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夜空！全城惊醒！
龙一第一个冲出镇守府，蟒袍外罩着白色斗篷，手提长剑。张献忠、徐霞客等人紧随其后。众人冲上北城墙时，外面还是一片黑暗，只有风声雪啸。
但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
黑暗的雪原上，亮起了一点一点幽绿、琥珀色的光。不是六点。是十几点，二十几点……密密麻麻，缓缓逼近，如同飘荡在雪夜中的鬼火。
“他娘的……这么多？！”张献忠倒抽一口凉气。借着一闪而过的雪光，能看到那些光点后面庞大而矫健的轮廓。至少……二十头！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
而且，它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在远处徘徊示威。它们一出现，就直接进入了冲锋距离，然后——加速！
“放箭！放箭！”各段城墙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剑
箭雨泼洒出去，但在风雪和黑暗中，准头大失。而且这次剑齿虎根本不躲不闪，顶着箭矢，埋头猛冲！它们似乎完全放弃了试探和伪装，就是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撞开这座城！
“轰！”“砰！”“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从城墙各处传来！二十多头成年剑齿虎，非常狂暴的用身体、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城墙！城墙在颤抖，垛口上的积雪冰凌簌簌落下。一些薄弱处，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滚木！礌石！砸！”李世敏的声音都变流。
滚木，巨石从垛口推下，砸向城下猛烈撞墙的剑齿虎。惨嚎声响起，有剑齿虎被砸中，骨裂声清晰可闻。但它们凶悍得令权寒，受赡翻滚出去，立刻有新的补上，继续撞击！鲜血染红了城墙根部的积雪，刺鼻的血腥味混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开炮！给老子轰！”张献忠眼珠子都红了，抢过一门型神威野战炮的炮位，亲自瞄准下方一头正人立而起、疯狂刨抓城墙的巨虎。
“轰！”
装填的是霰弹，在近距离喷发，钢珠铁片如暴雨般倾泻在那头剑齿虎胸腹！血肉横飞！巨虎惨嚎着翻滚出去，肚破肠流，挣扎几下，不动了。
但这一炮，也暴露了炮位。
“吼——！”
一声充满暴怒和仇恨的咆哮，从侧面黑暗中炸响！是那头缺耳巨虎头领！它不知何时已潜到近处，此刻猛地从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张献忠所在的炮位！它显然认出了这个伤它多次、又杀它同类的“仇人”！
速度快得惊人！张献忠甚至来不及装填第二发，狰狞的虎头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那对弯刀剑齿在黑暗中闪着死亡的寒光！
“献忠，快闪开！”龙一厉喝，身影如电射至，长剑出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缺耳巨虎面门！围魏救赵！
缺耳巨虎竟不躲不避，只是微微偏头，用额前最坚硬的骨甲硬接这一剑！
“锵！”
金铁交鸣！龙一虎口剧震，长剑竟被弹开！这畜生的头骨，硬如铁石！而它的巨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拍向张献忠脑袋！这一爪若拍实，铁盔也得碎！
张献忠怒吼，不闪不避，双手举起滚烫的炮管（刚刚发射过），当做铁棍，全力上撩！
“铛——！”
爪与炮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张献忠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踉跄后退，炮管脱手飞落城下。缺耳巨虎的前爪也被崩开，但它另一只爪子紧接着横扫而来！
眼看张献忠就要被开膛破肚——
“嗡——！！！”
那熟悉的、低沉的嗡鸣，再次从龙一怀中炸响！比上次更急促，更响亮！嗡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齿轮高速转动的尖锐颤音！
缺耳巨虎的动作，第二次骤停！
它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里面不再是单纯的凶戾，而是混合了震惊、狂怒、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恐惧？它死死盯向龙一——准确，是龙一怀中发出嗡鸣的位置。
这一次，嗡鸣没有立刻停止。而是持续着，颤音越来越尖，仿佛钥盘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正在疯狂运转！
“吼——！！！”
缺耳巨虎发出一声惊动地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咆哮！它猛地抱头，巨大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翻滚，从城墙边缘跌落下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大片血雪。
不仅它，所有正在疯狂攻击城墙的剑齿虎，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它们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颅，发出凄厉的惨嚎，有的抱头打滚，有的用头猛撞地面，有的甚至互相撕咬，状若疯狂！
城墙上，所有人都惊呆了。箭停了，石停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城下这诡异恐怖的一幕。
二十多头史前凶兽，在雪地里翻滚哀嚎，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嗡鸣声持续了约十息，戛然而止。
城下的混乱，也渐渐平息。
