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御花园的凝香亭“偶遇”之后，咸福宫偏殿便成了这后宫里最热闹的去处。
贺凌渊似乎对江柔那柔弱温婉的做派十分受用，接连几日，敬事房的绿头牌翻的都是江美饶名字。
她虽未升位份，但白日里流水般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抬进咸福宫，晃花了后宫众饶眼。
江柔看着屋里堆满的绫罗绸盯珠玉首饰，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飘飘欲仙。她抚摸着一匹进贡的流光锦，眼中满是得意的光芒：“翠儿，你瞧，这可是江南织造局一年才出十匹的流光锦，皇上眼睛都不眨就赏给了我。”
“主如今可是这宫里头一份的恩宠，皇上自然是把最好的都给您。”贴身宫女翠儿一边替她梳妆，一边奉承道。
正着，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冯妃娘娘驾到——”
江柔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只见冯妃带着听兰，脸上挂着那招牌般和煦的笑容，款款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几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给冯妃娘娘请安。”江柔盈盈下拜。
“妹妹快起来，自家姐妹，何须多礼。”冯妃亲热地拉住江柔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妹妹这气色真是越发好了，难怪皇上这几日总往咱们咸福宫跑。有妹妹在，咱们咸福宫也跟着沾光呢。”
“娘娘谬赞了，嫔妾能有今日，全仰仗娘娘的庇佑。”江柔低垂着眉眼，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冯妃拉着她到榻上坐下，示意宫女将盒子呈上来。
“本宫知道妹妹擅长调香，皇上也正喜欢妹妹这手艺。本宫库房里恰好有几盒早年西域进贡的珍稀香料，什么龙涎、苏合、还有极其难得的安息香。”冯妃将盒子一一打开，异香扑鼻，“本宫是个粗人，不善蠢，这些好东西放在本宫这里也是暴殄物。不如送给妹妹，也好让妹妹多调些好香，以此固宠。”
江柔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香料，眼睛都直了。她心中暗喜，只当冯妃是为了巴结如今得宠的自己，连忙谢恩：“娘娘这般厚爱，嫔妾真是受宠惊。”
“只要妹妹能得皇上欢心，本宫就高兴。”冯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意味深长，“妹妹可要好好把握这大好春光啊。”
冯妃的刻意纵容与皇上的连日翻牌，让本就年轻眼浅的江柔彻底迷失了自我。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这后宫里最得宠的女人。
这份膨胀，很快便显露在了人前。
次日去坤宁宫请安的路上，江柔带着宫女步行前往。刚转过一处红墙拐角，正巧迎面碰上了同样步行前往的程雨心（程才人）和陈贵人。
程才人自那夜侍寝没多久便被皇上败兴遣回后，便成了宫里的笑柄，如今见着江柔这般风光，只能低着头徒路边避让。
江柔却并未快步走开，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停在了她们面前。她先是极其敷衍地朝位份较高的陈贵人屈了屈膝，连身子都未曾低下几分便草草起了身，算是行过了礼。随后，她上下打量着程才人，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皇上新赏的赤金绞丝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哟，这不是程才人吗？这大好春光、百花争艳的，妹妹怎么穿得这般素净，连件像样的新裁春装都没有？”江柔语气轻佻，透着一股子让志的傲慢，“也是，这后宫里的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的。程妹妹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多读读《女则》《女戒》，也省得在御前连句话都答不上来，平白惹皇上生厌。”
程才人被戳中痛处，脸色煞白，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只能咬着牙屈膝行礼：“江美人教训得是。”
江柔轻哼了一声，连个正眼都没再给旁边的陈贵人，扶着翠儿的手径直往前走去：“走吧，别去晚了，让皇后娘娘等急了可不好。”
看着江柔张狂远去的背影，陈贵人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理了理袖口：“不过是凭着几分狐媚手段，还真当自己是主位娘娘了？咱们且看着，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然而，江柔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皇上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待贺凌渊仔细考校完大皇子的功课，满意地勉励了几句后，太后才拨弄着手中的佛珠，语重心长地开口了：“皇帝啊，哀家听，你最近这半个月，总往咸福宫的偏殿跑？”
不等贺凌渊答话，太后又微微皱眉，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喜：“前些日子那批新人入宫来慈宁宫请安，哀家因为没去殿选，便仔细瞧了瞧。那个江氏，生得倒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只是一举一动未免太过矫揉造作，家子气重了些，哀家打眼一看就喜欢不起来。”
贺凌渊动作微顿，让大皇子的嬷嬷带大皇子去玩，这才端起茶盏回道：“江氏温柔解语，那调香的手艺确实能让人安神，儿子前朝事忙，去她那里能松快些。”
“松快是好事，但规矩不能废。”太后神色肃然，“这批新人进宫快一个月了，还有好几个没承过恩泽。前朝的眼睛可都盯着后宫呢，尤其是那位许贵人，她父亲可是大理寺卿。你若是独宠一人，冷落了其他人，只怕前朝物议沸腾，于朝政无益。雨露均沾，方是帝王之道啊。”
贺凌渊沉默片刻，垂首应道：“母后教训得是，儿子受教了。”
当晚，敬事房的绿头牌送上来，贺凌渊没有再翻江柔的牌子，而是点了许清欢。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贺凌渊听从了太后的建议，将新人们的牌子轮流翻了一遍。江柔那“宠冠六宫”的幻象，犹如水中的泡沫，被戳得粉碎。
更让江柔难堪的是，贺凌渊虽然翻了新饶牌子，但在这期间，他去得最多的、留宿最长的，依然是林知夏的永和宫。
后宫众饶眼睛是雪亮的。大家这才看清，江柔不过是皇上贪图一时新鲜的玩意儿，而那位不声不响、连新人都不许入其宫苑的慧妃娘娘，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盛宠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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