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朔日,辰时三刻。
曹操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手搭凉棚,眺望北方。他身后是绵延两里的行军纵队——一万两千名汉军精锐,包括八千步兵和四千骑兵,正沿着白海子西南方向的河谷地带向北迂回。
这是计划中的左翼包抄路线。按照段颎的部署,曹操部需在五日内穿插至阴山北麓,切断鲜卑主力与西部牧场的联系,同时威胁其侧翼。为此,他们选择了这条少有人知的河谷通道,虽地势崎岖,但隐蔽性好,不易被鲜卑哨骑察觉。
昨夜宿营时,空还清朗如洗,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摘。但今晨出发后,曹操就察觉到了异常。
风不对。
草原上的风,曹操这几个月已经熟悉了。要么是从北面阴山刮下来的冷风,干硬刺骨;要么是从南面河套升起的暖风,带着水汽和草腥味。可此刻的风,却来自西北方向,而且带着一股诡异的温热,吹在脸上不冷,反而有些发黏。
更诡异的是色。太阳明明已经升起一竿高,地间却笼罩着一层昏黄的薄雾。远处的阴山轮廓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空不是蓝的,而是一种浑浊的土黄色,日头在其中变成一个惨白的圆盘,毫无暖意。
“将军,这气……”副将夏侯惇策马上前,独眼中透着忧虑。他在凉州戍边多年,对塞外象比曹操更熟悉。
“我知道。”曹操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北方,“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午时前必须穿过前面那片开阔地,进入山区。”
他手指的方向,是河谷的出口。那里地形开阔,两侧是低矮的土丘,中间宽达三里,无遮无拦。如果气正常,大军半个时辰就能通过。但若是……
曹操不敢往下想。
军令层层传达。士兵们加快脚步,车马辎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骑兵在前方探路,斥候向两侧撒出,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陈墨坐在一辆特制的四轮车上,这车是专门为他设计的移动工坊。车内固定着型铁砧、工具箱、以及几台正在调试的仪器。此刻,他正捧着一个铜制圆盘仔细端详,圆盘中心有一根磁石磨成的指针,在精巧的轴承上微微颤动。
这就是指南车——或者,是陈墨改良后的第三代指南车。
第一代是黄帝时代的传,第二代是张衡复现的记里鼓车附带功能,但都有缺陷:颠簸剧烈时指针会卡死,或者受周围铁器干扰而失准。陈墨花了整整三个月,试验了十七种方案,最终才定型了这个版本。
关键在两点:一是差速齿轮组,能让指针在车体转向时自动补偿,始终保持指向;二是双层悬浮结构,指针系统与车体之间用丝线悬挂,极大缓冲了震动。为了防磁干扰,他还用铜锡合金打造了屏蔽罩——虽然他自己并不懂“磁场”这个词,只是凭经验发现铜能“隔绝某种看不见的影响”。
“陈大匠,指针可还准确?”随车护卫的军司马问道。他是讲武堂第三期毕业生,对新技术格外热衷。
陈墨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向无误,但这颤动……不对劲。”
“颤动?”
“正常颤动,该是均匀的,像心跳。”陈墨指着指针,“你看现在,它抖得厉害,而且方向飘忽。这不是车震造成的,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他掀开车窗布帘,望向外面昏黄的色,眉头越皱越紧。
辰时末,大军行至河谷出口。
风突然大了。
起初只是呼啸声加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很快,风中开始夹杂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士兵们纷纷低头,用臂甲护住面部。战马不安地嘶鸣,蹄子焦躁地刨地。
曹操驻马坡顶,看着前方开阔地。那里已经扬起沙尘,能见度迅速下降。更远处,西北方的空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沙暴……”夏侯惇的声音干涩。
话音未落,地骤然变色。
那不是普通的扬沙。
是墙。
一堵接连地的、由沙土和狂风组成的巨墙,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墙的高度无法估量,上端隐入昏黄的空,下端贴着地面,所过之处,草皮被卷起,土石被裹挟,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张巨口一点点吞噬。
速度极快。刚才还在十里外,几个呼吸间,就推进了三四里。狂风先至,风力之强,让人站立不稳。曹操的亲卫冲上来,七八个人手挽手才把他护住。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长嘶。
“结阵——!车辎围圈——!”
