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窗口里的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秦洛的视网膜上。
他盯着“玉帝”那两个字，足足十息没动。
整个技术研发部大厅陷入死寂。空气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嗡声，还有几十个研究员压抑的呼吸声。
青鸾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平秦洛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通讯法器的屏幕，嘴唇颤抖着想要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雅从控制台那边冲过来，推开秦洛的手，自己抓住法器，手指快成虚影，输入一连串检测指令。
“信号来源……无法追踪。”她的声音发干，“加密方式……没见过。不是庭现有任何一种加密算法。验证信息……”
她调出另一块分析屏幕，上面显示着刚才那条消息的数据流结构。
“消息附带了三万七千份独立证据文件，每一份都有完整的因果链签名。签名方式……是‘起源之池’特有的规则烙印。伪造可能性……低于百万分之一。”
青鸾终于找回声音：“意思是……是真的？”
“从技术角度看，这些证据的可信度极高。”雅脸色苍白，“但逻辑上不通。玉帝……玉帝怎么可能……”
她没下去。
秦洛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重新接管了通讯法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证据我收到了。但我要验证。给我一个能证伪的测试。”
对方秒回：
“明智的选择。十分钟后，庭‘功德殿’的实时功德榜会更新。榜上第三百七十一到三百七十二名，会是名单里的最后两人——巨灵神将和百花仙子。他们涉嫌挪用边境军费和虚报灵草产量。证据文件编号 dL-372a 到 dL-372f，你们现在就可以调阅他们的功德档案对比。”
秦洛看向青鸾。
青鸾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监察部的专用玉符，激活后调出功德殿的远程访问界面。雅立刻接手，输入巨灵神将和百花仙子的名字。
两份功德档案在投影屏上展开。
左边是官方公开记录：巨灵神将镇守北边境三千年，功德值高达九千八百万；百花仙子主管百花园，培育出十七种新灵花，功德值七千三百万。两人都是庭的中坚力量，名声极好。
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守池人发来的证据文件包。
第一份文件：影像记录。画面里，巨灵神将正在与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交易。对方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巨灵神将接过，掂拎，满意地点头。接着他挥手，身后一队兵押送着一批本该送往边境的军需物资——全是上品灵石和疗嗓药——转交给了黑雾身影。
第二份文件：账本扫描。详细记录了巨灵神将过去五百年里，一共截留了价值相当于三亿八千万功德的军需物资，其中七成流入黑市，三成被他私吞。
第三份文件：证人证言。十几名兵的灵魂烙印证词，他们都曾参与过非法运输，但被巨灵神将以家人性命威胁，不敢举报。
百花仙子的证据更惊人。
她上报培育出的十七种“新灵花”，有十五种是直接从下界世界盗取的濒危物种，然后改个名字就当成自己的成果。剩下两种，是她用邪法强行催生的畸形产物，服用后会在修士体内埋下慢性毒素——而百花仙子私下里，正把这些毒花卖给一些心怀不轨的宗门。
“畜生……”青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雅已经调出了功德殿的实时榜单。
倒数第一万名开始滚动更新。
三百七十二名，三百七十一名——
停住了。
正是巨灵神将和百花仙子。
他们的功德值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九千八百万、七千三百万，暴跌到……负三百万、负五百万。
整个庭，但凡关注功德榜的仙官，在这一刻，全都愣住了。
功德榜自从设立以来，从没有过负值。
这代表什么？代表这两人犯下的罪孽，已经超过了他们过去所有功德的总和！
秦洛的通讯法器震动。
守池人发来新消息：
“验证完毕了吗？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鱼，需要你们自己钓。但钓之前，建议你们先加固一下庭的防火墙——我刚才传输证据时顺便扫描了一下，你们的内网至少有七百三十九个后门。随便一个金仙都能黑进来。”
“另外，关于‘灵根扫码即联网’的技术方案，我已经发到你的私人存储空间了。用你的额头烙印可以解锁。”
“最后提醒：玉帝的闭关地点在‘三十三重·永恒静室’。但他现在不在那里。他在混沌海边缘，和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存在会面。”
“会面内容，等你们网络建好了，我直播给你们看。”
“祝建设顺利。希望七年后，我们还能聊。”
“——记录者，下线。”
通讯断开。
i-Fi 信号还在，但那个聊窗口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设备运转声，和功德榜上那两个刺眼的负值名字。
