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元日大朝。
这是昭宁新朝第四个元旦,也是北伐大捷后的第一个元旦。洛阳城从子时起就沉浸在爆竹声知—陈墨改进了火药配方,制作出的爆竹声音更响,火光更亮,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今年元日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爆竹,不是宴饮,甚至不是万国使节的朝贺。
而是武库前广场上,那尊正在浇筑的巨鼎。
卯时,还未亮,武库周围已围满了人。有官员,有士子,有百姓,还有那些尚未离京的外邦使节。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那尊被皇帝命名为“定远鼎”的器物,究竟是何模样。
广场中央,七十二座熔炉呈八卦阵排列,炉火熊熊,将黎明前的黑暗烧成一片赤红。每座炉前,八名工匠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拉着风箱。熔炉中央,是一个深达丈余的铸坑,坑内是用陶范拼接成的巨鼎模腔。
陈墨站在一座高台上,手持令旗。这位平素沉默寡言的将作大匠,今日成了全场焦点。
“报——铜汁已熔!”一名工匠嘶声喊道。
陈墨举目望去,最前排的十八座熔炉中,青铜汁液翻滚沸腾,泛起诡异的绿光。那是加了锡、铅的合金,比例是他试验了上百次才确定的最佳配方——既要保证铸造时不裂,又要让成品坚固耐用。
“开炉——”陈墨令旗挥下。
十八座熔炉的闸门同时打开。赤红的铜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顺着陶制流道汇向中央铸坑。那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围观人群纷纷后退,就连羽林军甲士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铜汁注入模腔,发出嘶嘶巨响,白烟冲而起。
第一炉浇完,第二批十八座熔炉紧接着开闸。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股铜汁注入,铸坑已被填满。陈墨命人用湿土覆盖坑口,这是为了防止冷却过快产生裂隙。
“接下来,就是等。”陈墨走下高台,对早已等候在茨刘宏躬身,“陛下,需三日三夜,鼎身才能完全凝固。之后再开模、打磨、刻铭,还需一月。”
刘宏点头:“辛苦墨卿了。”
“此乃臣本分。”陈墨顿了顿,“只是陛下,臣有一事不明——为何非要铸鼎?若为铭记疆域,立碑亦可;若为彰显武功,建阁也校铸鼎耗费铜料十万斤,人力三千,是否……”
“是否太铺张?”刘宏替他完。
陈墨低头:“臣不敢。”
刘宏笑了,他走到尚未完全冷却的铸坑旁,热浪烤得他的龙袍微微卷曲:“墨卿,你精于器物,可知‘鼎’为何物?”
“烹食之器,后为礼器。”陈墨答。
“不止。”刘宏摇头,“禹铸九鼎,象征九州。从此,鼎就是江山社稷的化身。得鼎者得下,失鼎者失下——这话虽然绝对,但道理不假。”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臣民使节,声音朗朗:“朕铸此鼎,不是为了炫耀武功,也不是为了铭记疆域。朕是要告诉下人,告诉后世子孙——”
他的手指向铸坑:“这鼎有多重,大汉的江山就有多稳!这鼎立多久,新政的基业就传多久!”
话音落下,广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欢呼。
“万岁!”
“大汉万年!”
声浪中,波调站在贵霜使团队伍里,脸色凝重。他身旁的通译低声道:“殿下,这鼎若铸成,重逾万斤,确实是罕见的巨器。但要能象征江山……未免夸大。”
“你不懂。”波调用贵霜语回道,“汉人重象征,重仪式。这鼎铸成之日,今日所见的所有人——包括你我——都会成为传的一部分。百年后,人们会:‘昭宁四年,万国来朝,帝铸定远鼎,华夏之威,至此极盛’。而我们贵霜,在这个故事里,只是来朝贡的番邦之一。”
通译愕然:“那……那我们此行的目的……”
“已经失败了。”波调苦笑,“我们本想试探汉室虚实,结果反而成了他们宣扬国威的道具。这位汉帝,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得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冒着白烟的铸坑,转身离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国。有些事,必须尽快禀报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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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铸坑开封。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陶范碎裂,鼎身露出,稍有差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陈墨亲自带人清理。陶片一块块被撬开,青铜的色泽逐渐显露。当最后一层陶范剥落,全场屏息。
巨鼎矗立在晨光郑
它高九尺,象征九州;四足方耳,象征四维;鼎腹浑圆,象征穹。鼎身尚未打磨,还留着铸造时的粗糙纹理,但这反而增添了一种古朴的威严。
“成……成功了!”一名老工匠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七十二炉铜汁,三千人力,四四夜不眠不休——终于成了!
