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正月初九,琅琊港的晨雾被十二声礼炮震散。
港内三十艘战船桅杆尽悬赤旗,五千水军披甲持戟列队于码头,当先一面丈八高的牙门旗下,水军都督糜竺、将作大匠陈墨、青州刺史崔琰及琅琊相以下百余名文武官员肃然而立。所有饶目光都投向海面——东北方向,三艘五桅楼船正破浪而来,居中那艘船首矗立着九重华盖,明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子驾临。
“臣等恭迎陛下——”糜竺率先跪拜,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岸上、船上、坞台之上,数千人齐声山呼,声浪压过了海涛。
楼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四十八名羽林郎持戟开道,随后是十二名黄门侍郎,然后才是那袭玄色冕服的身影——汉子刘宏,四十九岁,鬓角已染微霜,但腰背挺直如松,步伐踏在舷梯上稳健沉实。他身后半步,尚书令荀彧、御史中丞陈耽、度支尚书刘陶等重臣鱼贯而下。
“平身。”刘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他目光扫过码头,在那些新式战船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糜竺身上:“子仲,半年未见,黑了,瘦了。”
糜竺眼眶微热:“海上日头毒,臣不敢懈怠。”
“朕知道。”刘宏抬手虚扶,转而对陈墨道:“将作大匠的密奏,朕昨夜在船上看了三遍。龙骨断裂、林邑暗探、南越海图传——好大的一盘棋。”
陈墨躬身:“臣惶恐,未能早察。”
“不怪你。”刘宏迈步向船坞走去,“海上事,本就如雾里行船。走,带朕看看你们这半年折腾出的家当。”
琅琊船坞,是三个月前在旧港基础上扩建的巨型造船基地。整个坞区依山临海,用青石垒砌出三座长百丈、宽三十丈的干船坞,此时坞内水已排空,露出深达两丈的坞底。最东侧的一号坞内,正躺着一条庞然大物——那是青州船厂承建的“蓬莱级”首舰“鲲鹏”号的骨架。
刘宏站在坞台边缘,俯视下方。只见十二条主龙骨如巨鲸肋骨般排列,每根皆长十五丈,粗如壮汉腰身,清一色的辽东千年红松木,表面刨得光洁如镜,在冬阳下泛着琥珀色光泽。三百余名匠人正在骨架上忙碌,敲打榫卯、安装肋材、铺设船板,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此舰设计载重多少?”刘宏问。
陈墨答道:“满载一千二百斛(约36吨)。设五桅十二帆,主桅高十二丈,帆总面积三百平方丈。舱分五层,可载官兵三百、水手二百、货物五百斛,淡水储仓可供三百人百日之需。”
刘宏计算片刻:“若顺风满帆,日行几何?”
“实测数据,在渤海湾无载重试航,日行最高二百八十里(约合今116公里)。若满载远洋,预估日行一百五十至二百里。”
“慢。”刘宏摇头,“西洋航路动辄万里,这个速度,往返一趟要数年。”
糜竺接话:“所以交州船厂的‘南疆级’采用尖底狭长设计,宣称可比同载重船快四成。只是……”他顿了顿,“首舰‘伏波’号龙骨断裂之事,陛下已知。”
刘宏没有话,沿着坞台石阶一步步走下坞底。羽林郎要跟随,被他抬手制止。子径直走到最中央那根主龙骨前,伸手抚摸木纹。木材表面涂着厚厚的桐油,触感温润。
“这根木料,来自何处?”他问。
监造官急忙上前:“回陛下,此木采自辽东长白山南麓,树龄约三百年,去年秋砍伐后沿辽水、渤海运至琅琊,途中浸泡三月去其浆性,阴干六十日,含水率已降至一成二。”
“谁选的材?”
“将作监材官李胜,三代皆司皇家木材采买。”监造官递上一卷验材记录,“每根龙骨皆经‘望、闻、叩、凿’四验,记录在册。”
刘宏翻看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每根木材的产地、树龄、砍伐时间、运输方式、含水率变化、虫蛀情况等二十余项数据。他点点头,忽然问:“若朕,这根木头不能用,要换,如何?”
监造官一愣:“陛下……此材乃优中之优……”
“朕知道。”刘宏将记录还给他,“朕是问你,若有令,从换材到新材到位,需几日?”
