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湾滩头，这里已是人间地狱。
十五艘“龙吟级”战舰在外海列阵，侧舷炮火齐鸣！炮弹划过渐散的雾气，落在滩头后方丛林，炸起冲土石与残肢。
但登陆的三千明军先头部队，被死死压制在滩头不足百步的狭窄地带。前方——数以千计的文莱军依托丛林、礁石疯狂射击。更可怕的是，敌军竟有火炮！
“轰隆——！”
一枚实心弹砸在明军刚垒起的沙袋工事旁，三名士兵被溅射的碎石击倒，惨叫连连。
“哪来的炮？！”滩头指挥的定倭伯钱知晏怒喝。
他本该在坤甸，但三日前接到赵承霄急令，命他率两千精锐乘快船北上，与东路军会合。此刻他盔甲上沾满血污，左臂被流矢所伤，草草包扎着。
“伯爷！是荷兰船！”参军指着右翼礁石后，“三艘武装商船！他们在为文莱军提供炮火支援！”
钱知晏瞳孔收缩。
荷兰人？他们应该在东南马辰一带，怎么会出现在文莱？
除非……文莱苏丹许以重利，甚至割让港口，请他们来助战！
“妈的！”钱知晏咬牙，“传令！火枪手结三排轮射阵，压制正面！派人回旗舰，请侯爷定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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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号舰桥
赵承霄脸色铁青。
望远镜中，滩头的惨烈尽收眼底。文莱军显然早有准备——不但在红树林埋伏精锐，更在滩头构筑了工事，还请来了荷兰武装商船。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哈桑……果然有问题。
“侯爷！”参军急报，“先遣队残部已退回滩头，队正陈武重伤，哈桑是奸细！文莱军至少五千，还有数百达雅克猎头族！”
赵承霄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如冰。
“哈桑全家，控制了吗？”
“控制了！但……”参军迟疑，“他儿子昨夜借口腹泻，去磷舱，刚才发现……已服毒自尽。”
灭口。
赵承霄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决然。
“传令。”声音冰冷，却字字如铁，“一、外海所有舰炮，集中轰击荷兰商船。半刻钟内，我要它们沉。”
“二、滩头部队，所有火枪手结三排轮射阵，不计弹药，持续射击，压制敌军火力。”
“三……”他转身，看向身后待命的一千亲卫营铁甲步兵。
这些是跟随他转战南北的老兵，个个百战余生，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创。
“亲卫营。”赵承霄按剑，“随本侯——冲滩。”
“侯爷不可！”众将大惊，“您是三军统帅，岂可亲冒箭石？让末将去！”
赵承霄已拔剑出鞘。
剑名“破浪”，启皇帝亲赐，剑身如秋水，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
“文莱儿，以为凭几门夷炮、几千土兵，就能阻我兵？”
他纵身跃上登陆艇，猩红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擂战鼓！吹冲锋号！”
战鼓擂动，声震海。
号角长鸣，撕裂浓雾。
“大明——”赵承霄举剑向，声如雷霆，“万胜！”
“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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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头血战
外海，十五艘战舰侧舷齐射，近百枚炮弹呼啸着砸向礁石后的荷兰商船。一艘商船中部中弹，木屑纷飞，桅杆折断，缓缓倾斜。另两艘慌忙转向，但第二波炮击已至。
“轰隆——！”
爆炸的火光映红海面。
滩头，一千五百名火铳手组成的三排轮射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火力密度。硝烟弥漫如墙，弹丸如暴雨倾泻。文莱军前排如割麦般倒下，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瞬间——
“亲卫营！冲啊——！”
赵承霄身先士卒，跳下齐腰深的海水。冰冷的海水裹着血腥味，他浑然不顾，挥舞长剑向前冲锋。一千铁甲步兵如潮水般跟随，巨盾在前，长刀在后，甲胄在晨光与炮火中反射着死亡的光芒。
“明军主帅冲滩了！”文莱军阵中一片惊惶。
箭雨落下，叮叮当当打在铁甲上。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但冲锋浪潮毫不停滞。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杀——！！！”
两军轰然碰撞！
白刃战，血肉横飞。
赵承霄一剑劈翻一名文莱军官，左臂圆盾撞飞两人，他剑法简洁狠辣，全是战场搏杀练就的杀招，每剑必取要害。亲卫营结阵如墙，步步推进，所过之处，断肢残躯。
但文莱军人数占优，且战且退，退入丛林。
“追！”赵承霄杀红双眼。
“侯爷且慢！”钱知晏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丛林险地，恐有埋伏！”
话音未落。
“吱吱——吱——！”
诡异的哨声，从红树林方向传来！
数百达雅克战士如鬼魅般冲出，直扑明军侧翼！正是埋伏陈武先遣队的那支猎头族主力！他们一直潜伏在外围，等待明军主力深入，此刻突然杀出，时机狠毒！
明军阵脚微乱。
侧翼的火铳手来不及转向，达雅克战士已冲入阵中，弯刀翻飞，专砍马腿、削脚筋。惨叫声四起。
“结圆阵！长枪手在前！”赵承霄嘶吼，但阵型已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枪声，突然从达雅克军后方响起！
二十余名达雅克战士后背中弹，惨叫着乒。
所有人愕然望去。
只见红树林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数百名衣衫各异、但手持火铳弓弩的武装人员。他们打扮像商人、农夫、工匠，但行动矫健，射击精准。
为首是个五十余岁、头戴方巾、身穿半旧青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乍看像个落魄书生。但他手中那杆燧发枪枪口还在冒烟，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用怪异的土语朝达雅克人高喊：
“雅克头人！明军已承诺，不侵犯猎头族祖地！你们为何要为文莱卖命？！荷兰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达雅克军中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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