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御花园的混乱终于被强行镇压,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寒意却愈发浓重。
几个浑身湿透的太监终于将皇后托出了水面。
只是此刻的皇后,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仪态,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地贴在脸颊上,一身凤袍吸饱了水,沉重地拖在地上。
“母后!”
大公主看到这一幕,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奶嬷嬷的拉扯,哭喊着跌跌撞撞向皇后冲去。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那一声声稚嫩的呼唤,听得人心都碎了。
“母后你醒醒!”
就在她即将平浑身湿透的皇后身上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一把将她捞起。
贺凌渊面沉如水,大步跨上前。
他没有失态般怒吼,而是将哭得浑身发抖的大公主紧紧护在怀里,一只大手按住孩子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死死压在自己宽阔的肩头,不让她再看母亲此刻那般狼狈、生死不知的模样。
“别看。”贺凌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正在施救的太医,字字千钧:
“胡太医,朕命令你,必须救活皇后。”
胡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几番施针急救,直到皇后猛地呕出一大口浑浊的池水,才勉强有了些许微弱的气息。
“回陛下……”胡太医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娘娘虽然救回一命,但……娘娘刚出月子,本就气血两虚,如今又在冰冷的池水中受了极大的惊吓与寒气侵体……这病根,怕是落下了。日后……日后怕是再难受得住风寒,身体底子……算是彻底垮了。”
贺凌渊身形微微一晃,抱着大公主的手蓦然收紧。他看着如破碎瓷娃娃般的发妻,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色,却被他强行忍住。他是帝王,此刻不能乱。
然而,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不远处的暖阁里,原本还能听到的凄厉惨叫声,突兀地戛然而止。那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片刻后,暖阁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接生嬷嬷捧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双膝一软,跪倒在台阶上,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皇上……太后娘娘……”嬷嬷哭得伏在地上起不来,“珍妃娘娘受了重创,导致胎盘早剥,皇子……皇子生下来……就已经没气了……”
那是死胎。
紧接着,满头大汗的张太医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跪倒在地:“启禀皇上,珍妃娘娘身受重创,导致大出血。微臣等拼尽全力施针,虽险之又险,但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娘娘的性命。”
太后闻言,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彻底昏死过去。
“混账!都是混账!”贺凌渊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汉白玉花盆,双目赤红,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好好的满月宴,怎么会变成这样!查!给朕查个底朝!”
就在这雷霆震怒之际,一直守在暖阁门口的德妃,却擦着眼泪,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她脸上满是悲戚,身上的紫金翟衣沾染了些许珍妃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皇上……”德妃跪倒在贺凌渊脚边,未语泪先流,声音凄切至极,“臣妾有些话,不得不。方才……方才臣妾抱着珍妃妹妹时,她神志虽然不清,但手一直死死抓着嫔妾,嘴里……嘴里一直在喊着一个饶名字……”
贺凌渊猛地低头,目光如刀:“谁?”
德妃像是怕极了,瑟缩了一下,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地刺向不远处正安抚大公主的林知夏。
“妹妹她一直在喊……‘慧昭仪’。她……‘为什么撞我’,‘慧昭仪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德妃哭得肝肠寸断,“皇上,珍妃妹妹如今生死未卜,皇子也没了,她这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指认凶手啊!”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了林知夏。
林知夏忍着膝盖钻心的剧痛,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跪正了身子。
面对德妃那几乎要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指控,她面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皇上明鉴。”林知夏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在这嘈杂的哭喊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臣妾不仅没有推珍妃娘娘,反而和娘娘一样,都是受害者。”
“你撒谎!”德妃厉声打断,“众目睽睽之下,珍妃正是走向你时才摔倒的!若不是你推搡,她怎么会那样直直地飞出去,甚至……甚至撞断了栏杆!”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盛怒中的帝王,逻辑清晰得可怕:“德妃娘娘口口声声臣妾撞人,可方才众目睽睽之下,臣妾与珍妃娘娘是同时滑倒的!若非臣妾也踩到了那滩油渍失控摔倒,又怎会那般狼狈?若臣妾要有意害人,怎会将自己也置于险境,甚至差点连累了大公主?”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那片被禁军围起来的区域:“皇上请看那地上的油渍。珍妃娘娘是脚下游滑,借着冲力失控才导致的惨剧。臣妾自始至终,连珍妃娘娘的衣角都不曾碰到。所谓‘推搡’,纯属无稽之谈。”
“你……”德妃被她这冷静的反驳噎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那珍妃妹妹昏迷前为何只喊你的名字?她遭此横祸,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这就要问珍妃娘娘自己,或者是……某些听到了‘指认’的人了。”
林知夏意有所指地淡淡回了一句,目光锐利地转向德妃。
“而且,臣妾斗胆请问德妃娘娘,宫中谁人不知您与珍妃娘娘素来不睦,水火不容。今日珍妃娘娘落难,旁人尚且避之不及,为何您却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安抚’?这份‘姐妹情深’,未免来得太巧,也太急切了些吧?”
随即向贺凌渊重重叩首,“皇上,嫔妾虽愚钝,却也知晓今日是嫡皇子满月。臣妾即便有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况且,那地面上的油渍、断裂的栏杆,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臣妾若真要害人,何须搭上自己的性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分明是有人做局,想要一箭双雕!”
贺凌渊看着跪在地上据理力争的林知夏,又看了看哭得瘫软在地、嘴里不依不饶的德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要大了。这一场混乱的争吵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烦躁到了极点,他再也没有耐心听这你来我往的罗生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暴戾,眼中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李德福!”
“奴才在!”李德福吓得一激灵,连忙滚了过来。
“封锁千鲤池!任何人不得出入!”贺凌渊的声音阴沉得仿佛来自地狱,“给朕查!那地上的油是哪里来的!那栏杆为何会断!还迎…查清楚今日珍妃出门前见过谁,吃过什么,用过什么!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朕的皇后和皇子!”
他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嫔妃们,最后目光在林知夏和德妃身上停留了片刻。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慧昭仪与德妃,禁足宫中,无诏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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