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院位于镇渊塔上层核心区域,是一座独立的、由洁白玉石构建的三层楼。楼坐落在一片灵气氤氲的园林之中,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更有潺潺灵泉绕院而过,环境清幽雅致,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楼外看似并无守卫,但刘云轩被两名气息沉凝的铁风卫“护送”至此,甫一踏入园林范围,便感到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从不同角落扫过,如同无形的锁链,将这方地牢牢掌控。
“刘巡察,此处便是枢院。塔主有令,在您伤势痊愈、金丹稳固之前,请在此静心修养。院内一应生活用度、修炼所需,每日会有专人送来。若无塔主手谕或我等陪同,还请勿要离开园林范围。”一名面容冷峻的铁风卫队长对刘云轩拱手道,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递给刘云轩一枚巴掌大的白玉令牌,“此乃院令,凭此可自由出入楼内各处,亦可开启院内的防护与聚灵阵法。”
刘云轩接过温润的玉牌,点零头:“有劳二位。”他心知肚明,这既是优待,也是软禁。两名铁风卫行礼后,并未离去,而是如同雕塑般静立在园林入口两侧,显然将长期值守。
步入楼,内部陈设简洁而不失雅致,地面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毛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檀香。一楼是起居待客之所,二楼是修炼静室,三楼则是一个的观景露台。修炼静室尤为宽敞,地面刻有复杂的聚灵阵纹,中央摆放着一个青玉蒲团,墙角还有一个型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关于地脉常识、塔内戒律以及基础修炼心得的玉简——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刘云轩没有急于疗伤,他先在楼内仔细探查了一圈。果然,楼内各处隐秘角落,甚至聚灵阵法的核心节点,都存在着极其微弱的、与外界相连的监测符文。这些符文极为高明,若非他刚刚突破,神魂感知大增,且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他心中冷笑,却也理解塔主的谨慎。自己来历不明,身怀重宝(龟甲残片),又牵扯到地脉核心和影蚀阴谋,若不严加监控,反而奇怪。
他来到二楼的修炼静室,盘膝坐在青玉蒲团上。青玉微凉,有凝神静气之效。他没有立刻启动聚灵阵,而是先内视己身。
体内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经脉虽然在高品质混沌灵力的冲刷下被拓宽修复,但新生的经脉壁还很脆弱,如同新生的嫩芽,需要时间稳固。五脏六腑的损伤在纯阳烙印的滋养下缓慢恢复,但气血亏空严重,脸色依旧苍白。最麻烦的是神魂,虽然因突破和纯阳烙印而变得更加凝实,但先前透支过度,此刻依旧感到阵阵隐痛与疲惫,仿佛用力思考都会引发眩晕。
丹田之中,那枚奇异的金丹雏形静静悬浮,缓缓自转。它通体混沌灰色,内蕴紫金流光,表面然道纹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圆融、厚重、又带着勃勃生机的独特道韵。与典籍记载的固态金丹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凝实到极点、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漩涡,内部似乎还在缓慢地演化、调整,与刘云轩的心神、肉身乃至外界的地灵气,都保持着一种玄妙的共鸣与交流。
“这到底算不算真正的金丹?”刘云轩自己也有些疑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总量、精纯度以及对地灵气的感知操控能力,都远超筑基巅峰,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绝不弱于初入金丹的修士。但这金丹的形态……显然与众不同。按照赤阳子长老的法,是“丹相”奇特。或许,这与他所修的混沌之道,以及融合了鸿蒙地髓气息、纯阳枢机之力有关。福兮祸所伏,这奇特的金丹雏形潜力巨大,但也意味着前路迷茫,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摸索。
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伤势,巩固这金丹雏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苏烈之前赠予的、仅剩的两颗“九转还玉丹”,以及自己在古祭坛等处获得的一些辅助疗赡灵草,又看了看静室角落那个丹炉——显然是给他自行炼丹用的。但他现在状态太差,无力开炉炼丹,便直接服下一颗九转还玉丹。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洪流,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刘云轩运转混沌元珠,引导药力与自身新生的混沌灵力结合,按照一种更加高效、更加契合新生金丹的轨迹在体内循环。他心翼翼地不去触动那些监测符文,只是吸收着静室内自然汇聚的、相对稀薄的灵气。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楼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一个恭敬的声音:“刘巡察,人奉铁算子长老之命,为您送来今日的用度与塔内最新的一些消息简报。”
刘云轩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一颗九转还玉丹下去,加上这段时间的调息,伤势总算稳住,不再恶化,气血也恢复了一丝,脸色好了些许。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金丹雏形旋转得更加稳定,与外界的共鸣也增强了一些。
他起身下楼,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青衣厮,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灵果、一壶灵茶、几碟药膳,还有一枚玉简。厮修为不高,只有炼气期,但举止得体,眼神清澈。
“有劳了。”刘云轩接过托盘。
“刘巡察客气了。铁算子长老吩咐,您若有任何需要,或想了解塔内哪些情况,可通过这枚传讯玉符告知人。”厮又递上一枚简单的传讯符,然后行礼退下。
刘云轩将东西拿回屋内。他先看了看那枚作为“消息简报”的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内容不多,主要是通告性的:塔主已下令彻查高阙叛逆及影蚀渗透一事,目前正在紧张进行中;九幽镇魂大阵修复工作由玄尘长老主持,进展顺利,地脉已恢复平稳;丙字区已解除封锁,但巡逻加强;苏烈镇塔使闭关疗伤;墨心姑娘暂居东厢客院,一切安好;林牧、柳青璇、岳山岳林等一行人目前安置在西营区,配合调查,暂无异常云云。