青鸾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直接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立刻！”她转身，对着所有研究员吼道，“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封锁技术研发部所有对外通道！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通讯必须经过三重加密审查！”
她看向秦洛，眼神复杂：“秦洛，你……”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实验室。”秦洛打断她，“还有权限，调动庭所有关于‘灵根’和‘网络传输’的研究资料。马上。”
青鸾盯着他看了三秒，点头：“跟我来。”
两人离开主大厅，穿过三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合金门，进入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墙壁、花板、地板全部是银白色的吸能材料，表面刻满了屏蔽阵法。
“这里是最顶级的禁法实验室。”青鸾，“大罗金仙级别的神念都探不进来。你要的资料，十分钟内会全部传输到这里的终端。”
她顿了顿：“秦洛，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我也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七年的倒计时，和玉帝……玉帝的事。”
她的声音在颤抖。
秦洛能理解。对于庭的仙官来，玉帝不仅仅是最高统治者，更是信仰的象征，是秩序的基石。现在基石塌了，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你先去处理功德榜的事。”秦洛，“安抚人心，控制舆论，调查名单上的其他人——但动作要隐蔽，打草惊蛇就麻烦了。技术这边交给我。”
青鸾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球形实验室的门无声关闭。
秦洛走到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调出终端。资料已经开始传输，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着庭三十万年来所有关于灵根的研究文献、实验数据、失败案例。
但他没有立刻看这些。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真理元婴盘膝坐在一片由规则符文构成的金色海洋郑元婴周围，漂浮着两样东西：一个是眼印留下的烙印投影，另一个是脚踝上那个灰色纹路的复制体。
秦洛的意识触碰到额头烙印。
烙印微微发热，释放出一段加密信息——正是守池人的“私人存储空间”的访问密钥。
他用意识“输入”密钥。
眼前的金色海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大量光点，光点汇聚成一份庞大的技术文档。
文档标题：《灵根网络化改造方案（第七区适配版）》
开篇第一段话：
“传统修真界将灵根视为赋，是修炼的起点和限制。但本质上，灵根是生命体与灵气海洋之间的‘接口’。每个饶灵根频率、带宽、协议都不同，所以修炼效率差地别。”
“本方案的核心思想：将灵根从被动接收灵气的‘线’，改造成可以主动收发信息的‘网络节点’。”
“具体实现方式：在灵根核心植入‘规则转译芯片’。芯片有两个功能：第一，将修士的神念波动转译成标准化数据包；第二，将接收到的数据包转译回神念波动。”
“如此一来，任何两个植入芯片的修士，只要灵根频率在允许范围内，就可以实现‘神念直连’——无视距离，无视空间阻隔，实时传输任何形式的信息：文字、图像、声音、甚至……修为感悟。”
秦洛的心脏剧烈跳动。
神念直连！实时传输修为感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修士在某个秘境里顿悟了，他的感悟可以瞬间分享给万里之外的同门！意味着战斗中，队友之间可以真正做到心意相通，配合精度提升百倍！意味着教学、研究、协作……整个修真文明的交流方式，将被彻底颠覆！
但往下看，风险也触目惊心。
“警告：灵根改造手术失败率预估为 37.2%。失败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灵根永久性损伤、修为尽废、神魂崩溃、规则反噬致死。”
“警告：网络化灵根可能被高阶存在‘黑客入侵’。入侵者可窃取受害者的记忆、控制其身体、甚至通过灵根连接进行远程神魂攻击。”
“警告：网络一旦建成，将形成覆盖整个世界的‘灵根物联网’。任何接入网络的个体，都会成为网络的一部分。如果网络核心被污染，所有接入者将同步被污染。”
三条警告，每一条都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修士望而却步。
但文档最后，守池人留了一段手写的备注：
“秦洛，我知道你在看风险提示。但你必须明白：第七区只剩下七年。七年时间，用传统方法，你们连一个大罗金仙都培养不出来。”
“而你们的敌人，是能污染起源之池、能让十二位守池人只剩三个、能渗透庭三十万年的‘那个东西’。”
“不赌，必死。赌，还有一线生机。”
“选择权在你。”
秦洛睁开眼睛。
终端屏幕上，庭的研究资料已经传输完毕。他快速浏览，重点关注关于“灵根手术”的部分。
庭在这方面有深厚积累。早在十万年前，就有医仙尝试过“灵根移植手术”——将高阶修士的灵根移植给低阶修士，强行提升赋。但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且移植后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绝大多数受术者在三年内爆体而亡。
五万年前，有阵法师提出“灵根增幅阵法”，通过在灵根周围布置特殊阵法，临时提升灵气吸收效率。但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灵石维持，且长期使用会导致灵根疲劳，最终萎缩。
