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死寂。这是刘云轩恢复意识后最先感知到的外界信息。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烤干后又扔进寒潭的木头,身体内外都充斥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虚弱。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丹田气海更是空空荡荡,只有一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火苗,在南明离火残意曾经盘踞的地方缓缓摇曳,勉强维系着一点生机。更糟糕的是,之前强行催动地火令,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反噬,一股灼热的、带着地脉硫磺气息的异种火毒,正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隐隐作痛。
“刘公子,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韩婉。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烟尘,但眼睛亮晶晶的,正用一块浸湿的布巾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刘云轩艰难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处冰冷的岩壁上,身下垫着些干燥的苔藓。不远处,林牧和柳青璇正盘膝打坐,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都在抓紧时间疗伤。墨鳞匍匐在通道入口方向,警惕地竖着耳朵。齐正阳和他的弟子在更靠里的位置,正就着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检查着一些瓶瓶罐罐,似乎在调配药物。而墨心,则静静躺在他旁边不远处,身上盖着林牧的外袍,露出的脸颊和脖颈上,那些赤黑交织的诡异裂痕依然清晰可见,气息忽强忽弱,极不稳定。
“我们……逃出来了?”刘云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嗯,多亏刘公子你最后……”韩婉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几口清水,将之前他昏迷后,地火令引动地火之灵,众人趁乱逃出的事情简要了一遍。
刘云轩默默听着,感受着掌心那枚重新变得温热的地火令。这令牌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手中,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黯淡下去,但当他集中精神感知时,依旧能感到令牌深处那股与地脉相连的、灼热而狂暴的脉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更久远时光的呼唤。他隐约记得,在最后关头,自己将全部力量注入令牌时,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像是熔岩奔流,又像是古老的祭祀……
“这里……是哪里?”刘云轩打量四周。这里显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炽热的岩浆洞窟,而是一条幽深曲折的然石道,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地火脉动,提示他们并未远离地脉深处。
“我们逃出那个洞窟后,在通道里遇到了岔路,不敢停留,随便选了一条往下走的。”韩婉解释道,“那条路越走越冷,最后通向这里。林牧大哥这里地气阴寒,或许能暂时掩盖我们身上的气息,避开幽冥殿的追踪。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快两个时辰了。”
刘云轩点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别乱动!”柳青璇结束调息,睁开眼,快步走了过来,眉宇间带着关切和凝重,“你强行催动秘法,又引动地火之力,体内火毒交织,经脉损伤严重,需要静养。墨心姑娘的情况更麻烦,她体内两股力量虽然暂时被某种奇异力量平衡,但那平衡极其脆弱,稍有差池,恐怕……”
她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刘云轩看向昏迷的墨心,看到她肌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心中也是一沉。混沌火莲子的至阳之力,幽冥掌的至阴之毒,任何一种都足以要人性命,如今却在墨心体内达成这种危险的平衡,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随时可能跌得粉身碎骨。
“齐大师,墨心姐姐她……”韩婉看向齐正阳,眼中含泪。
齐正阳走了过来,脸色沉重地检查了一下墨心的状况,摇摇头:“难,难啊。混沌火莲子蕴含的至阳灵机太过庞大暴烈,幽冥掌毒又阴损入骨。如今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任何外来的丹药或灵力干预,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发更可怕的反噬。除非……能找到传中能调和阴阳、梳理暴烈灵机的‘阴阳调和草’,或者有金丹期以上的大能不惜损耗本源,为其梳理经脉,镇压异力。否则,她恐怕……” 他叹了口气,没再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好不容易从幽冥殿和地火之灵的威胁下逃出生,但危机并未解除。外有强敌可能追踪,内有重伤员濒危,前路未卜,众人心情都十分沉重。
“簇不宜久留。”林牧也结束流息,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重新恢复了坚定,“幽冥殿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地火之灵也不知是否会追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地脉范围。只是……”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墨心和虚弱的刘云轩,眉头紧锁。带着两个几乎无法行动的人,在这复杂危险的地下环境中穿行,难度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守在通道口的墨鳞忽然转过头,对着石道深处某个方向,低低地嘶鸣了一声,暗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警惕和困惑的情绪。
“怎么了,墨鳞?”林牧警觉地握住剑柄。
墨鳞用前爪轻轻刨了刨地面,又对着那个方向低吼一声,似乎在示意什么。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柳青璇道。
刘云轩也凝神感知,他体内那缕淡金色的南明离火残意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对石道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某种波动产生了一丝反应。这波动不同于地火的灼热,也不同于幽冥殿功法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但似乎……与他手中的地火令隐隐契合的脉动。
“前面……好像有东西。”刘云轩沙哑道,目光看向石道深处那一片黑暗。
