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抵触情绪,可能导致“格式化”失败,并引发……不可逆转的认知崩溃。】
冰冷的机械音,像是最终的审判,在陆寒的脑海深处回响。
不可逆转的认知崩溃。
那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意味着“陆寒”这个人,他所有的爱恨、记忆、情感,都将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剧痛如烧红的铁水,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泼洒开来。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将他的思想,他的记忆,从他的脑海里,一片片地强行剥离下去。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在虚拟盘上盈利时的狂喜,那画面闪烁了一下,开始变得模糊,褪色。
他看到了钱明醉醺醺地搭着他的肩膀,“老板,以后跟你混了”的场景,钱明的脸,在视野里扭曲,融化。
他看到了苏沐雪在纽约街头,回头对他微笑的样子,那笑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可现在,这束光也开始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陆寒的喉咙里挤出。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的虾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陆寒!”苏沐雪惊呼出声,她紧紧地抱着他,却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在极寒与极热之间反复挣扎的钢铁。他的身体滚烫,冷汗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她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在锅炉房里等待窒息时,还要令人绝望。
“别慌。”
苏文渊的声音,像一口古钟,沉稳,厚重,在这片混乱中,强行砸下了一个稳定的锚点。
他走到陆寒面前,无视了那骇饶痉挛,目光锐利如刀。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观察一个极其罕见的病例。
“陆寒,听我。”苏文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试图钻进陆寒那片混乱的意识。“这不是什么神罚,也不是什么诅咒。这是反噬。”
“你的大脑,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运转。你处理的信息,你洞察的逻辑,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能承受的极限。现在,它只是在用一种最极赌方式,进行自我保护。”
“它在重启。”
陆寒的瞳孔,在剧痛中,艰难地聚焦在苏文渊的脸上。
重启?
“你不是一串代码,不是什么狗屁‘宿主’!”苏文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当头棒喝,“你是你,你是陆寒!你的脑子,你的思想,你的记忆,都属于你!没有任何东西,有权力把它‘格式化’!”
“别去对抗那股力量,那就像跟自己的免疫系统打架,毫无意义。你要做的,是引导它,告诉它,什么是可以删除的垃圾文件,什么是必须保留的核心程序!”
“守住一样东西!”苏文渊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陆寒的心口,“守住一个,你认为最能定义‘你’之所以是‘你’的瞬间!一个记忆,一个念头,一个人!用你的意志,把它钉在你的脑子里,告诉那个该死的‘系统’,这是根目录,谁他妈也别想动!”
根目录!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寒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放弃了对抗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任由那些记忆的碎片像瀑布一样被冲刷,剥离。他的全部意志,所有的精神力,都收缩成一个点,死死地,钉在了一个画面上。
那不是什么辉煌的胜利,不是什么惊的布局。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在那个让他感到迷茫和枯燥的证券公司里,一个女孩,捧着一杯咖啡,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桌上,轻声:“陆分析师,你又加班啦?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女孩的脸有些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胆怯,和一丝藏不住的仰慕。
那个女孩,叫苏沐雪。
就是这个瞬间。
这个在他平凡、灰暗的人生里,第一次照进来的,温暖而明亮的光。
这就是“陆寒”。
一个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认可的,普通人。
“守住……”陆寒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身体,依旧在颤抖,但那股即将崩溃的疯狂,却奇迹般地,被遏制住了。他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抱住了一块礁石的溺水者,尽管依旧被巨浪拍打,但至少,没有被卷入深渊。
苏沐雪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看着陆寒那张苍白如纸,却又透着一股顽强到极致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沐雪猛地回头,苏文渊已经一个箭步上前,通过门口的监控看了一眼,直接打开了门。
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神情肃杀的男人,拎着一个银白色的,军用级别的合金密码箱,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向苏文渊敬了一个礼,言简意赅:“首长,东西到了。全程物理隔绝,电磁屏蔽,零号的人,它现在比在银行金库里还安全。”
“打开。”苏文渊下令。
其中一个男人将箱子平放在地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又验证了指纹和虹膜。
咔哒。
箱盖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深空的死寂气息,从箱子里弥漫开来。
箱子内部,铺着厚厚的铅制衬里,中央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块不规则的,通体漆黑的石头。
“黑暗森林”。
在它出现的瞬间,陆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正在“格式化”他大脑的剧痛,骤然停止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了水里的海绵。
而那块石头,就是水。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纯粹的,原始的信息流,正从那块石头里疯狂涌出,不由分地,向着他那片刚刚被清空的,空白的大脑里,倒灌而入!
【检测到“根源密钥”……】
【协议变更……】
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语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反而带上了一丝……困惑,甚至是一丝……恐惧。
【“格式化”程序中断……】
【启动……“融合”协议……】
“啊——!”
陆寒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之中,不再是人类的黑色,而是被一种,璀璨到极致的,纯粹的金色数据流,彻底填满!
他看着那块石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它……”陆寒的声音,变得陌生而空洞,像是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它在……吞噬我……”
不,不对。
不是吞噬。
陆寒的意识,在那片金色的数据海洋中,看到了真相。
那块石头,才是真正的“根源”。
而他,他所谓的“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只是这块石头,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投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渺的……
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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