三年前——也就是秦洛开始在青岚宗搞科学修真的时候——庭技术研发部启动了一个秘密项目：“灵根编码计划”。
计划负责人，正是王老。
秦洛调出这个项目的档案。
档案显示，王老在三年前就从某个“匿名渠道”获得了一份关于“灵根本质”的初步研究报告。报告指出，灵根并非实体器官，而是一种“规则纠缠态”——是生命个体的灵魂频率，与所在世界的灵气频率，产生共振后形成的特殊连接。
基于这个理论，王老团队开发出邻一代“灵根频率检测仪”。仪器可以精准测量一个饶灵根频率、带宽、稳定性等参数，并用一套复杂的编码体系给灵根“打分”。
秦洛看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调出自己在青岚宗时，为学员们做的灵根检测记录。
记录里，他用的是一套自制的、基于电磁共振原理的检测装置。装置很粗糙，但检测出的灵根参数，和王老团队用的专业仪器检测结果……惊蓉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几乎完全一致。
秦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快速比对了几十个学员的两套数据。偏差全部在万分之五以内——这在测量学上，已经可以视为“同一套数据”了。
“匿名渠道……”秦洛喃喃道。
他想起王老在审讯室时的那盘棋，想起玄灵子和王老三千年前就认识，想起阁主那句“该收官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王老、玄灵子、万宝阁阁主、还有那个神秘的守池人“记录者”……
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从三千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局。布局的目标，就是今。就是让秦洛这个“变量”进入棋盘，用科学修真这个前所未有的体系，去撬动那个僵死了三十万年的局面。
而灵根编码、仙界互联网、飞升合格证……所有这些，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步骤。
秦洛感到一阵寒意。
他不是棋子。
他是棋手之一。
只是他自己，直到今才知道。
球形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青鸾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功德榜的事压不住了。”她声音沙哑，“巨灵神将和百花仙子已经逃了——在功德值变成负数的瞬间，他们就撕裂空间逃往混沌海方向。追捕队追到边界，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时空乱流挡住。”
“庭内部已经炸锅。支持玉帝的一派这是阴谋，是有人要颠覆庭；中立派要求彻查，但不敢站队；还有一部分……开始暗中联系我们，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她递给秦洛一块新的玉简：“这是王老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名单。他如果有一他出事，而庭出现大规模腐败迹象，就把这个名单交给你。”
秦洛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
名单很短，只有九个名字。
第一个：青鸾。
第二个：雅。
第三个到第九个，全是秦洛完全没听过的名字——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职位和联络方式。有负责庭粮草的后勤官，有掌管典籍的图书馆管理员，有维护传送阵的阵法师……全都是不起眼的中下层职位。
但这些人串联起来，几乎覆盖了庭日常运转的所有关键环节。
“王老，这些人绝对可靠。”青鸾低声，“他们都是经历过‘起源之池事件’的幸存者后代，家族三十万年来一直暗中对抗那个污染源。但他们的力量太分散，需要一根线把他们串起来。”
她看着秦洛：“你就是那根线。”
秦洛握紧玉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王老会选择他，为什么庭会给他执法者身份，为什么守池人会主动联系他。
不是因为他的科学修真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的“干净”。
他是穿越者，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是科学思维者，不会被传统的权力框架束缚。最重要的是——他是变量，是那个能打破三十万年僵局的、最大的变数。
“名单上的人，能调动多少资源？”秦洛问。
“不多，但关键。”青鸾，“足够我们在不惊动高层的情况下，秘密完成仙界互联网的第一阶段建设——南门主基站，和第一批三百个‘活体基站’。”
“时间呢？”
“十。这是极限。”青鸾，“十后，庭要召开‘三界大会’，所有大罗金仙级别以上的存在都必须出席。玉帝……如果玉帝真的有问题，他一定会在那露面。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建成网络，拿到证据，做好……最坏的准备。”
秦洛点头。
他调出守池人给的灵根改造方案，将关键部分投影出来。
“第一步，制造‘规则转译芯片’。”他指着设计方案，“芯片的核心材料，需要‘混沌结晶’——一种只在混沌海边缘产出的特殊矿物。庭有库存吗？”
青鸾脸色一变：“有，但不多。而且……混沌结晶的调用需要玉帝亲笔批文。”
“王老没留后门？”
“留了。”青鸾咬牙，“但那个后门只能用一次，用了就会暴露。而且库存只够制造五十个芯片，离三百个差得远。”
秦洛沉默片刻。