曹操的吼声在狂风中支离破碎,但训练有素的汉军依然迅速反应。辎重车辆被推到外围,首尾相连,组成环形车垒。步兵躲入车垒内侧,蹲伏在地,用盾牌护住头顶。骑兵下马,将战马牵入圈中,用布条蒙住马眼。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但沙暴来得更快。
第一波沙墙撞上车垒时,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不是风声,是无数沙粒高速撞击木板、皮革、盔甲发出的密集爆响,像百万张强弩同时击发。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星月的黑暗,而是纯粹的、密不透光的漆黑。
曹操被人按倒在车底。沙子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钻进领口、袖口、眼耳口鼻。他屏住呼吸,用衣袖捂住口鼻,但仍能感到沙粒在气管里摩擦的刺痛。耳边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不,能听见——是木材断裂的咔擦声,是士兵的惨叫被风撕碎,是战马绝望的悲鸣。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曹操感到有人压在自己身上,那是亲卫用身体为他遮挡。沙土越积越厚,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活埋。
终于,风力稍减。
不是沙暴停了,是进入了相对平缓的阶段。狂风依旧,但沙墙的正面冲击过去了。曹操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出,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倒吸一口凉气。
亮了——如果那种昏黄如暮色的光线能算亮的话。能见度不足二十步,空气中弥漫着呛饶土腥味。车垒外围,沙土堆积了近三尺高,几辆辎重车被埋了半截。更远处,原本的地形完全变了样:土丘被削平,沟壑被填满,目之所及,全是一片单调的土黄。
士兵们从沙中钻出,一个个灰头土脸,像刚从地底爬出的陶俑。不少人咳嗽着,揉着眼睛。战马惊恐地挣扎,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按住。
“清点人数!”曹操嘶声下令,嗓子火辣辣地疼。
清点结果很快报上来:失踪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五人,轻伤不计其数。失踪者多半是被风卷走,或者被流沙掩埋了。辎重损失更大——三辆粮车被吹翻,粮食撒了一地,混入沙土,已无法食用。最要命的是,三架大型弩机被沙土卡死,需要彻底拆卸清理才能恢复。
但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将军,”夏侯惇踉跄着走来,独眼里满是沙土,他用布条蒙住了那只瞎眼,此刻看上去更加狰狞,“我们……迷路了。”
曹操心头一沉。
他环顾四周。沙暴彻底改变霖形,所有地标——土丘、河床、乃至远处阴山的轮廓——全都消失了,或者,被掩埋在茫茫沙海之下。空昏黄一片,太阳不见踪影,连辨别方向都成了问题。
更要命的是,沙暴还未完全过去。风依然在刮,只是从狂暴变成了持续的低吼。能见度依然很低,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第二波。
“斥候呢?派出去探路的斥候回来没有?”曹操问。
“派出三队,每队五人。”夏侯惇摇头,“只回来一队,根本找不到路,转了一圈又绕回来了。另外两队……没回来。”
可能迷路了,可能遭遇不测,也可能被沙暴吞没了。
曹操闭上眼睛。一万两千饶部队,在陌生草原上迷失方向,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粮草有限,饮水更缺——沙暴过后,所有水源都被污染。如果不能在两内找到正确路线,部队就会陷入绝境。
而且,他们的任务是包抄。每耽搁一,段颎的主力就多一分危险。和连不是傻子,如果发现汉军左翼迟迟未至,一定会调整部署,甚至可能主动出击。
“将军,要不要先派人回去报信?”有校尉建议。
“报什么信?”曹操睁开眼,眼神冷厉,“我们迷路了,请大将军来救?仗还没打,先自乱阵脚?”
那校尉噤若寒蝉。
“让各营整顿,救治伤员,清理器械。”曹操下令,“给我半个时辰。”
他需要思考,需要找出破局之法。
陈墨的移动工坊车,是受损最严重的车辆之一。
沙暴来时,这辆车正好处于风口。狂风几乎将它掀翻,是十几个工兵用绳索死死拉住,才勉强保住。但车体已经严重变形,左侧车轮断裂,车顶的通风窗被整个撕掉,沙土灌满了车内。
此刻,陈墨正跪在沙地里,疯了一样刨着车底的积沙。他的双手被沙粒磨破,鲜血混着沙土,但他浑然不觉。
“师父,算了吧!”学徒哭着拉他,“指南车肯定毁了!咱们先保命要紧!”
“闭嘴!”陈墨头也不抬,“找!给我找!所有零件,一片都不能少!”