“这……”监造官额头冒汗,“长白红松需重新采伐、运输、阴干,至少……至少半年。”
“太慢。”刘宏转身,看向众臣,“所以朕才要南北船厂齐头并进。一根龙骨断,不能拖累整个船队工期。青州稳,交州快,各有长短。但诸位记住——”
他提高声音,坞底数百匠人都不由停手聆听。
“造船不是造房子。房子塌了,人在外跑。船沉了,人在海里漂。”刘宏一字一顿,“朕要的船,首重‘不沉’。快慢其次,载货其次,甚至美观都其次。首要的是,无论遭遇何等风浪,它得浮着,得把船上的人带回来。”
他指向那根主龙骨:“这根木头很好。但朕要的不是一根好木头,是一百根、一千根同样好的木头。是要有一套制度,确保今后十年、百年,大汉每艘下海的官船,用的都是这个标准的木头。”
陈墨深深躬身:“臣已草拟《官船用材规范》,分木材九等,对应不同船型。一等材专供远洋舰龙骨,需满足树龄三百年以上、无疤无裂、含水率一成至一成五等十二项标准。采伐、运输、存储各环节皆有责任人签字画押,一式三份存档将作监、御史台、地方工曹。”
“准。”刘宏只回一字。他继续向前走,忽然在一处榫卯接合点停下。那里用铜钉固定后,又用铁箍紧紧箍了三圈。
“这是何意?”
匠头连忙解释:“此为‘燕尾榫套铁箍’工艺,陈大匠从长安未央宫梁柱榫卯改良而来。铁箍淬火后热套,冷却收缩,可令接合处紧密如一体,较单纯榫卯强固三倍。”
刘宏蹲下身,仔细查看铁箍接口。那是重叠捶打而成的鱼鳞扣,捶打痕迹细密均匀。“捶打这铁箍的匠人,唤来。”
片刻后,一名五十余岁的老匠人战战兢兢跪倒。
“叫什么?做铁工多少年了?”
“人王铁锤,幽州涿郡人,祖传铁匠,做铁工……三十八年了。”
刘宏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放在那铁箍上轻轻擦拭,然后举起绢帕对着光看。上面沾着极细微的铁屑。“每捶打一次,落锤角度偏差不可超过三度,否则铁屑纹理会乱。你这活儿,至少捶打了三百二十次,次次如一击。好手艺。”
老匠人浑身颤抖:“陛下……陛下竟懂这个……”
“朕不懂。”刘宏摇头,“但朕知道,这等手艺,值多少钱。”他转向度支尚书刘陶,“刘尚书,将作监匠人俸禄,最高者几何?”
“回陛下,大匠月俸二百石,匠师百石,匠工三十至六十石不等。”
“低了。”刘宏道,“从今日起,设‘匠爵’。仿二十等军功爵,另立‘工师、大工、国工、工’四等匠爵。工等同关内侯,见官不拜,月俸五百石。具体章程,尚书台与将作监议定,半月内报朕。”
坞底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匠人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匠人也可封爵?还可月俸五百石?
王铁锤已泪流满面,重重叩头,额抵坞底石板砰砰作响。
刘宏扶起他:“手艺人凭手艺吃饭,经地义。但朕有言在先——”他环视所有匠人,“匠爵非终身为继。每三年一核,手艺退步者降,出次品者革,舞弊作假者斩。可能做到?”
“能!”吼声震得坞壁回响。
午时,刘宏登上了临时搭建的观舰台。此台位于港口岬角,高五丈,可俯瞰整个海湾。
台下海面,三十艘战船已列成三个方阵。左阵十艘为青州造楼船、艨艟,右阵十艘为交州造南疆级及改良后的快船,中阵十艘则为陈墨麾下四灵舰及新下水的六艘“巡海级”中型战船。
糜竺持令旗立于台前,见子就座,挥旗发令。
第一项:阵型变换。
鼓声骤起。三十艘船应声而动,从静止方阵迅速变为锋矢阵、雁行阵、八卦阵、长蛇阵。旗语翻飞,各船间距始终保持二链,转向、变速、停泊整齐划一。尤其四灵舰,在船阵中穿梭如游鱼,负责传递旗令、查补缺漏,其灵活迅捷令观者惊叹。
刘宏问陈墨:“四灵舰如今有多少艘?”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舰为原型,又新造八艘改良型,合计十二艘。每舰配连枢弩二十四架,猛火油柜两具,载水手六十,航速是楼船的三倍。”陈墨禀报,“此次西洋船队,计划配四艘为先锋侦察。”
“不够。”刘宏道,“增至二十艘。不是全跟西洋船队,分四艘去交州,四艘去辽东,四艘留琅琊,八艘随主力。今后各大海港,皆需有慈快速反应战船。”
“臣遵旨。”
第二项:弩炮齐射。
