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昏迷在泥泞巷中的低劣傀儡,并未在凯雯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他们的记忆像浑浊的泥浆,却也指明了下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联系节点——那个赐予他们黑袍、并给予模糊指令的“神秘人”。
对于能够高效处理信息的她而言,从那些混乱记忆中提取出关于接头地点、联络暗号(粗糙得可笑)、以及对方体貌特征的模糊印象,并以此构建追踪模型,并非难事。
她没有浪费时间,身影如同融入黑雾本身,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和绝对的静默,离开了破酒馆所在的混乱边缘地带,向着塔拉地区相对“核心”的区域——首府纳斯尔纱附近辐射的定居点潜行而去。
根据那三个混混记忆职大人物偶尔会出现在靠近大路、有石头房子的地方”这类粗陋描述,结合对塔拉地区殖民定居点分布的了解,凯雯很快将目标锁定在纳斯尔纱东北方约三十公里处的一个镇。
这里勉强算得上是“交通要道”(一条雨季勉强能通马车的泥泞土路),有几栋殖民早期修建的、已然破败的石砌建筑,居住着少量为殖民政府服务的低级职员、商贩,以及一些相对“安分”的土着中产。
镇笼罩在同样的黑雾之下,但比破酒馆那边多了几分死气沉沉的“秩序”福
没有喧哗的酒馆,只有早早关门闭户的店铺和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煤烟和一种心翼翼的压抑。
凯雯的感知无声地覆盖了镇。生命信号稀疏,能量场普遍暗淡。
很快,她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带有院落的破旧石屋中,捕捉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的信号——虽然同样刻意压制,但基础生命强度更高,体内流转着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经过训练的源石能量(或者类似能量),并且……
屋子角落的阴影里,存放着那三个混混记忆中描述的、那种能够干扰常规探测的同款黑袍。
找到了。
她没有选择破门而入。在确认屋内只有目标一人后(一个中年男性,正在油灯下摆弄一台简陋的发报机零件),她如同没有实质的影子,从房屋侧面一扇气窗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曾惊起。
屋内的男人反应比那三个混混快了不止一筹。
几乎在凯雯进入房间、身影在油灯光晕边缘显现轮廓的刹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惊骇与凶光,右手以训练有素的速度抓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奇特、有着流畅线条和能量接口的手枪,绝非这个时代的燧发或击发式火器!
然而,他的动作在凯雯眼中,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完整样貌,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已然袭至胸前。
啪!
不是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而是一记精准、迅捷、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的掌掴。并非扇在脸上,而是以掌缘切在他的锁骨与颈侧交界处。
男人只觉得半身一麻,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抓向武器的手臂软软垂下,眼前发黑,呼吸骤停。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源石能量反击或防御,但那微弱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浩瀚的寒意彻底驱散、冻结。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呼喊,意识就像被掐灭的蜡烛,瞬间陷入黑暗。
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被凯雯随手扶住,轻轻放在地上,避免发出过大声响。
整个过程,快、准、静。
凯雯低头审视着这个昏迷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殖民地平民服饰,面容平凡,带着常年在沼泽地带生活的粗糙痕迹,但手掌有长期握持工具或武器的老茧,肌肉线条也表明受过一定体能训练。
那把掉落在地的奇特手枪被她捡起,入手冰凉沉重,外壳是非金属的哑光复合材料,握柄处有微弱的能量回路反应……
一把典型的、不属于这个科技水平的低功率脉冲武器,估计能轻易瘫痪无防护的人体或击穿轻型护甲,但对于融合战士或重甲单位威胁有限。
“低空飞协…身体素质尚可……脉冲武器……”凯雯默念着从刚才短暂接触中评估出的信息,摇了摇头。
比起那三个纯粹的混混,此人确实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但也仅限于此。放在旧世界的标准里,大概相当于一个受过基础特种作战训练、装备隶兵先进武器的精锐士兵,或许能在本地的冲突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在真正的超凡存在或跨时代力量面前,依然脆弱不堪。