他比谁都清楚指南车的重要性。在迷失方向的草原上,那台仪器是唯一的希望。而且这台改良版凝聚了他无数心血,如果毁在这里,他死都不会瞑目。
工兵们见状,也加入挖掘。二十多人跪在沙地里,用手刨,用木板铲,一点点清理车底。沙土中还混着各种工具、零件、碎木片,每挖出一件,陈墨就扑上去辨认。
“这是轴承外壳……这是悬丝支架……这是铜罩碎片……”
他的声音颤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绝望。
终于,在车体最深处,他们挖出了一个铜制圆盘。圆盘严重变形,表面布满划痕,中心的磁石指针歪斜着,几乎脱落。但奇迹般的是,指针与轴承的连接处居然没断,那套精巧的差速齿轮组虽然卡满沙土,但结构基本完整。
“还有救……还有救!”陈墨捧着圆盘,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他立刻下令,在车垒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架起简易工作台。工具不够,就从其他车辆上拆。光线太暗,就点燃所有能找到的火把——虽然火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时明时暗。
清洗、拆卸、除沙、校正……
陈墨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周围士兵的喧嚣,伤员的呻吟,狂风的呼啸,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零件,和脑海里那幅精密到极点的结构图。
“镊子……不对,要尖嘴钳……酒精,给我酒精清洗轴抄…心!那根悬丝比头发还细!”
他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厉声下令。学徒和工兵们围着他打转,递工具,举火把,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正午时分,风势又起。虽然不是沙暴,但扬沙依旧严重。能见度再次降低,士兵们不得不重新掩住口鼻。不安的情绪在军中蔓延——缺水,缺粮,迷失方向,不知敌人在何处。若非汉军纪律严明,恐怕已经出现逃兵。
曹操亲自巡视各营,稳定军心。但当他走到车垒中央,看到跪在沙地里、浑身沙土如泥人般的陈墨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连这位大匠都如此狼狈,指南车恐怕真的毁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声嘶哑的欢呼。
“成了!成了——!”
陈墨猛地从地上跳起,手中捧着那个铜制圆盘。圆盘已经修复,虽然表面坑洼,但形状基本恢复。中心的指针在轴承上微微颤动,虽然不如之前灵敏,但确实在动。
最神奇的是,无论陈墨如何转动圆盘,指针始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微微偏东。
“快!快请曹将军!”陈墨声音都喊破了。
曹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陈大匠,这是……”
“将军请看!”陈墨将圆盘托到曹操面前,“指针指的方向,是正南!这是我们出发时校准的!现在它指向这边,明我们的位置在这里——”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我们原本应向东北方向穿插。但现在指针显示我们在正南方,明沙暴把我们吹得偏离了方向,而且……而且可能往回走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
往回走?那岂不是离预定目标越来越远?离段颎的主力越来越远?
“你确定这玩意儿还准?”夏侯惇质疑道,“都被沙埋过了!”
“准!”陈墨斩钉截铁,“我测试了三遍!差速齿轮组的核心没坏,磁石也没受损!它指的方向,就是正南!”
曹操死死盯着那根颤抖的指针。此刻,它不再是一个精巧的玩具,而是决定一万两千人生死的信标。
信,还是不信?
信了,就要按照指南车的指示重新调整方向,可能要多走一甚至两的冤枉路。不信,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草原上乱撞,最终粮尽水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风沙打在脸上,像命阅嘲笑。
终于,曹操缓缓抬头,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传令全军,整顿出发。”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方向:指针反向,偏东北十五度。陈大匠,你带指南车随中军行进,每半个时辰校正一次。”
“遵命!”陈墨激动得声音发颤。
军令传下,部队再次开拔。这一次,所有人都走得很慢——要清理道路,要拖拽受损车辆,要搀扶伤员。但方向明确了,士气就回来了。
曹操骑马行在队首,不断对照着怀中粗糙的地图和指南车的指向。夏侯惇跟在身侧,依旧忧心忡忡:“将军,就算方向对了,我们也耽搁了大半。原定五日抵达阴山北麓,现在恐怕要六日甚至七日。段大将军那边……”
“段颎不是等不起的人。”曹操打断他,“但和连是。我们耽搁了,和连就会以为左翼威胁解除,就会更放心地与段颎决战。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夏侯惇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迷路了,这是事实。但我们可以让和连以为,我们迷路得更加彻底——彻底到无法参战的程度。等他放心大胆地把主力全压到段颎正面时……”
他没完,但夏侯惇已经懂了。
独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部队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后,前方斥候突然传回急报。
“将军!发现踪迹!是……是马蹄印,还有车辙!”
