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内，日光慵懒。
林知夏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王进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主子，鱼咬钩了。”
王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咸福宫偏殿的那位，今儿个一大早让管事太监喜子揣着重金，四处打听皇上的行踪呢。那喜子也是个没头苍蝇，竟然求到了咱们宫里负责洒扫的太监头上。”
林知夏闻言，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江美人这是坐不住了？也是，卫美人拔了头筹，程才人虽没能讨得皇上欢心被送了回去，但到底也是侍过寝的。反观她这个自诩貌美的新人，若是再没动静，怕是连咸福宫的宫女都要看不起她了。”
“那主子，咱们要不要……”王进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拦着做什么？”林知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她想争，那本宫就给她这个机会。昨夜皇上歇在这儿，随口提了一句，是二皇子最近功课有些落下，今儿下朝后要顺道去咸福宫考校一番。”
王进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皇上要去咸福宫？那江美人若是截宠，截的岂不是……”
“截的正是她主位娘娘冯妃的宠。”林知夏嘴角笑意更深，“冯妃不是最喜欢装贤良大度吗？不是最喜欢把江柔当枪使吗？我倒要看看，当这把枪扎到她自己身上时，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去吧，让人‘无意间’透露给喜子，就皇上今日必定会经过御花园的‘凝香亭’。”
“是，奴才这就去办。”
御花园，凝香亭。
这座凉亭位于御花园的西南角，四周种植着大片的湘妃竹，清幽雅致，却是通往咸福宫的一条必经之路。
江柔得到消息后，如获至宝。她并不知晓皇上的目的地是咸福宫，只以为这是皇上散心的路线。
她特意避开了那些颜色艳丽的宫装，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楚楚动人。
她没有像寻常嫔妃那样带着琴瑟或者花篮，而是命人在亭中置了一张几，上面摆放着香炉、香匙和各色香料。
“主，皇上的仪仗快到了。”负责望风的喜子跑回来，紧张得声音发抖。
江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急促的心跳。她跪坐在案几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素手执起香匙，开始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片刻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竹林的宁静。
贺凌渊坐在御辇上，正闭目养神。前朝为了赋税的事吵了一上午，让他颇为头疼。正想着待会儿去了咸福宫，若是冯妃又拿二皇子的琐事来烦他，该如何打发。
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钻入鼻端。
那香气不同于宫中常见的脂粉甜香，也不同于龙涎香的厚重，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气息的清苦与甘冽，闻之令人心神一清，仿佛连脑中的钝痛都缓解了几分。
“停。”贺凌渊睁开眼，抬手示意。
李德福连忙上前：“皇上？”
“什么味道？”贺凌渊看向香气传来的方向。
透过翠绿的竹叶，隐约可见前方的凉亭中，一名白衣女子正跪坐调香。她侧对着这边，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在那如玉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到御驾的到来。那低眉顺眼、温婉柔顺的模样，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灵秀与温婉，仿佛是这深宫中一抹难得的清新水色。
“去看看。”贺凌渊下了御辇，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直到明黄色的衣角出现在视野里，江柔才像是受惊的鹿般抬起头，手中的香匙“叮”的一声落在瓷盘里。
“皇……皇上？”她慌乱地起身，似是因为跪久了腿麻，身子晃了晃，才堪堪稳住身形行礼，“嫔妾江氏，给皇上请安。嫔妾不知御驾在此，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三分惊慌七分娇羞，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地看着贺凌渊，既不过分大胆，又透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贺凌渊看着她，心中明镜似的。这御花园这么大，怎么就偏偏在他必经之路上调香？这分明是刻意的偶遇。
但他并未生气。这后宫之中，争宠是常态。比起程才饶木讷和许贵饶傲慢，眼前这个女子，至少懂得用“心”，也懂得投其所好。
“起来吧。”贺凌渊走到案几前，看着那尚未调好的香粉，“这是什么香？”
“回皇上，”江柔垂首道，“这是嫔妾家乡的一种安神香，名为‘游子梦’。嫔妾听皇上近日国事操劳，龙体违和，常有失眠之症，心中忧急却无能为力，只能在戴制此香，祈求能为皇上分忧一二。没想到……竟真的遇上了皇上。”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对皇上龙体的关心。
贺凌渊挑了挑眉，伸手沾了一点香粉闻了闻：“游子梦？名字倒是有趣。”
“是。”江柔大着胆子抬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此香有安神助眠之效，嫔妾在家时常为父亲调制。方才皇上若是觉得好闻，便是这香的福气。”
贺凌渊看着她那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没有流露出半点急切想要攀附的模样，心中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你倒是有些巧思。”贺凌渊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继续，“朕有些乏了，你接着调，朕看着。”
江柔心中狂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柔顺地应了一声“是”，便重新跪坐下来，素手翻飞，行云流水般地展示着茶道与香道。
竹林风动，香气袅袅。
贺凌渊看着眼前的美人，听着她偶尔轻声细语地解香料的典故，竟觉得十分惬意。两人聊着聊着，从香料聊到了江南的风土人情，江柔言语间尽显女儿的娇憨与崇拜，让贺凌渊的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李德福在一旁急得直冒汗，声提醒道：“皇上，时辰不早了，咸福宫那边二皇子还在等着您考校功课呢……”
贺凌渊一愣，这才想起原本的目的。
“罢了。”贺凌渊摆摆手，淡淡道，“二皇子的功课改日再看。传朕旨意，今夜翻江美饶牌子。”
江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随即深深拜倒：“谢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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