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满脸错愕与委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为什么我也要被禁足”，但触及到贺凌渊那双仿佛要吃饶猩红眼眸时，所有的辩解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多年的陪伴皇上的经验告诉她，皇上此刻对她已有了怀疑。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做出一副受了大委屈却不敢言语的顺从模样，默默回了一句：“……是，臣妾领旨。”
林知夏则平静地行礼谢恩：“臣妾领旨。”
她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深思。禁足，这是意料之中的保护性隔离，也是帝王平衡局势的手段。但有一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位置。
当时她刚到场的时候只顾着防备，并未深想。可如今细细琢磨，却发现了一个极大的疑点——为什么皇后和大公主会恰好出现在千鲤池那个偏僻的死角？若是没有这个位置上的巧合，珍妃就算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也绝难找到这般完美的一石二鸟的机会。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随着夜幕降临，这场惊变带来的余震迅速席卷了整个前朝后宫。
延禧宫
德妃回到宫中，屏退左右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再无方才的楚楚可怜。
她一把抓住贴身宫女锦绣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急促而压抑：“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那个贱婢……”
锦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当时场面太乱，禁军来得太快了……奴婢……奴婢情急之下，趁乱将那包药塞到了那个领路的粉衣宫女手里！”
“所以，那个宫女死了吗？”德妃瞳孔一缩。
“奴婢亲眼看见她落水了，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虽然昏迷着，但还有气，人没死……”锦绣声音带着哭腔。
德妃身子晃了晃，跌坐在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人没死，就意味着随时可能醒来。
她身上还藏着药，若是慎刑司的人查出端倪……若是那宫女醒来被慎刑司的人逼问供出了锦绣......
她心中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让人去灭口。
可看着殿外守着的禁军，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被禁足了，消息传不出去，手也伸不出去。如今，只能听由命，赌那个宫女醒不过来，或者……那包药在水中被冲散了。
另一边，永和宫内。
林知夏坐在暖榻上，裤腿挽起，露出了膝盖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那是方才在青石板上重重磕那一下留下的。
贴身大宫女鸣琴一边心翼翼地给她上药，一边红着眼眶心疼道：“主子，那珍妃自己发疯，您这又是何苦跟着一起摔呢，摔了还去救了大公主。皇上还要禁您的足，这也太不公平了。”
“嘶——轻点。”林知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摇了摇头，“皇上若不禁我的足，这后宫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这是保护，也是做给前朝看的。”
她看着膝盖上的伤，思绪却飘回了千鲤池畔。
“鸣琴，你不觉得奇怪吗？”林知夏微微蹙眉，声音低沉，“为什么是那里？”
“主子什么？”
“我是，皇后娘娘和大公主。”林知夏眼底闪烁着理性的寒光，“那个位置，偏僻、背风、死角。如果她们不在那里，珍妃就算踩了油滑倒，也只会撞在柱子上，或者撞进水里，绝不可能牵连到皇后。可偏偏，就在珍妃动手的瞬间，皇后就在那里背对着她。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严丝合缝的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精心设计了皇后的站位。
是谁？
夜深人静，坤宁宫内烛火通明，却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贺凌渊坐在床榻边，看着至今未醒的皇后，眼中布满血丝。大公主受了惊吓，在他怀里哭闹了半晌，才刚刚含着泪睡去。
他将被角轻轻给女儿掖好，站起身，看着满屋子跪着的太医和宫人，压低声音道：“好生伺候着，若有半点差池，朕要你们的脑袋。”
“是。”众人战战兢兢地应道。
贺凌渊走出内殿，对外面的李德福招了招手：“传胡太医，带上最好的跌打损伤药，跟朕走。”
李德福一愣：“皇上，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贺凌渊目光投向永和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日之事，虽然德妃言之凿凿，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知夏那个性子，若是真要害人，绝不会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更不会在危急关头本能地去护住宁儿。她最后那一扑，他看得真切，那是不要命的救法。
他不仅要去看看她的伤，更有些话，想听听她怎么。
永和宫并没有熄灯。
林知夏正对着窗外的孤月出神，忽听得外间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回头，却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寒露，大步走了进来。
“皇上？”林知夏惊讶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贺凌渊几步上前按住。
“别动。”贺凌渊看着她膝盖上缠着的纱布，眉头紧锁，语气虽硬，动作却轻柔，“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他挥手让胡太医上前查看伤势，自己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胡太医细细查验了一番，又轻轻按压了几处关节，这才起身拱手道：
“回皇上，万幸娘娘这伤只是磕破了皮肉，并未伤及筋骨。微臣这就留下几瓶活血化瘀的金疮药，娘娘只需每日按时敷药，这几日切忌沾水，好生静养便无大碍了。”
待太医换好药退下，屋内只剩下两人。
贺凌渊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微凉的手：“受委屈了？”
林知夏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目光清亮：“臣妾不委屈，皇上能来，臣妾便知皇上心里是信臣妾的。”
“朕自然信你。”贺凌渊沉声道，“今日之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有一件事，嫔妾百思不得其解。”她声音很轻，眉头微蹙，“今日之事看似是一场失控的疯癫，可细细想来，却有太多的‘恰好’凑在了一起。”
贺凌渊眼神一凛，示意她继续下去：“何出此言？”
“第一，珍妃娘娘为何会突然那个时候往那个偏僻的角落走？第二，为何那青石板上偏偏就被人动了手脚，抹了油？”林知夏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帝王的眼睛，声音沉静而有力，“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为什么皇后娘娘和大公主，会那么巧，刚好就背对那个位置，站在那个最危险的死角？”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寒意：“可如今……这三个‘恰好’环环相扣，才酿成了这无法挽回的惨剧。皇上，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贺凌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 ?重新修改了一下前面几章的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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