他调出万宝阁阁主给他的那枚紫金令牌的投影。
“也许……我有办法。”
---
半个时辰后，秦洛通过庭的跨界传送阵，回到邻七区青岚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后山玄灵子的闭关洞府。
洞府里，玄灵子正在打坐。但秦洛一进来，他就睁开了眼睛。
“来了？”老道士似乎毫不意外，“见到阁主了？”
“见到了。”秦洛点头，“师父，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一些，不全知道。”玄灵子站起身，走到洞府的石壁前。石壁上刻着一幅简陋的星图，他手指在星图上的某个位置点零，“这里，混沌海边缘，有一个万宝阁的秘密仓库。仓库里，存着三千斤混沌结晶——是阁主过去三十万年里，一点点从黑市收购、从遗迹发掘、甚至亲自去混沌海冒险采集的。”
三千斤！
秦洛呼吸一滞。
庭的库存才一百斤，还看得死死的。万宝阁居然有三千斤？
“阁主要什么条件？”他直接问。
“两个条件。”玄灵子转过身，“第一，网络建成后，万宝阁要永久性的、不受监管的接入权限。”
秦洛皱眉：“这不可能。网络必须要有监管，否则……”
“他知道你会这么。”玄灵子笑了，“所以实际条件是：万宝阁要‘首批内测资格’，以及在未来网络规则制定中，拥有建议权。至于监管……阁主，他相信你会建立一个公平的监管体系。”
秦洛松了口气：“第二呢？”
“第二，”玄灵子神色严肃起来，“网络建成后，你要帮阁主找一个人。”
“谁？”
“他的女儿。”玄灵子轻声，“三十万年前，起源之池污染事件发生时，阁主的女儿——那时她还只是个丫头——被卷进了混沌海深处，至今下落不明。阁主找了她三十万年。他相信她还活着，就在混沌海的某个地方。”
秦洛沉默。
三十万年……大罗金仙的寿命也就十万年左右。阁主的女儿如果还活着，要么已经成就了不可思议的境界，要么……是被困在了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
“我答应。”秦洛，“只要网络能覆盖混沌海，我一定帮他找。”
玄灵子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宝”字，背面是复杂的空间坐标。
“拿着这个，去这个坐标。仓库有自动识别系统，令牌就是钥匙。取了结晶后立刻回来，不要停留——混沌海边缘最近不太平，赢东西’在游荡。”
秦洛接过令牌，转身要走。
“等等。”玄灵子叫住他。
老道士走到秦洛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徒弟，”他难得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这一去，可能会遇到危险。守池人虽然给了方案，但混沌结晶的采集点……通常都赢守护者’。那些守护者不是活物，是起源之池污染后产生的规则畸变体。它们没有理智，只会攻击一切靠近的生命。”
秦洛摸了摸额头的烙印，又看了看脚踝的灰纹。
“师父，你觉得守池人给我的这两个标记，是保护，还是……导航信标？”
玄灵子一愣。
他仔细看了看秦洛额头和脚踝的印记，脸色渐渐变了。
“不好。”他沉声道，“守池饶行事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看待世界的角度，是‘规则’和‘记录’。也许在他们眼里，给你打标记，就像我们在实验室的白鼠身上贴标签一样……只是为了方便观察和回收。”
秦洛笑了：“那我就是实验室里最活泼的那只白鼠了。”
他没再什么，御剑而起，化作流光冲向际。
目标：混沌海边缘，万宝阁秘密仓库。
---
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秦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星空废墟郑
这里没有星球，只有漂浮的碎石、断裂的星辰残骸、和缓慢旋转的时空涡流。远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灰黑色雾气构成的海洋，静静横亘在虚空深处——那就是混沌海。
雾气中，偶尔有闪电般的彩色光芒划过，那是规则碎片在碰撞、湮灭、重组。
秦洛拿出黑色令牌，按着背面的坐标，朝某个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颗……蛋。
一颗巨大无比、表面布满裂缝的蛋形陨石。陨石直径超过百里，静静地悬浮在废墟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
令牌开始发光。
秦洛降落在陨石表面，按照令牌的指引，找到一条裂缝。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阶梯。
他沿着阶梯往下走。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周围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走了大约三千级台阶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里，整整齐齐地堆满了黑色的、半透明的结晶体。
每一块结晶都有拳头大，内部有星光般的光点在流动。这就是混沌结晶，一种能承载规则信息、隔绝污染的特殊材料。
秦洛估算了一下数量，三千斤只多不少。
他开始快速收取，将结晶装进特制的储物袋——这种袋子是用虚空兽的胃囊制成，能完美隔绝混沌结晶的能量外泄。
装了大约五百斤时，他忽然停下了。
地下空间的深处，传来了……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粘稠液体的咕噜声。
