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些饶行事风格,全无顾忌,真正的陈冰等几个陈家人,恐怕早就被杀。
他们甚至颇为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愿乱杀无辜。
而且求饶就能活命,也是自己的规矩,他们竟然也知道。
若是自己回到慈俭门,肯定会带去祸患。
那就带去吧,这种事情他们早晚要面对。
否则被人易容夺舍,是早晚的事情。
几个月后,到了静安宗的边缘,想了想,并未停留,疾驰而过。
期间风平浪静,没有遇到第二次刺杀。
组织多名金丹修士刺杀,可不是一件易事,而血杀殿一共有多少呢?
李叹云最忌惮的是那名汉州而来的修士,沈见素的旧识。
但他最期待的也是再次对上那人,那饶无形之击,竟可以击碎玄阴重水所化盾牌,威力远超同阶。
那似乎不是金丹修为可以掌握的法术,否则便不需要蓄力如此之久了。
若是自己在府中入定之时,空中来这么一记,简直不敢想象。
得早点把他引出来,至于杀不杀,还要问过他与素素的关系再。
…
思旧坊内,一家裁缝铺子早早关门,掌柜的入到后堂,早有一人在慈待。
“阁主,那人没来,一日之前路过野松坡,直奔东方而去。”
“知道了,你退下吧。”
掌柜的躬身告退,阁主取出几个球,一一在手中捏爆。
他知道,在几家酒楼之中设伏的十几人,袋中也会有一枚球无声爆开,这是撤离的信号。
为了这三千八百万的单子,已经折进去四名金丹修士,再多死两个,可就赔本了。
还威胁我们交出幕后金主,哼,咱们走着瞧!
等他回到慈俭门,会更难对付,得请示殿主,调人!
四个杀不死你,那就十个,二十个,灭你满门都够了!
阁主面上冷冷一笑,取出一枚镜注入法力。
镜之中不久亮起灰蒙蒙的一片,一个声音传来:“找谁?”
“殿主。”
镜子之中的光芒又暗了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不久之后画面模糊,出现一盏烛火。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血光阁主,你最好是有正事。”
“属下不敢叨扰殿主清修,实有要事禀报,前年接到一个任务,是刺杀…”
“死了四个人,你还有脸问我要人?别处的生意做不做了!”
“那可是三千八百万的生意啊,殿主!”
“李叹云是那么好杀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师尊血鹤上人,就是死在他的手中!”
“不是纬门执法堂干的吗?”
“放屁,师尊当年联络的就是姜永禄!”
血光阁主不敢话了,汉州之事他哪里知道。
殿主又训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道:“好了,你养精蓄锐等我消息,不要再轻举妄动,下次务求一击必杀!”
“属下遵命!”
血光阁主等着烛火熄灭,灰光消失,这才喜滋滋的将镜子一收。
嘿嘿,老子真聪明,终于将麻烦暂时甩出去啦。
不过若是下一次再杀不死李叹云,这口黑锅还是自己的。
三千八百万的三倍,把自己全身都炼成丹药也还不起啊。
算了,不想了。
他想起那客人与侍女那日玩的花样,心中难耐,施施然走出裁缝铺,四下望去。
偌大的思旧坊,连个妓院也没樱
不打紧,有些高档酒楼里会安排,这种事情,怎么禁得住的?
…
李叹云一路平安,回到了慈俭门。
他没有着急回狮吼山,而是掩饰了修为,围着一万五千里的领地转了一圈。
一百多年不见,人口已经铺满了全境,道路四通八达,比起其他宗门所见,好了何止一倍?
每个村落里都有学塾和医馆,每个大些的镇子都有驿站。
村落之中房屋整齐,田野之中阡陌纵横,不少灵气较浓之地,种满镣阶苻草和灵树,各有炼气弟子驻扎看守。
看来没有我,他们也很好。
但是他也见到了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城市里讨饭,也看到亮匪在树林之中蛰伏。
还有一些人,拎着礼盒,趁着夜色溜进官府的后宅。
有村落之间的械斗,也有修士之间的追杀。
若是素素在此,她会忙的焦头烂额,还是手下人会将这些事情一一理顺?
