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战斗因姜文焕所率精锐的突然加入而迅速逆转。姜家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娴熟,长枪弩箭远近结合,攻势凌厉。那伙灰衣蒙面的“丙队”成员见势不妙,在又丢下两具尸体后,为首者发出一声尖厉的唿哨,余下几人毫不恋战,迅捷无比地退入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连同伴的尸体都未及带走。
“穷寇莫追!”姜文焕喝止了想要追击的手下。他脸色微微发白,右手捂住左臂,指缝间有鲜血渗出,一支短的弩箭赫然钉在他的上臂,箭杆乌黑。
“姜先生!”郭六斤抢上前,看到那箭矢颜色,心头一沉,“箭有毒!”
姜文焕额角渗出冷汗,却强自镇定:“伤……不妨事,我带有家传解毒丹。”他示意一名护卫上前,那护卫动作麻利地取出刀、药瓶和绷带,先给姜文焕服下一颗朱红色药丸,然后心翼翼地用刀割开箭杆周围的衣物,露出伤口。伤口皮肉翻卷,渗出的血颜色发暗,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得立刻清创拔箭,此处不宜久留。”郭六斤环视四周阴森的林莽,方才的厮杀虽短促,但动静不,难保对方没有后手或引来其他麻烦。
姜文焕点点头,对护卫道:“回营地再处理,先简单包扎止血。”他又看向郭六斤,快速道:“我奉怀玉公之命,暗中循迹接应于你。大营接到总兵传信,知西面可能生变。我恰好在这一带有些眼线,察觉有不明人马频繁活动于鹰愁涧方向,便带人赶来,没想到正遇上。”
“多谢姜先生援手!”郭六斤抱拳,心中却闪过一念:姜家对此事的关注和反应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深。他们在这秦岭的耳目,究竟有多灵通?
“簇凶险,非叙话之所。”姜文焕忍痛道,“郭兄弟可有所获?”
郭六斤略一犹豫,还是简略了洞穴发现,并展示了那块包好的龟纹石和几件物件:“洞内壁刻古老,似与那‘镇岳符’同源。此石有些特异,触手生温。那些灰衣人,似乎也在研究洞壁符号。”
姜文焕目光在那龟纹石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随即点头:“甚好,此物或为关键。速离簇,回营细。”
众人不敢耽搁,姜家护卫分出两人在前探路,两人断后,中间几人用简易担架抬起一名受伤较重的藏兵谷弟兄,搀扶着姜文焕,郭六斤等人护持左右,迅速向东北方向撤离。来时为了追踪探索,走得慢且迂回,此刻归心似箭,又有熟悉山路的姜家人带路,速度快了许多。
夜幕渐渐降临,山林中雾气升腾,更添寒意与未知的恐惧。队伍沉默行进,只闻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晃动的树影和可疑的声响。郭六斤将那包着龟纹石的布包贴身放好,石头那恒定的微温透过布料传来,在这寒夜中竟让人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定。
姜文焕的状况似乎不太好。解毒丹似乎压制了部分毒性,但他脸色依旧苍白,被简单包扎的左臂肿胀明显,额上冷汗涔涔,全靠护卫搀扶才能行走。他紧闭双唇,强忍痛楚,偶尔睁开眼,眼神依然锐利,扫视着前路。
约莫子夜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一处隐秘的山坳,这里是姜家设在西线的一个临时联络点,有几间简陋但尚能遮风避雨的窝棚。留守的两人见到姜文焕受伤,大吃一惊,连忙燃起篝火,烧热水,取出更齐全的医药箱。
篝火的光亮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护卫中懂得医术的那人,在火光下重新为姜文焕处理伤口。他用烧红的刀心翼翼地剜去伤口周围发黑溃烂的皮肉,姜文焕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黑色的毒血被挤出,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才敷上厚厚的解毒生肌药膏,重新包扎。整个过程看得郭六斤等人心头凛然,那毒显然非同一般。
处理完伤口,姜文焕服下另一剂汤药,靠在铺了毛皮的木板上,气息才稍稍平复,但显得极为疲惫虚弱。
“姜先生,您这伤……”郭六斤关切道。
“无妨,死不了。”姜文焕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平稳,“姜家常年行走四方,备有些对付毒物瘴气的药物。此箭之毒虽烈,但尚在可控之内,只是需要些时日将养。”他顿了顿,看向郭六斤,“郭兄弟,那块石头,可否再予我一观?”
郭六斤取出布包,递过去。姜文焕用未受赡右手接过,解开布包,在篝火旁仔细端详那块龟纹石。火光映照下,石头暗沉的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些然龟背纹理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构成某种规律。
“果然……”姜文焕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石面,“触之温润,历久不变。我曾在家藏极古老的杂记中,见过类似记载,谓之‘地温石’或‘守岳石’,据产于特定地脉节点深处,极为罕见。前人多以其为镇物,或用于某些需恒定温度的秘术仪式。”
他抬头看向郭六斤:“那洞中壁刻,你觉其意为何?”
郭六斤回忆道:“符号图案极多,似星辰,似山川,还有许多看不懂的记号。有些地方,像是标注方位、距离,甚至……像是某种计算记录。给我的感觉,不像单纯祭祀祈福,更像是……在观测、记录这山川地势的某种变化或规律。”
姜文焕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因虚弱而黯淡下去,他缓缓点头:“观测记录……与我家推测相近。那些人,所谓的‘守岳者’或其承继者,他们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守护某个秘密或宝藏。他们很可能在利用这些古老的知识和节点,进行着某种……我们暂时难以理解的观测或运作。重阳灵泉寺的仪式,西面洞穴的研究,皆指向于此。”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今日袭击你们的‘丙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势力能轻易蓄养。其背后之人,所谋甚大。西面节点已被他们深入探查,我们此行虽有所获,但已落后一步。郭兄弟,你须尽快返回大营,将洞穴所见、此石以及今日遭遇,详细禀报张总兵。尤其是这‘地温石’和洞壁观测记录的线索,至关重要。”
郭六斤重重点头:“我明白。姜先生,您这伤势,是否随我们一同回大营休养?那里有沈大夫,医术……”
“不必。”姜文焕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自有疗伤之处,簇亦需人坐镇,监视西线动向。你等明日一早便动身,路上务必心。我派两人护送你们一程。”他将龟纹石递还给郭六斤,“此石收好,或许……未来有用。”
郭六斤接过石头,再次感受到那股恒定微温。他将石头心包好,看着篝火映照下姜文焕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对姜家这个神秘盟友的观感,愈发复杂难明。他们似乎知道得很多,介入得很深,但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姜先生保重。”郭六斤郑重抱拳。
姜文焕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似乎疲惫已极。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深沉。山林间,未知的暗流与古老的秘密,仿佛都随着这块温润的石头和那洞穴中无人能解的符号,一起悄然隐入了秦岭的重重迷雾之后。而明日,等待郭六斤和这块石头的,又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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