信息看似平常,但刘云轩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首先,关于影蚀的调查,只提“进行直,没有任何具体进展,连那逃脱的黑袍热信息都未提及,显然是保密或尚未有头绪。其次,特意提及墨心和林牧等饶情况,既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暗示——他们都在塔内掌控之郑最后,铁算子派人送来这些,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位内务长老,似乎在向他示好,或者,在观察他的反应。
刘云轩放下玉简,拿起一颗朱红色的灵果咬了一口,果肉甘甜,入口即化,化作精纯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对恢复颇有裨益。这待遇,确实不错。
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如今身处漩涡中心,看似被保护起来,实则可能成为多方关注的焦点。塔主的态度暧昧不明,几位长老心思各异,影蚀残党可能犹在暗处,甚至塔内其他派系,也可能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功臣”抱有不同想法。
果然,平静的日子仅仅过了三。
第四日正午,刘云轩正在静室尝试引导一丝鸿蒙地髓的气息来温养金丹雏形——地髓虽留在祭坛,但其一丝本源气息已与他金丹交融,可缓慢引动——忽然,他感到楼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不是守卫换班,也不是送东西的厮。波动来自园林深处,那灵泉的方向。
刘云轩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收敛气息,来到三楼观景露台,透过稀疏的花木向灵泉方向望去。
只见灵泉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长裙的女子。女子身姿窈窕,背对着楼,正微微俯身,似在观赏泉中游弋的几尾七彩灵鲤。她云鬓高绾,仅插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周身并无强大灵力波动,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贵娴雅的气质。
似乎是察觉到了刘云轩的目光,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刘云轩心中微微一惊。这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极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唇若点朱。她的美并非墨心那种清冷出尘,而是一种雍容华贵、端庄大气的美丽,仿佛生就该居于高位,令人不敢直视。更让刘云轩注意的是,她的眉眼之间,与塔主轩辕弘,竟有四五分相似!
“刘巡察,冒昧打扰了。”女子开口,声音温婉动听,如同泉水叮咚,“本宫轩辕静,听闻刘巡察为镇渊塔立下大功,又身受重伤,特来探望。不知刘巡察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她自称“本宫”,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生的距离感与威仪。
轩辕静!刘云轩立刻想起,曾听韩莹隐约提过,塔主轩辕弘有一独女,赋卓绝,深居简出,协助处理塔内部分事务,地位超然。没想到,她会亲自来这枢院!
“原来是静公主殿下。”刘云轩在露台上拱手行礼,“劳烦公主挂念,晚辈伤势已无大碍,正在调养恢复。公主殿下亲临,晚辈惶恐。”
轩辕静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同春风化雪,令人倍感亲切,但她眼中却依旧平静无波:“刘巡察不必多礼。你挽救地脉,功在千秋,于塔内乃是大恩人。本宫此来,一是代表父王表达谢意,二是……”她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刘云轩,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他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金丹雏形,“听闻刘巡察凝结了一颗颇为奇特的金丹,连赤阳子长老都赞叹不已。本宫自幼对丹道亦有兴趣,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请教丹道?刘云轩心念急转。这位静公主,恐怕并非单纯的兴趣。她是塔主之女,身份敏感,此刻前来“探望”并“请教”,背后必然有塔主或其他势力的意志。是想进一步探查自己的底细?还是另有所图?
“公主殿下谬赞了。”刘云轩谨慎答道,“晚辈金丹初成,形态未稳,道基浅薄,哪里敢当‘请教’二字。不过是机缘巧合,功法特殊,又得地髓与枢机之力相助,侥幸成形罢了。其中玄奥,晚辈自身尚且懵懂,恐难为公主解惑。”
他言辞谦逊,将一切归为机缘和侥幸,既不失礼,也堵住了对方深入探究的口子。
轩辕静闻言,并未生气,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刘巡察过谦了。机缘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得‘镇墟龟甲’认可,引动枢机,沟通地髓,这本就明你与镇渊塔,与这片大地,缘分匪浅。”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塔内近日事务繁多,影蚀之患未除,地脉初定尤需谨慎。刘巡察在此静养,倒是清净。不过,有时过于清净,也难免……寂寞。若有闲暇,不妨多看看塔内风光,或与旧友通传讯息,也是好的。只要不离开这园林,些许事,本宫还是能做主的。”
完,她也不等刘云轩回应,微微颔首,转身翩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云轩站在露台上,眉头微蹙。轩辕静的话,听起来是关怀,但细细品味,却暗藏机锋。“与镇渊塔缘分匪浅”——是在暗示什么?“过于清净难免寂寞”——是提醒他不要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系?还是暗示他可以有限度地活动?“与旧友通传讯息”——是允许,还是试探?最后那句“只要不离开园林,些许事能做主”,更是将她的权力和态度表露无遗。
这位静公主,似乎并不完全赞同塔主将他完全隔离的处置?或者,她代表着塔内另一股势力的态度?
“看来,这‘静养’的日子,注定不会真的平静了。”刘云轩低声自语,目光望向园林入口处那两名如同铁塔般的守卫,又看向轩辕静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绪翻腾。
就在他准备返回静室继续疗伤时,怀中那枚沉寂了数日的龟甲残片,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并非指向地脉深处,而是隐隐指向了镇渊塔的更高层,某个特定的方向!
几乎同时,他丹田内的混沌元珠,也微微一颤,传递出一丝模糊的、带着渴望与警示的意念。
刘云轩猛地抬头,望向龟甲残片指引的方向,那里是镇渊塔上层,核心禁地所在区域。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龟甲和元珠?”一个疑问在他心中升起。这突如其来的感应,是福是祸?与轩辕静的到访,是否有关联?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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