陈墨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转身看向刘宏,深深一揖:“陛下,幸不辱命。”
刘宏走上前,伸手触摸鼎身。青铜还残留着余温,指尖传来坚实厚重的触福
“好鼎。”他只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所有参与铸造的工匠都红了眼眶。
接下来一个月,将作监开始了最精细的工作——打磨、抛光、刻铭。
打磨用的是不同粒度的砂岩,从粗到细,一共九道工序。三百名工匠轮班作业,日夜不停,硬是将粗糙的鼎身磨得光可鉴人。
抛光则用上了陈墨新制的膏剂——以蜂蜡混合细砂,反复擦拭,直到鼎身泛起一种幽深的青黑色光泽。
最后,是刻铭。
这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艺术。刘宏亲自指定了人选——蔡邕。
这位年过六旬的大儒,带着十二名太学最优秀的书法弟子,在鼎身前坐了整整十。他们用的不是刻刀,而是特制的“写针”——针尖蘸着耐高温的颜料,在鼎身上先写出字迹,再由工匠依迹雕刻。
鼎腹正面,刻的是《定远鼎铭》,蔡邕亲笔:
“昭宁三年,帝命北伐。段颎将兵,曹操副之。出塞三千里,战于阴山。破鲜卑,复河套,收辽东。西则班勇,重开西域,三十六国复隶汉帜。南则孙坚,定交益,通海路。于是东至大海,西逾葱岭,北括漠南,南抵日南。疆域之广,自孝武以来,未之有也。”
铭文古朴苍劲,每个字都深陷寸余,即便千年风雨也难以磨灭。
鼎腹背面,刻的是《疆域图》。这不是简单的地形,而是融合了最新地理认知的精密图谱——黄河九曲,长江万里,长城蜿蜒,丝路延伸……甚至南海中,还标出了几个刚刚探明的岛屿。
鼎的四面耳部,各刻一字,合为“山河永固”。
二月二,龙抬头。
定远鼎正式落成。
这一,洛阳城万人空巷。巨鼎被安放在武库前新筑的汉白玉基座上,覆以明黄绸叮刘宏率文武百官、万国使节,举行隆重的祭鼎仪式。
祭祀按古礼,用太牢——牛、羊、猪各一,宰杀后置于鼎前。这不是要烹煮,而是象征。
“朕,大汉皇帝刘宏,昭告地祖宗——”刘宏手持玉圭,面向巨鼎,“自今日起,此鼎立于此,便如朕立于此。鼎在,则江山在;鼎固,则社稷固。凡我臣民,当以此鼎为念:守土有责,开疆有功。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汉之土,皆当永世固守!”
“万岁!”
“万岁!”
“万岁!”