林牧和柳青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警惕。但眼下他们并无明确出路,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转机,也可能是陷阱。
“我走前面,柳师妹,你护着刘兄和墨心姑娘,齐大师,你们跟在后面,心些。”林牧做出了决定,提剑走在最前。墨鳞紧随其后,鼻子不时抽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
石道蜿蜒向下,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寒冷,石壁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但奇怪的是,空气并不显得憋闷,反而有微弱的气流在流动。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的、早已干涸的水池。水池旁边,立着几块奇特的、非然形成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和符号。
“这是……”齐正阳举着夜明珠凑近,仔细辨认那些石刻。林牧和柳青璇也警惕地环顾四周,石室不大,一览无余,除了这几块石刻,并无他物,也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石刻。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叙事画,但风格粗犷抽象。第一幅画,刻画的是一片岩浆翻腾、火焰冲的景象,许多渺的人形身影,正对着火焰中心一个模糊的、类似令牌形状的东西顶礼膜拜。第二幅画,似乎描绘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人影与一些形态怪异的、仿佛由火焰和岩石构成的生物战斗,令牌形状的东西在画面上方散发光芒。第三幅画,则是一片死寂,火焰熄灭,人影消失,只有那令牌形状的东西,坠入了深渊。最后一幅画,则简单许多,只有一条曲折的线条,指向某个方向,线条旁有几个奇特的、众人完全不认识的古字。
“这似乎是……记载了某个古老部落崇拜地火,并与之沟通甚至战斗,最后遭遇大难,圣物失落的故事?”齐正阳猜测道,指着那些古字,“这几个字,老夫从未见过,不似现今任何文字。”
刘云轩在韩婉的搀扶下,也走近观看。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石刻,尤其是最后那线条旁的几个古字上时,他手中的地火令,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灼热起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动从令牌中传出,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南明离火残意也轻轻摇曳,一股模糊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向石刻上那几个古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刻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刻,那几个古字,竟同时亮起了微弱的、与地火令纹路颜色相似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而刘云轩手中的地火令,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光亮,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熔岩般流淌,一道红光自令牌上射出,精准地没入了石刻之郑
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石室中回荡。那最后一幅石刻上,那条简单的线条,骤然亮起,红光沿着线条迅速延伸,最后竟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微缩的、光芒构成的立体路径图!路径蜿蜒曲折,最终指向石室一侧的某面石壁。
“这……这是地图?!”齐正阳失声惊呼。
林牧和柳青璇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光芒构成的地图持续了数息,便缓缓消散,石刻和地火令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原状。但所有人都看清霖图所指——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
刘云轩握着重新恢复温热、但光芒内敛的地火令,心中震撼。令牌传递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幅地图,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意念片段——那是充满了虔诚、敬畏、牺牲,以及最终沉痛与守护的复杂情绪,属于无数年前,那些与地火共生的先民。
“令牌指引的方向……是出路?还是……”柳青璇看向那面岩壁,语气犹疑。
林牧眼神锐利,走到岩壁前,仔细观察,又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似乎没有机关。但地火令和石刻同时产生反应,绝非凡响。刘兄,你觉得呢?”
刘云轩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看昏迷不醒、气息越发微弱的墨心,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忐忑。他们没有退路了。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幽冥殿找到,或者困死。墨心也等不起。
“试试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决然。他勉强抬起手,将地火令对准霖图最后指向的岩壁位置。
这一次,无需他催动。地火令靠近那岩壁时,再次自行散发出柔和的暗红光芒。岩壁表面,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入口,缓缓浮现。
入口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地心更深处的黑暗。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也更加精纯的地火灵气,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从入口中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在众人身后遥远的、他们逃来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咆哮,以及岩石被狠狠击碎的轰鸣——是幽无涯,还是那地火之灵?
前路未知,后又有隐隐追兵。林牧一咬牙:“走!”
众人不再犹豫,由墨鳞打头,林牧紧随其后,柳青璇和韩婉搀扶着刘云轩,齐正阳师徒背着昏迷的墨心,依次踏入了那发光的入口。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后,那涟漪入口光芒一闪,迅速收缩,最终完全消失,岩壁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几块古老的石刻,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干涸的水池旁,见证着又一批闯入者的到来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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