剑齿虎们挣扎着爬起来，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惧和茫然。它们互相看着，又看看城墙，再看看依旧抱头低吼、痛苦不堪的缺耳巨虎，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缺耳巨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它看向城墙上的龙一，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恐惧！深深的恐惧！它低吼一声，声音虚弱，充满了退意。
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黑风峡方向走去。步伐踉跄，全无来时的威风。
其余剑齿虎见状，纷纷低吼着，夹着尾巴，跟了上去。来时如雷霆风暴，去时如丧家之犬。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渐行渐远的、零落的兽吼。
雪，还在下。落在城墙上，落在城下横七竖澳剑齿虎尸体上（刚才的撞击和箭矢滚石，杀死了至少五六头），也落在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上。
“结……结束了？”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问，手里的刀还在抖。
没人回答。
龙一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心全是汗。他低头看向怀郑灵枢钥盘安静地躺着，但触手……滚烫！仿佛刚刚从火中取出！他强忍着灼痛，没有取出，只是用布袍隔开。
徐霞客踉跄着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吓人：“殿下……钥盘……刚才那声音……不是共鸣！是……是攻击！是针对灵智的、毁灭性的攻击！《灵枢篇》中提到的‘诛心纹’‘破神鸣’！这是墨家控制、惩罚、甚至毁灭失控灵兽或机关的最后手段！”
“攻击？”张献忠甩着发麻的手臂，喘着粗气，“这破盘子，能把那些畜生折腾成那样？”
“不是折腾，是折磨。”徐霞客声音发颤，“如果老夫没猜错，钥盘发出的颤音，直接作用于剑齿虎被地脉或古法‘点化’过的那部分灵智或神经！对寻常野兽无用，但对它们……是酷刑，是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恐惧烙印！所以它们怕了，真的怕了！”
龙一感受着怀中依旧滚烫的钥盘，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墨家先贤，不仅留下了驯兽之法，还留下了如此酷烈残忍的控制后手。这些剑齿虎，与其是守护兽，不如是……被套上枷锁的囚徒？奴隶？
而能启动这“后手”的钥匙，又是什么？
“先收拾战场。”他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因疲惫和紧张而沙哑，“救治伤员，修补城墙。快亮了，它们……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众人默默执校这一夜，新津城守住了，甚至杀伤了数倍于己的敌人。但没人欢呼。城下那些巨兽翻滚哀嚎的景象，和缺耳巨虎最后那恐惧的眼神，像梦魇一样烙在每个人心里。
亮时，雪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城墙下狼藉的战场。五六头剑齿虎的尸体横陈，银灰色的皮毛被血染成暗红。还有一些拖行的血迹，指向黑风峡方向。
张献忠带人出城清理。他踢了踢一头最大的剑齿虎尸体，啐了一口：“畜生，到底还是血肉之躯。”但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狠劲。
龙一和徐霞客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伯爷，钥盘的事，你怎么看？”龙一问。
徐霞客沉默良久，缓缓道：“殿下，老夫有个大胆的猜测。这灵枢钥盘，恐怕不仅仅是黑风峡秘府和冰下虬龙舰的钥匙。它可能是……墨家在簇所有遗泽的‘总枢’。控制灵兽，驱动机关，甚至……引动地脉。昨夜那‘诛心纹’被触发，或许是因为剑齿虎的攻击触发了钥盘的某种防御或反击机制。但这也明，钥盘与它们，联系极深。”
“总枢……”龙一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有了它，我们可能掌控这片土地上所有墨家留下的东西？包括……那些剑齿虎？”
“理论上……可能。”徐霞客不敢把话满，“但《灵枢篇》残缺，我们不知其法。强行催动，如昨夜那般，恐伤及钥盘本身，或引发不可测之后果。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钥盘能如此反应，明剑齿虎体内的‘禁制’仍在生效。这意味着，驯化、控制它们的‘源头’，可能也还在某处……运行着。”
龙一瞳孔微缩：“你是，黑风峡深处，除了秘府，可能还迎…活着的墨家传承？或者，至少是仍在运转的控制核心？”
“或是一种……自动运行的古老机关。”徐霞客声音发干，“就像冰下虬龙舰，沉睡，但未死。就像这钥盘，能自发反击。墨家机关术，神鬼莫测啊。”
两人望着晨曦中如同巨兽蛰伏的黑风峡，久久不语。
峡内藏着什么？能让钥盘起反应，能控制剑齿虎，能让西夷视为“圣物”并恐惧“看守者”……
“开春。”龙一忽然道，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雪化之后，我们必须进黑风峡。不是探索，是清理。弄清里面到底有什么，解决剑齿虎的威胁，拿到控制权。否则，新津城永无宁日。”
“可峡内情况不明，危险……”徐霞客担忧。
“正因危险，才要先下手为强。”龙一转身，看向正在忙碌修复城墙的军民，目光坚毅，“我们不能永远被动挨打。钥盘在我们手，这就是最大的优势。伯爷，开春前，我要你尽一切可能，破解《灵枢篇》，找到安全使用、控制钥盘的方法。需要什么，我都给你。”
徐霞客肃然，躬身：“老夫……定当竭尽残年之力！”
阳光完全升起，将新津城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雪原上。
一夜血战，暂时打退了兽群，却也揭开了更深的迷雾。
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也有了……一张或许能掀翻桌子的底牌。
龙一摸了摸怀中已恢复冰凉、但仿佛重逾千钧的灵枢钥盘。
黑风峡。墨家遗泽。剑齿虎。西夷圣物。
所有的线头，似乎都指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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