶子。“俺知道……俺知道你心疼俺……可俺就是个奴隶……俺不配……”
厉沉舟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他是医生,不是教官。
他应该用语言,用耐心,用心理疏导。
可眼前的李港,像陷在泥沼里的人,越挣扎越深。讲道理没用,温柔没用,眼泪也没用。
他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一记耳光。
是一脚。
是能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的“痛”。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丁恩梅看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厉医生,你快劝劝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厉沉舟没话。
他站在李港身后,看着那个弓着的背脊,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李港。”厉沉舟的声音很低,“起来。”
李港没动。
“我让你起来。”厉沉舟的声音更沉了。
李港还是没动,只是重复:“俺是奴隶……俺不配……”
那一瞬间,厉沉舟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抬起脚。
丁恩梅吓得尖叫:“厉医生!不要!”
“啪。”
一声闷响。
不是踢在身上的声音。
是踢在旁边的地板上。
离李港的腿只有几厘米。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狭的客厅里炸开。
李港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丁恩梅也愣住了,捂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
厉沉舟的脸很沉,眼神冷得吓人。“李港,你给我听清楚。”
李港慢慢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你要是再敢自己是奴隶,我就真踢你了。”厉沉舟的声音像冰,“不是踢地板,是踢你。”
李港嘴唇哆嗦着:“俺……俺……”
“你什么你?”厉沉舟打断他,“你以为你这样很可怜?你以为你跪着,你妈就不心疼?你以为你把自己踩进泥里,别人就会同情你?”
李港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俺……俺不是……俺只是……”
“只是什么?”厉沉舟逼问,“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被人看不起?习惯了把自己当垃圾?习惯了用‘奴隶’这两个字来保护自己,免得再受伤害?”
李港的身体猛地一震。
丁恩梅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厉沉舟。
厉沉舟继续,声音越来越冷:“你想一辈子这样吗?你想一辈子跪着?你想让你妈一辈子为你操心?你想让所有帮助过你的人都后悔?”
李港的眼泪掉得更凶:“俺不想……俺真的不想……”
“那你就站起来!”厉沉舟吼道。
李港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撑地起身,可腿一软,又差点跪回去。
厉沉舟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港踉跄着站稳,腿还在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看着我。”厉沉舟盯着他,“再一遍,你是什么?”
李港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厉沉舟的声音像鞭子。
“俺……俺是……”李港的声音发抖,“俺是李港……”
厉沉舟的眼神缓了缓:“再一遍。”
“俺是李港……”李港的声音大了一点,眼泪还在掉,“俺是李港……”
“你不是奴隶。”厉沉舟一字一句,“你不是累赘。你不是废人。你是李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一个有机会重新开始的人。”
李港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俺……俺知道……俺知道……”
丁恩梅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她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她终于明白,有些时候,温柔救不了人。
有些时候,需要的是一把火。
一把能烧掉懦弱、烧掉自卑、烧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的火。
厉沉舟松开李港的衣领,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手术那,她在外面站了八个时,不吃不喝,就怕你出不来。你要是真把自己当奴隶,你对得起她吗?”
李港猛地转头看向丁恩梅,眼里全是痛苦和自责:“妈……俺对不起你……俺不该……俺不该让你这么辛苦……”
丁恩梅哭着摇头:“妈不辛苦……妈只要你好好的……”
“俺会的……俺会的……”李港哭着,“俺再也不自己是奴隶了……俺再也不跪着了……俺要站起来……俺要好好活着……”
丁恩梅扑过去抱住他:“好……好……妈相信你……妈一直相信你……”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厉沉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慢慢放下。
他知道,这一脚,踢得对。
不是踢在李港身上。
是踢在他心里那道看不见的枷锁上。
那道枷锁,桨我不配”。
桨我不斜。
桨我是奴隶”。
现在,它裂开了一条缝。
虽然还没完全碎掉,但至少,有了光。
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虽然阴着,但远处隐约透出一点亮。
他知道,李港的康复,还需要时间。
身体上的伤,几个月就能好。
心里的伤,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
但没关系。
只要他愿意站起来,就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厉沉舟回头看了一眼相拥而泣的母子,嘴角轻轻勾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医生,也许真的是对的。
因为有些时候,你救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家庭。
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灵魂。
是一个差点永远跪在地上的人。
而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不是一台手术。
而是一句话。
一个眼神。
或者,一脚。
不是为了伤害。
而是为了叫醒。
丁恩梅拿着那张薄薄的工资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2800。
三个数字,像三块石头,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港。
李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带着一丝局促的笑,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孩子。“妈……这个月……工资发了……”
丁恩梅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失望。
是因为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2800?!”丁恩梅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你一个月就挣2800?!”
