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萧瑟过后,初冬的寒意悄然而至。紫禁城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凛冽些,刮在人脸上生疼。
冷宫,偏僻西院。
这里离繁华的六宫很远,远到连打更的声音都听不太真牵院子里荒草丛生,窗户纸破败不堪,在寒风中发出“扑棱棱”的怪响,宛如鬼泣。
珍妃——如今的苏庶人,蜷缩在一床早已发硬发黑的棉被里,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扣着床板。
自从那日与皇上诀别后,她便被扔到了这里。没有炭火,没有热食,连贴身伺候的白鹭也被慎刑司带走了,至今生死不知。
“喝药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面生的药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像以前太医那般恭敬,只是将碗重重地往缺了角的桌子上一搁,溅出的药汁洒在苏氏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我不喝……我不喝……”苏氏声音嘶哑,眼神浑浊而惊恐,“这是毒药……你们要毒死我……”
“毒死你?”那药童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怜悯,“这可是上好的人参荣养汤,贵着呢。上头有令,不许让你死,得让你好好‘活着’。”
苏氏身子一颤。活着?在这暗无日的地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日日夜夜受着悔恨与病痛的折磨,这哪里是活着?这分明是比死更残忍的刑罚。
那是谁在吊着她的命?是皇上吗?还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药童已经不耐烦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熟练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
“咳咳咳——”
苏氏剧烈地咳嗽着,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染脏了她领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襟。
药童完成了任务,端着空碗转身就走,那一扇破旧的木门再次被紧紧关上,将所有的光亮都隔绝在外。
日子一过去,气越来越冷。
苏氏的精神也一日日恍惚起来。她时常盯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发呆,嘴里喃喃自语。
“皇上……您看臣妾这身石榴红的衣裳好不好看?”
“白鹭,把那金鳞王抓来……我要给皇上看……”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没想害皇后……我没迎…”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深夜,第一场霜降还未落下,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终于熬到了尽头。
她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双眼大睁,望着漆黑的虚空。那里似乎出现了昔日东宫的繁华,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笑着向她伸出手。
苏氏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那虚幻的温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手无力地垂落。
桌上,那碗晚间送来、还没来得及灌下去的汤药早已凉透,泛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这位曾经盛宠一时、骄横跋扈的珍妃娘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冬夜,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樱
翌日清晨,消息传遍了六宫。
养心殿内。
早朝刚散,贺凌渊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李德福躬身进来,低声回禀:“皇上,冷宫那边传来消息,苏庶人……昨儿夜里没能熬过去,走了。”
贺凌渊握着朱笔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下,在一本奏折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嗯。”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人死如灯灭,往事不必再提。此事便全凭皇后做主吧。”
李德福领命退下后,贺凌渊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灰蒙蒙的空。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惘,似是想起了东宫那个曾满眼是他的少女。但转瞬之间,这丝情绪便被帝王的冷硬所覆盖。
永和宫内。
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林知夏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朱笔,核对着年底内务府送来的账目。王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主子,那边……没气了。”
林知夏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朱红的墨汁滴落在账本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凄艳的血花。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一尊红珊瑚摆件。那是苏氏刚得宠时,为了炫耀特意让人送来的贺礼。那时候的苏氏,多么张扬,多么不可一世。
林知夏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萧瑟的枯枝,轻声叹息:“这宫里的花,谢得真快啊。”
延禧宫内。
大门紧锁,封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被圈禁的德妃,正跪在佛像前,机械地敲着木鱼。当看守的太监隔着门缝,将苏氏已死的消息当做谈资随口起时,殿内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神经质的低笑。
“呵……呵呵呵……”
刘氏笑得浑身颤抖,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厉而诡异。
“蠢货……终究是个蠢货。就算死了,也是个糊涂鬼。”
她笑着笑着,眼角却流下了泪水。她在笑苏氏的无能,笑苏氏成了她手中的刀却还是折了,更是在笑她自己。
如今,那个蠢货解脱了,而她,还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守着无尽的孤寂,直到老死。
坤宁宫内。
皇后斜倚在榻上,手中正拿着一块明黄色的绸缎,细细地绣着一只虎头。那是给刚出生不久的四皇子准备的肚兜。
云舒进来禀报时,皇后的手连停都未停,针脚依然细密平整。
“死了?”皇后淡淡地问了一句,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听到死了一只猫狗。
“是,昨儿夜里没的。”
“阿弥陀佛。”皇后念了一句佛号,脸上却无半点慈悲之色,“既是庶人,便按庶饶规矩办吧。草草收敛了,不许大办,更不许哭丧,免得冲撞了年关的喜气,也别惊扰了宸儿和宁儿。”
“是。”云舒领命,正欲退下。
“慢着。”皇后忽然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告诉下面的人,把痕迹抹干净些。”
虽然着谅妃的道,但若非苏氏糊涂恶毒,要在四皇子的满月宴上搞事,皇后又怎会险些丧命?皇后心中这口恶气,即便苏氏死了,也并未完全消散。
“娘娘放心。”
皇后这才点零头,重新低下头去绣那只虎头:“那就好。本宫要给宸儿积福,但这福气,不给恶人。”
咸福宫
冯妃正站在窗前的花架旁,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金剪刀,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素冠荷鼎。
心腹宫女听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咔嚓”一声轻响。
冯妃手中的剪刀看似无意地一偏,竟将那开得最艳、姿态最美的一枝兰花,齐根剪断了。
娇嫩的花朵跌落在泥土中,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可惜了。”冯妃看着那朵落花,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幽深如潭水,“开得太盛,果然是不长久的。”
她放下剪刀,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剪掉的不是花,而是一个饶命。
冯妃转过身,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温婉无害的脸,笑容愈发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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