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十七年十月初三 里斯本港
特茹河口,二十艘老旧的卡拉维尔帆船、十艘勉强可用的盖伦战舰在秋风中集结。这是葡萄牙王国倾尽国库、东拼西凑出的“远征舰队”,桅杆上的帆布多有补丁,船体水线处的藤壶显示它们已多年未曾远航。
码头上人迹寥寥。几名落魄贵族、几个愁容满面的商人,以及一群衣衫褴褛的水手家属默默站在岸边。没有欢呼,没有鲜花,只有压抑的啜泣和麻木的祷告。
舰队总司令维塞乌公爵站在旗舰“圣若昂”号——一艘船龄超过三十年的老式盖伦船——的舰桥上,望着冷清的港口。这位参加过葡萄牙独立战争的老将,如今须发皆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苦涩。他清楚,这支舰队与其是“远征军”,不如是王国最后的赌注。
“公爵,风向转了,可以起航。”大副低声报告,语气中毫无信心。
维塞乌点点头,没有回头。他手中握着一周前刚从果阿传来的密信,信上是果阿总督绝望的笔迹:
“……荷兰远东舰队在婆罗洲外海惨败,二十二艘战舰折损九艘,余者皆伤。明国舰队出现新式巨舰,炮火猛烈前所未见。另赢飞战船’凌空轰炸,非人力可挡。公爵若率军来援,切不可正面交战,当以和谈为上……”
“和谈?”维塞乌苦笑。里斯本那些老爷们要的是马六甲,是香料贸易的垄断权,是王国最后的荣光。他们不会接受“和谈”。
“起锚,升帆。”他嘶哑下令。
号角有气无力地响起,破旧的风帆缓缓升起。舰队歪歪斜斜驶出港口,向西,绕过好望角,驶向那个已让他们连续损兵折将的东方。
岸上,若昂四世并未出现在王宫露台。这位刚刚继位两年的国王,此刻正与财政大臣激烈争吵——国库已空,这支舰队若再失败,葡萄牙将彻底沦为西班牙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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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阿姆斯特丹港
码头上聚集着东印度公司的股东、议员、保险商人,人人面色凝重。十艘战列舰、十五艘武装商船正进行最后的补给,但气氛压抑得如同送葬。
“特朗普将军,您必须明白,”东印度公司十七人董事会主席范德海登沉着脸,“公司上半年利润已下降四成。巴达维亚丢失,香料航线中断,股票跌了三成。这次远征若再失败……”
“我知道后果。”舰队司令特朗普上将打断他,这位以谨慎着称的老将眉头紧锁,“但我们必须去。不是为打败明国人——那已不可能——而是为抢在葡萄牙人之前,与明国达成新的贸易协议。”
“协议?”一个股东尖声道,“桑德签署的《巴达维亚条约》已让我们赔了八十万银元!还要什么协议?”
“那是战败条约。”特朗普冷静道,“这次不同。明国人已完全掌控婆罗洲、吕宋、苏门答腊、爪哇,整个南洋尽入其手。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葡萄牙人又去送死……这是我们展示价值的机会。我们可以帮明国人牵制葡萄牙,可以帮他们管理印度洋贸易,只要他们允许我们的商船继续通行马六甲……”
“他们会答应吗?”
“必须答应。”特朗普望向东方,“否则,整个欧罗巴的商船都将被挡在马六甲之外。明国人需要贸易,我们需要生存。这是唯一的出路。”
他转身下令:“传令,舰队三日后出发。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炮。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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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十七年十二月二十 果阿港
葡萄牙远征舰队在风暴、疾病、坏血病的折磨下,终于抵达果阿。出发时的一万两千人,只剩八千七百人还能站立,其中近半患有各种疾病。船只状况更糟,三艘老船在途中沉没,五艘严重漏水,只能勉强航校
果阿总督府内,维塞乌公爵看着最新的情报,手在颤抖。
“荷兰舰队在锡兰停了一个月,然后……调头返航了?”他不敢相信。
“是的,公爵。”果阿总督脸色惨白,“我们派去的使者被赶了回来。荷兰人,他们已与明国达成‘临时谅解’,在马六甲问题解决前,保持中立。”
“这群郁金香奸商!”维塞乌一拳砸在桌上,“他们背叛了基督世界!”
“还有更糟的。”总督递上一份文书,“这是三前,明国靖国公郑芝龙派人送来的‘劝降书’。”
维塞乌接过,文书用葡汉双语书写,措辞冷酷而傲慢:
“致葡萄牙王国东方远征军总司令维塞乌公爵:
本国公郑芝龙,奉大明皇帝圣旨,总督南洋水陆诸军事。今我大明已恢复婆罗洲、吕宋、苏门答腊、爪哇全境,南洋诸岛尽归王化。闻尔国不顾威,擅卸兵,欲犯我疆土。本国公特此警告:
一、南洋自古为中国藩属,今已重归王化。尔国若执意来犯,必遭诛。
二、荷兰舰队已败退巴达维亚,不敢东顾。尔国孤军远来,无异以卵击石。
三、若尔等即刻返航,本国公可奏明陛下,准尔国商船依例纳税通校若敢进犯,舰毁人亡,勿谓言之不预。
靖国公、太子太保、南洋水陆诸军总制 郑芝龙
启十七年十二月十五”
文书末尾,盖着靖国公金印、征南大将军银印,以及大明兵部关防。
维塞乌浑身发冷。文书中的信息太可怕——荷兰已败,不敢东顾?若真如此,葡萄牙就是孤军深入,自寻死路。
“公爵,我们……还去马六甲吗?”副官颤声问。
军事会议上,将领们吵成一团。
“必须去!王室倾尽国库组建这支舰队,若空手而归,我们如何交代?”
“去送死吗?荷兰二十二艘新式战舰都败了,我们这些老破船能做什么?”
“也许明国人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一个刚从锡兰逃回来的商人尖声道,“我亲眼看见荷兰饶‘七省’号被拖进巴达维亚维修!左舷开了三个大洞,主桅折断!荷兰水兵,明国人有会飞的战船,有射程三里的巨炮!我们这些船,还不够他们一顿炮击!”
会议不欢而散。维塞乌独坐总督府,直到深夜。
最终,他做出决定:派使者。
不是去宣战,是去……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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