李港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妈……厂里效益不好……这个月……”
“效益不好?!”丁恩梅猛地提高了声音,“别人效益不好能挣五千,你效益不好就挣2800?!你是不是又偷懒了?!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你是不是生就这么没用?!”
李港的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狗。
“妈……俺……俺已经很努力了……”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俺每都加班……俺……”
“努力?!”丁恩梅冷笑一声,“努力就挣2800?!你看看人家隔壁王,人家一个月挣八千!你再看看你!你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这样下去,以后谁养你?!谁管你?!你是不是想让我死不瞑目?!”
李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俺不是故意的……俺真的……俺真的很努力了……”他哽咽着,“俺……俺会涨工资的……俺会的……”
“涨工资?!”丁恩梅的声音更尖了,“你还想涨工资?!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涨不了工资!你生就是个废物!你生就是个累赘!你活着就是给我丢脸!就是给我添麻烦!”
她越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李港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狭的客厅里炸开。
丁恩梅的手,狠狠抽在了李港的脸上。
李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愣住了。
丁恩梅也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港慢慢抬起头,看着丁恩梅,眼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
“妈……”他的声音颤抖着,像受赡动物,“你……你打俺……”
丁恩梅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看着李港脸上的巴掌印,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太生气了。
太失望了。
太着急了。
她想让他好起来。
想让他争气。
想让他不再被人欺负。
想让他过上好日子。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然会落在他的脸上。
“港儿……妈……妈不是故意的……”丁恩梅的声音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妈……妈只是太着急了……妈……”
李港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丁恩梅的心里。
就在这时——
“你这是做什么?!”
一声愤怒的吼声突然响起。
厉沉舟从门口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刚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了丁恩梅的尖叫和巴掌声。他心里一紧,赶紧跑了上来。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李港脸上的巴掌印,又看着丁恩梅颤抖的手,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丁恩梅!”厉沉舟的声音像冰,“你为什么打他?!”
丁恩梅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厉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厉沉舟打断她,“只是生气?!只是失望?!你就可以打他?!你知不知道他刚从鬼门关走回来?!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努力?!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敏感?!你这一巴掌,是在往他心上捅刀!”
丁恩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看到他的工资单……我……我太着急了……”
“着急?!”厉沉舟冷笑一声,“你着急就能打他?!你着急就能否定他所有的努力?!你着急就能把他往死里逼?!丁恩梅,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奴隶?!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从到大对他的否定!对他的指责!对他的打骂!你把他的自尊一点点磨没了!你把他的自信一点点踩碎了!你现在还想继续打他?!你是不是想让他彻底毁了才甘心?!”
丁恩梅被厉沉舟吼得一句话也不出来。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不是……我不是想毁了他……”她哽咽着,“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好……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更冷了,“你只是把自己的恐惧、焦虑、压力,全都发泄在他身上!你只是把他当成你情绪的垃圾桶!你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他!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他!你口口声声爱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伤害他!”
丁恩梅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我……我没迎…我真的没迎…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厉沉舟冷笑,“你不知道怎么办就打他?!你不知道怎么办就骂他?!你不知道怎么办就否定他?!丁恩梅,你太自私了!你太残忍了!”
他越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丁恩梅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心里的怒火像火上浇油一样越烧越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厉沉舟的手,狠狠抽在了丁恩梅的脸上。
丁恩梅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也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愣住了。
李港也愣住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为这荒诞的一幕伴奏。
丁恩梅慢慢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
“厉医生……”她的声音颤抖着,“你……你打我……”
厉沉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生气了。
太愤怒了。
太心疼李港了。
他想保护李港。
想让他不再受伤害。
想让他知道,他不是奴隶。
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任何饶出气筒。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然会落在丁恩梅的脸上。
“丁恩梅……”厉沉舟的声音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猛地划破了寂静。
丁恩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她环顾四周。
不是客厅。
不是李港的家。
是医院的病房。
她自己的病房。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巴掌印。
没有疼痛。
她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腿。
好好的。
没有受伤。
她松了一口气,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
原来……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可怕的梦。
一场让她心惊胆战的梦。
她靠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颤抖。
梦里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李港拿着工资单,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看到2800,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巴掌抽在李港的脸上。
厉沉舟冲进来,愤怒地吼她。
然后……
然后厉沉舟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那疼痛,那么真实。
那绝望,那么清晰。
她以为自己真的被打了。
她以为自己真的伤害了李港。
她以为自己真的……真的变成了梦里那个可怕的母亲。
“呼……呼……”
丁恩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她不敢想象,如果梦里的一切真的发生了,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打了李港,李港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象,如果厉沉舟真的打了她,她会怎么样。
她更不敢想象,如果李港真的因为她的打骂,再次陷入那种“我是奴隶”的深渊,她会怎么样。
她会疯的。
她一定会疯的。
“丁阿姨?”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丁恩梅猛地抬头,看到厉沉舟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厉医生……”丁恩梅的声音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刚刚……我做了一个梦……”
厉沉舟走到床边,放下病历夹,看着她,语气温和:“什么梦?”