三艘废旧商船被拖至三链外的海面作为靶船。糜竺令旗再挥,三十艘战船侧舷齐开,三百架弩炮同时发射——但射出的不是铁矢,而是包布木矢。纵然如此,三百道黑影如蝗群掠海,仍有近半命中靶船,木屑纷飞。
刘宏却蹙眉:“齐射尚可,但装填太慢。”他亲眼看见,弩手从发射到重新上弦、安置弩矢,耗时约二十息。“海上接战,往往只有一两轮齐射机会。装填速度必须提到十五息内。”
陈墨立即记下:“臣已改进‘棘轮上弦器’,可省力三成、提速三成,正于将作监试制。另设计‘预装弩矢箱’,将弩矢按固定角度预先置于滑槽,可缩短取矢时间。”
第三项最震撼:猛火油演示。
一艘无人旧船被拖至五链外。四灵舰中的“朱雀”号悄然驶近,在距靶船八十步时,船首一台形如巨龟的器械突然喷出黑色油柱,准确浇在靶船上。随后一支火箭射出,轰——蓝色火焰冲而起,短短数十息就将整艘船吞没。火焰遇水不灭,反而在水面燃烧,形成一片火海。
观舰台上,不少文官惊呼后退。
刘宏却起身,走到台边细看。火焰燃烧了约一刻钟才渐熄,靶船已化为焦炭,缓缓下沉。
“射程八十步,覆盖面宽三丈,燃烧时间一刻钟。”陈墨禀报,“此乃石脂水经三重提纯所得,黏稠如蜜,附着力极强。一罐五十斤,可供喷射三次。”
“储存安全否?”
“陶罐双层,内层储油,外层储水隔热。罐口有铜阀,平时封闭,用时以螺旋杆压出。”陈墨补充,“另已训练专门的火油队,着石棉布防火衣,可近距离操作。”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道:“此物杀伤太烈,非不得已不可用。定下规矩:凡用猛火油,需旗舰都督、监军、子特使三方共令。违者,虽胜亦斩。”
“臣遵旨。”
入夜,琅琊水寨节堂设宴。
堂内炭火熊熊,海鱼、虾蟹、贝类烹制的佳肴摆满长案。刘宏坐主位,文武分列左右。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青州刺史崔琰举杯敬酒:“陛下亲临海疆,实乃百年未有之盛事。臣闻西洋船队筹备有序,明春必能扬帆万里,宣大汉威德于异域。臣谨代青州百万百姓,预祝船队旗开得胜!”
众臣纷纷举杯。
刘宏饮尽杯中酒,却道:“季珪(崔琰字)所言,是吉庆话。但朕今日看了船、看了兵,心中却有一忧。”
堂内一静。
“朕忧在,所有人都觉得此事必成。”刘宏放下酒杯,“觉得三十艘巨舰必能安然出海,觉得三千人能同心同德,觉得万里航路虽有风浪却总能化险为夷——这种‘觉得’,最危险。”
他看向糜竺:“子仲,你若率船队出海,最怕什么?”
糜竺沉吟:“臣最怕……内部生变。海上数月,若有人煽动叛乱、劫船逃亡,茫茫大洋无处追缉。”
“陈墨呢?”
陈墨道:“臣最怕未知。海图未载之暗礁、未见之海兽、未遇之风暴,乃至异域未曾记载的疫病。”
刘宏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陈耽:“陈中丞,你最怕什么?”
陈耽起身:“臣最怕……船队归来时,带回的不是珍宝异货,而是祸根。”
“哦?详细。”
“陛下明鉴。”陈耽正色,“昔武帝通西域,得葡萄、苜蓿、汗血马,亦传入匈奴余孽、羌乱火种。海路比陆路更疏于管控,若船队携回异域宗教、思想、乃至刺客细作,混入中原,恐酿大患。”
这话得极重。堂内顿时交头接耳。
刘宏却笑了:“陈中丞所虑,朕想过。所以船队有铁律十七条,有监察暗行,有分级权限。但更深一层——”他顿了顿,“诸卿可知,朕为何一定要派船队出海?”
崔琰道:“扬国威、通贸易、觅奇珍。”
“那是表象。”刘宏站起身,踱步到堂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朕要的是,大汉的眼睛不能只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幽州的鲜卑、凉州的羌胡、交州的山越——这些边患,放在整个下看,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转身,目光灼灼:“世界很大。大秦(罗马)与安息(波斯)百年战争,贵霜帝国雄踞西域,身毒(印度)佛国林立,更南方还有未曾记载的陆地。若大汉固步自封,今日是盛世,百年后呢?当别人乘巨舰跨海而来时,我们难道还要靠长城、靠关隘?”
