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齿虎退去后的第三，新津城依旧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宁静里。
城墙破损处已经连夜用原木和冻土填补，外面浇上水，冻成冰壳，比原先更硬。血迹被雪掩盖，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气，提醒着人们那一夜的凶险。
但没人敢放松。
张献忠带着侦缉营的二十个好手，在雪地里追了两。脚印进了黑风峡，在峡谷入口处变得杂乱，然后……消失了。不是被风雪掩盖，是仿佛那些巨兽踏入了峡谷，就融进了阴影，再也找不到踪迹。
“邪门。”张献忠回来复命时，脸上结着冰碴，眼里全是血丝，“那些畜生进了峡，一点痕迹都没留。老子在雪地里趴了半宿，连个屁都没听到。峡里静得跟坟地似的。”
“黑风峡深处，恐怕不只有那处墨家秘府。”徐霞客对着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剑齿虎退回那里，绝非偶然。伯爷，殷人可有关于峡内更深处的传？”
被请来的姜堰族长摇头，神色敬畏：“黑风峡深处，我们疆归墟口’，传通往地下幽冥，有去无回。除了偶尔有不要命的猎手进去采药，从没人敢深入。那些‘鬼影’若是藏身其汁…”
他没下去，但意思明白：那地方，是那些畜生的老巢。
“地牢那边呢？”龙一问。
张凡脸色也不好看：“汉森时疯时醒，清醒时只是缩在角落发抖，念叨‘它们会回来’‘看守者不会放过渎神者’。另外两个年轻点的，稍微好些，但也问不出新东西。只知道‘圣劳伦斯’是他们教会在新法兰西的总部，‘看守者’是传中守卫‘圣物’的‘神圣之兽’，触怒者必遭谴。但他们也没亲眼见过剑齿虎，只听老探险者提过。”
“也就是，他们知道赢看守者’，但没想到是这种……”徐霞客斟酌用词，“活生生的、成群结队的史前凶兽。”
“而且这些凶兽，还听一个破玉盘的。”张献忠哼了一声，语气里半是庆幸半是憋屈。被几头畜生围着城打，最后靠个不知道为啥响的盘子吓退，这仗打得窝囊。
“钥盘是关键。”龙一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银色圆盘。三日来，它再无异动，冰凉安静。“伯爷，研究可有进展？”
徐霞客精神一振：“有！老夫这几日对照《鲁班全书·灵枢篇》残卷，发现钥盘不仅是钥匙，更可能是一种‘共鸣器’或‘信标’！其上纹路，与记载中用于沟通、安抚、甚至命令特定机关或灵兽的‘导灵纹’极为相似！那日嗡鸣，恐怕是钥盘感应到地脉异常波动，或受到剑齿虎身上某种同源气息激发，自发产生的‘共鸣’！”
“共鸣？命令？”张献忠瞪眼，“这玩意儿能让那些畜生听话？”
“未必是听话，但至少能产生某种……影响。”徐霞客谨慎道，“就像军中号角，闻声知令。钥盘的嗡鸣，在剑齿虎听来，可能代表着某种它们熟悉的、需要遵从或至少需要警惕的‘上位信号’。所以它们迟疑，退去。”
“那我们能不能……”张凡眼中闪过希望。
“难。”徐霞客摇头，“《灵枢篇》残缺，驱动、控制之法不详。且钥盘与剑齿虎的‘联系’有多强，是威慑还是命令，是永久还是暂时，皆未可知。贸然尝试，恐生变故。”
龙一默默听着，手指摩挲着钥盘冰冷的纹路。威慑？命令？若是后者……他看向北方黑风峡方向。那里藏着什么？能让六头史前凶兽守护的，仅仅是冰下那艘“虬龙舰”吗？还是，峡内深处，有更重要的东西？
“当务之急，是弄清两件事。”他缓缓开口，“第一，剑齿虎是否真的退走，还是潜伏在侧，伺机再来。第二，黑风峡深处，到底有什么。张献忠。”
“末将在！”
“侦缉营继续训练，但增加夜间科目。模拟在黑暗、风雪、兽吼环境中潜伏、反击、求生。我要他们能在任何情况下，至少拖住那些畜生一刻钟。”
“是！”
“张凡，加派斥候，不进城，就在城外三里内，建立隐蔽观察哨。剑齿虎体型大，只要靠近，不可能毫无痕迹。我要提前预警。”
“明白！”
“李世敏，城墙防御不能只靠硬抗。滚木礌石之外，在城外百步内，设置绊索、陷坑、尖桩。不要指望困住它们，但要能迟滞，制造伤害。”
“末将领命！”
“徐伯爷，你专心研究钥盘和《灵枢篇》。需要什么，只管提。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掌握主动。”
“老夫必竭尽全力！”
众人领命而去，分头准备。新津城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巨人，开始绷紧肌肉，磨利爪牙。
然而，危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也更狡猾。
第四夜，子时。
雪又下了起来，不大，但绵密。风很急，卷着雪沫，打得人脸生疼，能见度不足三十步。
北城墙了望台上，值哨的是两个老兵，赵大勇和钱老蔫，赵大勇就是之前发现剑齿虎气味的王桩的旗官，经验丰富，钱老蔫话少，但眼神毒。
两人裹着厚厚的皮袍，趴在冰冷的垛口后，瞪大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辉光石风灯放在身后避风处，光线只照亮脚下很一块。
“老蔫，你听。”赵大勇突然压低声音，耳朵微微动了动。
钱老蔫立刻凝神。风声，雪声，远处隐约的松涛声……似乎，还有一种极细微的、沙沙的、仿佛很多脚踩在厚雪上的声音？很轻，很散，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不止一个方向。”钱老蔫声音干涩，“东边，西边，北边……都樱”
赵大勇心头一沉。他轻轻敲了敲身后的木板——短促三声，一级警戒。
几乎在同时，东、西两侧城墙的观察哨，也传来了同样的警示信号！
“它们来了！”赵大勇嘶声对下面喊道，“四面八方！数量……不清楚！很多！”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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