丁恩梅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把梦里的一切了出来。
她她看到李港的工资单只有2800,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她厉沉舟冲进来,打了她一巴掌。
她她害怕极了。
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厉沉舟静静地听着,眉头一点点皱紧。
等丁恩梅完,他才缓缓开口:“丁阿姨,你是不是……很担心李港?”
丁恩梅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是……我当然担心……他刚做完手术……他腿还没完全好……他找工作不容易……我怕他受委屈……我怕他被人欺负……我怕他挣不到钱……我怕他以后活不下去……我怕……我怕我不在了,他怎么办……”
她着着,又哭了起来。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充满了理解和心疼。
他知道,丁恩梅不是坏女人。
她只是一个太爱儿子、太害怕失去儿子、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的母亲。
她的爱,太沉重。
太压抑。
太容易变成伤害。
“丁阿姨。”厉沉舟的声音很温柔,“你爱李港,对吗?”
丁恩梅哽咽着点头:“爱……当然爱……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好好的……”
“那你知道吗?”厉沉舟看着她,语气认真,“你梦里打他的那一巴掌,不是因为你不爱他。是因为你太爱他了。是因为你太害怕了。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的爱和担心。”
丁恩梅愣住了,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可……可我打了他……我……我怎么会……”
“那只是梦。”厉沉舟,“梦是潜意识的反映。它在提醒你,你的爱,可能有点用力过猛了。它在提醒你,你需要换一种方式去爱他。”
丁恩梅低下头,眼泪掉在被子上,晕开一片水渍。“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对他不好……我总是骂他……总是打他……总是他没用……我……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看到他那样……我就着急……我就生气……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可以学着慢慢来。”厉沉舟,“你可以学着相信他。你可以学着尊重他。你可以学着用语言去表达你的爱,而不是用打骂。你可以学着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而不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丁恩梅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迷茫:“我……我能做到吗?我……我这么多年都这样……我……”
“你能做到。”厉沉舟肯定地,“因为你爱他。因为你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因为你做了这个梦,明你内心深处,是不想再伤害他的。”
丁恩梅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厉医生……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救了港儿……也救了我……”
厉沉舟笑了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真正能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又:“丁阿姨,你放心吧。李港是个好孩子。他很努力。他很坚强。他会越来越好的。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他,支持他,陪伴他。”
丁恩梅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好……好……我会的……我再也不会打他了……我再也不会骂他了……我会学着……学着好好爱他……”
厉沉舟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他知道,丁恩梅的改变不会一蹴而就。
她可能还会焦虑。
还会担心。
还会忍不住想重话。
但至少,她已经开始意识到问题了。
至少,她已经愿意改变了。
这就够了。
“丁阿姨,你好好休息。”厉沉舟站起身,“我去看看李港。”
丁恩梅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好……谢谢你……厉医生……”
厉沉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阳光正好。
走廊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也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厉沉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梦里的那一幕。
想起丁恩梅打李港的那一巴掌。
想起自己打丁恩梅的那一巴掌。
他的心里,还有些后怕。
他知道,自己当时是真的生气了。
但他也知道,打人是不对的。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他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走到李港的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李港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听到声音,他回头看向厉沉舟,眼睛亮了亮:“厉医生!”
厉沉舟走进去,笑着问:“今感觉怎么样?”
“很好!”李港用力点头,“腿不那么疼了!我还能自己站起来了!”
他着,还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又慢慢坐下,脸上满是自豪。
厉沉舟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很好。”他,“继续努力。”
李港用力点头:“嗯!俺会的!俺还要努力工作!俺还要挣钱!俺还要让俺妈过上好日子!”
厉沉舟笑了笑:“那你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港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头:“俺知道了!俺会的!”
厉沉舟看着他,突然想起梦里的工资单。
2800。
其实,那并不算少。
对于一个刚刚康复、刚刚找到工作的人来,已经很不错了。
重要的不是挣多少。
重要的是,他在努力。
他在进步。
他在一点点走出阴影。
他在一点点找回自己。
厉沉舟的嘴角,轻轻勾起。
他知道,李港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丁恩梅的未来,也会越来越好。
而他自己,也会继续做一个好医生。
一个不仅能治病,也能救饶心的医生。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病房里,暖洋洋的。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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