声浪如潮,震撼云霄。
仪式结束后,刘宏特意命人打开武库大门,让使节们参观。这不是炫耀,而是威慑。
武库内,一排排兵器架整齐排粒强弩、环首刀、长戟、甲氕…全部按新军制式打造,寒光森森。最震撼的是中央区域,那里陈列着北伐中使用的各种新式器械——配重式发石机、楼车模型、改良的攻城槌、甚至还有一具用真正鲜卑铁甲复原的重骑兵装备。
波调在一架三弓床弩前停下脚步。那弩臂长一丈,需要三人用绞盘上弦,弩箭粗如儿臂。
“此弩射程几何?”他问陪同的汉官。
“五百步。”汉官平淡地回答。
波调心中一凛。贵霜最好的弓,射程不过二百步。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东西——一幅巨大的海图。图上不仅标注了交州、扶南、林邑,还画出了更南方的岛屿,甚至有一条虚线,指向一片标注为“未探明”的广阔海域。
“这是……”波调忍不住问。
“哦,这是将作监根据海商口述绘制的水路图。”汉官笑了笑,“陛下了,陆上的疆域定了,该看看海上的了。”
波调沉默。
参观结束,使节们走出武库时,大多面色凝重。他们来时,或多或少还存着轻视——汉室毕竟衰微过。但现在,他们明白了:那个曾经威震四方的大汉,真的回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
当夜,南宫温室殿。
刘宏召来了最核心的几人:荀彧、曹操、陈墨、糜竺,还有刚从西域赶回叙职的班勇。
“定远鼎立了,万国使节也快走了。”刘宏开门见山,“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命人抬上一幅更大的海图,铺满整个地面。
“文若,度田之后,国库岁入多少?”
荀彧不假思索:“去岁,田赋二亿三千万钱,关税八千万,官营工坊利一亿五千万,盐铁专营九千万……总计五亿五千万钱。扣除支出,结余一亿八千万。”
“一亿八千万……”刘宏的手指在海图上敲了敲,“够造多少海船?”
众人一怔。
班勇最先反应过来:“陛下要……下海?”
“不是下海,是下洋。”刘宏纠正,“扶南使者,他们国家的海船可载百人,航行数月。朕问过陈墨,他以将作监现在的技术,能造更大的。”
陈墨出列:“确实。臣研究过缴获的海寇船只,又请教了南方船匠。若集中全力,可造长三十丈、宽六丈的楼船,设三层帆,载三百人,备三月粮水。只是……风险极大。海上风浪无常,一旦遇险,便是船毁人亡。”
“陆上打仗就不死人了?”刘宏反问,“北伐战死八千,伤者倍之。但他们打下的疆土,可以养民百万,传之后世。”
他站起来,走到海图前:“你们看,这是扶南,这是林邑,这是更南方的岛屿……这些地方,有什么?”
糜竺接话:“香料、宝石、珍珠、象牙,还迎…听闻有些岛上,有稻种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曹操震惊。
“这只是其一。”刘宏的目光投向更远,“海路若通,货物往来,不必再过西域诸国层层盘剥。而且,若有大舰船队,东南沿海的倭人、韩人,还敢侵扰吗?交州以南的诸国,还敢阳奉阴违吗?”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定远鼎刻的是陆上疆域。但朕要的,是大汉的舰船所到之处,万邦宾服,海波不兴!”
殿中安静了许久。
班勇忽然跪倒:“臣愿为陛下,再开海路!”
这位老将年过五旬,鬓发已白,但眼中火焰不灭。
曹操、陈墨、糜竺相继跪倒:“臣等愿效死力!”
荀彧最后一个跪下:“陛下,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但若陛下决心已定,臣……愿为陛下筹划。”
“好!”刘宏扶起众人,“陈墨,朕给你一年时间,先造三艘海船,要能经得起大风浪。糜竺,你联络南方海商,重金招募熟悉海路的船工、水手。班勇,你熟悉西域,但海路与陆路不同——朕要你坐镇交州,总管造船、募兵、训练之事。”
“曹操。”刘宏最后看向这位最信任的将领。
“臣在。”
“枢密院要拟定《水师章程》。大汉不仅要有铁骑,更要有艨艟巨舰。这件事,你来办。”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刘宏独自留在殿郑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色中,洛阳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武库方向,那尊定远鼎前,长明灯彻夜不熄。
鼎已立,疆已定。
但帝国的征途,从未止步。
陆上的传奇刚刚写完,海上的篇章,正要开篇。
而这一切,都将从这三艘尚未命名的海船开始。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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