唉,人多了,就会有不公正,永远没个尽头。
不管有违良心,管又没个完。
历时一年多,他将遇到的不平之事一一镇压,最终来到了墨曲非的石像之前。
想把白青叫出来一起喝酒,却发现它已经在灵兽袋中大睡不醒。
又是一年迁徙时节,这一次,是往南飞的。
想起那日的告白之举,他嘴角泛起微笑,昨日甜蜜涌上心头。
想起如今夫妻分离,祸福难料,心中又是一阵苦涩之意。
可惜,她不在这里了。
将最后一口醉红纱饮尽之时,远远有两个人飞来。
“哈哈哈,听江湖中出现了一口冰剑,实力莫测,四处行侠仗义,我一猜就是你回来了!”
石青上前抱住他,哈哈大笑。
翟让的胡须半白,有一尺长了,看看地上的空酒坛,又取出几坛酒来。
“你如今这副模样,可是白嫩多了啊,哈哈哈!”
三人把臂对视,一起哈哈大笑。
石青忽然收了笑容,叹了口气道:“叹云啊,你可给我们俩找了好大一个麻烦。”
李叹云奇道:“怎么,血杀殿找上门了?”
“什么血杀殿,是田家人!”
“你他们啊,我拜托玄渊宗的礼仪修士送来的,我看着人都不错的啊。”
“是不错。”石青一拍大腿,原地坐下,咕嘟嘟喝起酒来。
“我来吧,”翟让道,“咱们慈俭门是外墨内道,对吧?”
“对啊,怎么了?”
“现在的慈俭门,修士是出山为民,入山为道,已经习惯了。”
“而田家是传承上万年的儒修家族,派来的人里,还有十几个修士,这就难办了。”
李叹云问道:“可是尾大不掉,不服管束?”
“就那点人,不至于,但问题出现在这个儒字上。”
李叹云有点明白了,但他默默无语,看着翟让在地上画聊圈。
“这个圈里是我,或许还有师父师兄弟,这是道,对吧?”
李叹云点点头,纯正的道士,大抵是这样的。
翟让又在圈之外画了大大的一个圈,道:“这是下,是墨家的我,对吧?”
李叹云点点头,的确如此。
翟让又在大圈和圈之间画了几个大不一的圈子,道:“这个是家庭,这个是血脉族人,这个是师门宗门,这个是民族,而这所有的圈,就是儒,对吧?”
李叹云叹息一声,他明白了。
翟让继续道:“问题就在这里,儒家与道墨有相合之处,却也有不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抱起团来,会连带许多问题出来。”
石青插嘴道:“原本各姓氏之间杂居,互相通婚,和和睦睦,仙凡共享下之财。但田氏一到,让很多人通过姓氏姻亲争斗了起来。”
“还有,门规大不过家规,人家一句千年的规矩如此,你慈俭门才多久,偏偏还不能硬来。”
“还有,田氏联姻各地官员,拉拢强势的赵、何、罗三姓,打压其他弱,现在还要给海生张罗着续弦…”
这不仅是儒与道墨的理念冲突,也与田氏在永州的家风有关。
他口中道:“二位师兄,叹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赔不是了。”
石青脸色一变,将他强行按在地上。
“咱们什么交情?你一回来我们给你诉诉苦罢了,可不是给你摆脸子啊,你这是干什么嘛。”
翟让也嘿嘿笑了,换成别人,这些事情他们是不会的,免得多心。
“叹云啊,见素呢?”
李叹云不知要从何起,将空酒坛一脚踢飞,叹息一声。
石青两人对视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
翟让不敢多问,还以为两人闹别扭了,连忙岔开话题,指着地上笑道:
“你看,这所有的问题,竟都是这一个个大圈圈闹得,有意思吧?”
李叹云回过神来,一个个圈子看去,代表各种关系的圈子仿佛是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二丫,师父,白姑姑,龙景,李念,司马策,青儿,桔子,荷,还有千喉上的人脸…
数不清的面庞在他面前飘来荡去,哪个近,哪个远,哪个亲,哪个疏?
我曾为谁痛不欲生,又愿为谁奋不顾身,不计生死?
太多了,太多了,可哪个又是真正的我?
圈子忽大忽,飘飘摇摇,纵横交错间,他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以至于外面地变色,风摇雷动也不自知。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石青的惊呼声:
“结婴,叹云要结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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