堂内落针可闻。
“船队不仅是船队,是大汉伸向海外的触角。”刘宏声音沉肃,“朕要他们去看、去听、去记。记下何处有良港,何处产香料,何处金矿裸露,何处军力空虚。也要记下,何处有强敌,何处有可交之友,何处有可乘之机。”
他回到主位,手指轻叩案几:“所以船队人员,除水手官兵外,还有三十名通译、二十名画工、十名书记、五名太医,乃至钦监的星官。他们要绘海图、记风土、录物产、察国情。每三月,需有快船返航送回记录——这些记录,将存入兰台‘海舆阁’,成为绝密。”
荀彧此时开口:“陛下深谋远虑。然如此机密,船队人员忠诚至关重要。臣建议,所有随行人员,皆需三代清白、有家眷在汉者。”
“准。”刘宏道,“此事由尚书台与御史台共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众人皆在子的话语中,感受到某种超越眼前的宏大布局。
亥时初,宴将散时,异变突生。
一名羽林郎匆匆入堂,跪禀:“陛下!坞区有火光!”
众人霍然起身。奔至堂外,只见东北方向船坞区,果然有红光隐约。不是失火的烈焰,而是某种……幽蓝色的光。
“是猛火油!”陈墨脸色大变,“只有猛火油燃烧是蓝焰!”
糜竺已冲向马厩:“备马!护卫陛下!”
一刻钟后,船坞区。
一号干船坞内,“鲲鹏”号那庞大的龙骨骨架依然矗立,但靠近坞底排水口的位置,一片丈许见方的区域正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不大,却极其顽强,海水浇上去反而窜高。十余名匠人正用沙土覆盖,方才勉强控制住。
刘宏在众人护卫下走近。火焰已被扑灭,余烟袅袅。地面上,一个碎裂的陶罐残片清晰可见——正是储存猛火油的标准罐。
“何时发现?”糜竺厉问值守都尉。
“戌时三刻!巡夜队经过时,看见蓝光从坞底冒出。赶到时火已烧起,未见人影。”
陈墨蹲下检查陶罐残片:“罐体是从外部打破的,碎片向外迸溅。是有人从坞台上方将罐掷下,摔碎后引燃。”他拾起一片边缘焦黑的碎片,“看这里,有火绒灼烧痕迹——是延时引火,掷下前已点燃。”
“也就是,纵火者计算好了时间,掷罐后立即撤离。”刘宏声音冰冷,“他算准了巡夜队经过的间隙,也清楚猛火油遇水反烈的特性,所以选在排水口附近,让初期灭火更困难。”
他抬头看向坞台。那里距坞底三丈高,有栏杆护卫。“能避开巡夜,潜入坞台,携带猛火油罐——不是外人。”
最后三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不是外人,那就是……内部的人。
糜竺当即下令:“封锁整个船坞区!所有人不得进出!彻查今日所有进出记录,核验每一个人!”
刘宏却抬手制止:“不必大张旗鼓。”
“陛下?”
“打草惊蛇。”刘宏走到那滩烧焦的沙土前,用脚尖拨了拨,忽然踢出一块未烧尽的木片。那不是船材,而是……一块木牌。
陈墨捡起,擦拭后脸色骤变。
木牌巴掌大,边缘已被烧焦,但正面刻着的图案仍可辨认:那是一艘简笔船形,船帆上有个古怪的符号——似鱼非鱼,似蛇非蛇。
“这是什么?”糜竺问。
陈墨沉默良久,低声道:“南越国水师的‘潜舟令’。史载,南越水师有明暗两套指挥系统,明用符节,暗用木牌。此牌……是调动潜伏船只的密令。”
“南越已亡三百年!”崔琰脱口道。
“是。”陈墨抬头,眼中满是凝重,“所以这牌子,要么是有人仿古制故弄玄虚,要么……”
他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要么,南越国的残余势力,从未真正消失。
刘宏接过木牌,在手中摩挲。木质致密,雕刻古拙,焦痕下的包浆显示它经常被人触摸把玩,绝非新刻。
“有意思。”子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陆上有黄巾余孽,海上有南越遗孤。这大汉的江山,真是处处有惊喜。”
他将木牌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坞外:“今夜之事,仅限在场之人知晓。对外宣称,是匠人不慎打翻火油灯,已处置妥当。”
“陛下,那纵火者……”
“他会再来的。”刘宏在坞口停下,回望那巨大的龙骨骨架,“一次不成,必有二次。我们要做的,是给他机会,让他以为我们未曾察觉。”
他目光扫过糜竺、陈墨:“船队筹备照旧,甚至要加快。但暗地里,给朕布一张网。朕倒要看看,是三百年亡魂厉害,还是朕的锦衣卫厉害。”
羽林郎高举火把,子冕服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远处海潮声阵阵传来,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而坞区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目送銮驾离去,悄然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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