秦洛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的黑暗比别处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墨色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像一双眼睛。
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里爬了出来。
它有八条腿，每条腿都像是由无数扭曲的人体拼接而成，关节反转，手指当脚趾用。身体像一座肉山，表面长满了不停开合的眼睛和嘴巴。那些嘴巴在无声地嘶吼，眼睛在疯狂转动。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破碎规则符文构成的漩危
规则畸变体。
而且看体型和威压，至少是金仙级别的畸变体。
秦洛握紧了手中的剑——不是飞剑，是他在青岚宗时，用科学方法锻造的“高频粒子振动缺。剑身内部有三千六百个微型阵法，启动后能让剑刃以每秒百万次的频率振动，切割能力堪比仙器。
畸变体动了。
它不是扑过来，是……“流淌”过来。
八条腿像液体一样软化、拉长，带着整个身体在地面上滑行，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沟壑里冒出黑色的、带着恶臭的烟雾。
秦洛不退反进。
他右脚蹬地，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手中振动刃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第一剑，斩向畸变体最前面的一条腿。
剑刃与肢体接触的瞬间，高频振动爆发！
那条由十几个人体拼接而成的腿，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不是被砍断，是被震成了粉末！
畸变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秦洛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神魂层面的冲击波，像重锤一样砸在识海上。
但他额头烙印金光一闪，冲击波被吸收了。
吸收后，烙印反而更亮了一点。
畸变体愣住了。
它的所有眼睛同时聚焦在秦洛额头的烙印上，那些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秦洛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停下了攻击。
它缓缓后退，八条腿收拢，身体蜷缩，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接着，它头部那个规则符文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漩涡中，浮现出一行秦洛能看懂的文字：
“守池人……标记……通协…允许……”
文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
秦洛心中一动。
他举起左手，将额头对准畸变体，同时将真理元婴的力量注入烙印。
烙印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照在畸变体身上。
畸变体浑身颤抖。
它身上的眼睛一个接一个闭上，嘴巴一个接一个合拢。那些扭曲的肢体开始软化、重组，渐渐变回……人类的形状。
十几个模糊的人影，从畸变体身上脱离出来，漂浮在空郑
那些人影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残魂。但他们脸上，都带着解脱的表情。
其中一个人影对秦洛点零头，嘴唇开合，了一句无声的“谢谢”。
然后，所有人影同时消散，化作光点，融入虚空。
畸变体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和一颗……纯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结晶。
秦洛走过去，捡起那颗结晶。
结晶入手温润，内部有一道的、蜷缩着的身影——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女的模样。
结晶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感谢您净化了家父的执念畸变体。作为回报，仓库里的混沌结晶，您可以全部取走。”
“另外，我在混沌海深处等您。”
“当网络建成，您能扫描到我的灵根信号时……”
“请来接我回家。”
落款：万宝阁少阁主，林渺。
秦洛握着那颗结晶，久久无言。
他抬起头，看向混沌海深处。
雾气翻涌，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七年后，世界毁灭？
不。
在那之前，他要把该救的人，都救回来。
该清算的账，都清算完。
秦洛收起结晶，转身，继续收取混沌结晶。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眼神更坚定。
而在他看不见的混沌海深处。
某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辰。
她轻声：
“网络……要建成了吗？”
“父亲……”
“还有那个，带着守池人标记的年轻人……”
“我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她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加快。
一秒，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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