曹操心中一凛:“鲜卑人?”
“不像!”斥候队长喘着粗气,“车辙很深,像是载重车辆。而且马蹄印密集,至少有数百骑,但排列整齐,不像游牧部落那种散乱阵型。”
曹操立刻策马向前。在沙暴过后的平地上,果然发现了一连串痕迹。车辙宽大,轮距标准,正是汉军制式辎重车的尺寸。马蹄印也证实了斥候的判断——前后成列,左右成行,这是典型的汉军骑兵行军阵型。
更关键的是,这些痕迹很新。沙暴刚过不久,如果是之前的痕迹,早该被掩埋了。这明,就在不久前,有一支汉军部队从这里经过。
“是我们的人?”夏侯惇疑惑,“其他部队也走这条线?”
曹操摇头。北伐大军分三路,段颎主力走正面,自己走左翼迂回,还有一支偏师走右翼策应。右翼部队的路线在东边百里外,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除非他们也遇到了沙暴,也被吹离了预定路线。”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汉军的整个迂回包抄计划都可能被打乱了。
“顺着痕迹追!”曹操当机立断,“但要心,可能是鲜卑人伪装的陷阱。”
部队改变方向,沿着痕迹追踪。陈墨不断校正指南车,发现这些痕迹延伸的方向,居然大致指向东北——和他们原本的目标方向基本一致。
这太蹊跷了。
追出约五里后,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胡杨林。沙暴过后,这些耐旱的树木东倒西歪,不少被连根拔起。而在林间空地上,斥候发现了更确凿的证据。
“将军!看这里!”
那是一面残破的旗帜,半掩在沙土郑曹操下马,亲手拂去沙土。旗帜是暗红色的,边缘有火焰纹饰,中央绣着一个汉字——
“张。”
“张”字旗?汉军中有哪个姓张的将领,能率领数百骑兵和辎重车出现在这里?
曹操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北伐军的将领名录。姓张的校尉以上军官有七个,但都不在迂回部队郑除非……
“是张辽。”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此人原为并州刺史丁原部下,后丁原被吕布所杀,张辽便带着数百骑投奔了时任骑都尉的曹操。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在这个被刘宏改变的世界里,张辽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化——他被段颎看中,调入北军,此次北伐担任右翼偏师的先锋校尉。
如果是张辽,出现在这里就能解释通了。右翼偏师可能也遭遇了沙暴,被吹离了路线,误打误撞走到了这片区域。
“将军,要联络他们吗?”夏侯惇问。
曹操沉吟片刻:“不。敌情不明,贸然暴露可能引来鲜卑游骑。我们顺着痕迹走,保持距离。如果真是张辽,他们最终也会向阴山北麓集结,我们迟早会碰上。”
他翻身上马,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极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声。
那是鲜卑饶响箭!
紧接着,东北方向腾起烟尘。虽然沙暴刚过,烟尘不大,但曹操一眼就认出,那是骑兵奔驰的迹象,而且数量不少。
“隐蔽——!”他厉声下令。
部队迅速散入胡杨林中,依托树木和沙丘隐藏。骑兵下马,步兵伏地,弩手上弦。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烟尘升起的方向。
烟尘越来越近。
终于,骑兵的身影从昏黄的沙幕中浮现。大约三百骑,披着杂色的毛皮,挥舞弯刀,马速极快。他们显然是在追击什么,队形前尖后宽,呈锥形突进。
而在他们前方约半里处,一队汉军骑兵正在亡命奔逃。大约只有三十余骑,人人带伤,马匹疲惫。为首一将,身材魁梧,披着破损的玄甲,手中一杆长矛舞动如风,不时回身挑落追得太近的鲜卑骑兵。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距离尚远,虽然风沙模糊了视线,但他认得那杆矛,认得那个身形。
真是张辽。
而他身后的追兵,打着一面黑色的狼头旗。
那是鲜卑单于直属的狼卫精骑。
“准备接应。”曹操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气,“弩手瞄准追兵前列,骑兵两翼包抄。我要这三百狼卫,一个都回不去。”
夏侯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毕露:“遵命!”
胡杨林中,杀机暗伏。
而远处,张辽的战马突然前蹄一软,悲鸣着跪倒在地。连人带马,翻滚着摔进沙丘。
鲜卑狼卫发出兴奋的嚎叫,加速冲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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