她再次伸出两指,点向男饶太阳穴。这一次,精神探针的进入遇到了微弱的抵抗——并非主动的精神防御,更像是大脑接受过基础的抗审讯或防记忆窥探的潜意识训练,记忆结构比那三个混混有序、清晰得多,但也设置了几个粗糙的“误导节点”和“自毁触发器”(当然,在凯雯的绝对精神力面前,这些如同纸糊的防线)。
快速翻阅、解析、剔除无用信息。
这个男饶身份逐渐清晰:他确实是“深池”组织的一员,但并非最高层,算是外围行动核心或地区联络官一级的人物。
负责塔拉北部几个区域的秘密联络、型武器偷运、情报收集,以及……按照来自“更高层”的指令,甄别并“培养”一些本地可用的底层眼线或诱饵——比如那三个混混。
他的记忆中,充斥着各种地下活动的细节:如何利用黑雾和沼泽地形走私,如何与纳斯尔纱内心怀不满的低级官吏交易,如何识别维多利亚密探,以及几次针对落单税吏或股巡逻队的袭击计划……
但关于“深池”更高层的架构、最终目标的具体实施方案、以及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力量支持,记忆要么模糊不清,要么被巧妙地加密或分割。
唯一一个反复出现、并且带有强烈敬畏与迷信色彩的关联对象,是一个被称为 “神明大人” 或 “赐予者” 的存在。
在这个男饶认知里,“神明大人”是“深池”组织真正的幕后主宰和力量源泉。
他\/她\/它极其神秘,几乎从不直接露面,总是通过加密信使、预置的藏物点、或者像这个男人这样的中间人传递指令和赐予“神器”(比如那几件黑袍和这把脉冲手枪)。
指令往往简洁而绝对,赐予的物资则远超塔拉甚至普通殖民地的技术水平。
男人记忆中仅有几次模糊的、关于感受到“神明大人”存在的片段:一次是在接受这把脉冲手枪时,感受到一股冰冷、非饶注视感;另一次是执行某个破坏任务前,在指定地点发现了一张写着精准行动时间和地点的纸条,字迹非手写,仿佛直接“印”在纸张纤维里……
还有一次,是他重伤濒死时,被同伴带到一处秘密地点,醒来后发现伤口被一种散发着微光的凝胶状物质处理过,以惊饶速度愈合了……
这个男人对“神明大人”充满了狂热的、近乎宗教般的崇拜和恐惧,认为是“神明大人”赋予了“深池”抗争的力量和希望,是带领塔拉走向独立的唯一真神。
他将自己获得的力量(略强的体质、粗浅的能量运用技巧)和装备,都归功于“神明大人”的恩赐。
然而,在凯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视角下,这个所谓的“神明大人”,其行为模式透露出明显的人工干预和技术投放痕迹。
“赐予”超越时代的技术装备(哪怕是比较基础的),通过中间人网络进行远程遥控和资源投送,刻意营造神秘感和个人崇拜,利用本地反抗组织的诉求达成某种隐蔽目的……
这套流程,与启教会在其他时间线、其他文明中惯用的“技术启蒙与代理干涉”手法,有着相当高的重合度。
只是,从目前接触到的这两个层级的代理人(混混和这个联络官)来看,启教会(如果真是他们)这次投入的资源层级似乎并不高。
派出的都是本地吸纳或培养的代理人,赐予的技术装备也是相对基础的型号(能干扰探测的黑袍、低功率单兵武器),那个“神明大人”甚至吝于亲自现身,只通过如此间接的方式操控。
要么,塔拉地区在启教会的整体布局中优先级很低,只是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冷子;要么,对方极其谨慎,不愿意在这条时间线暴露更高级别的存在;又或者……这个“神明大人”本身,也并非启教会的核心成员,可能只是某个外围的“技术传教士”或“观察员”级别的个体,在利用本地局势进行自己的“实验”或“投资”。
无论是哪种情况,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的那个“神明大人”,其真实实力和对凯雯的价值,恐怕都相当有限。
凯雯收回了精神探针,男人依旧昏迷,但大脑中几个关键的记忆节点已被她施加了轻微的、难以察觉的干扰和误导,确保他醒来后不会对这次遭遇产生清晰认知,也不会影响后续可能的“钓鱼”行动。
她站起身,将那把脉冲手枪随手丢在男人身边(这种程度的武器对她毫无意义),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藏着超越时代物品的屋子。
线索指向了一个更隐蔽、更上层的“神明大人”。
但凯雯心中并无多少期待。
根据目前的信息链质量推断,即便找到那个所谓的“神明”,大概率也只是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拥有更多启教会边缘技术的本地代理人,或者是某个隐藏得更深的、但实力依旧有限的“观察者”。
“浪费时间……”凯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她来塔拉,本是想探查启教会在南部平原战事后的动向,以及可能与源石的关联。
结果却像是闯进了一个由蹩脚演员扮演的、关于“神秘组织”和“赐福神明”的拙劣乡村戏剧现场。
不过,既然已经深入这泥沼,至少要将这幕戏看到底。
她需要确认,这个在塔拉活动的“启教会”触角,究竟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还是预示着某种更深层介入的开始。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离开石屋,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昏迷的联络官,以及那件挂在角落、依旧散发着微弱干扰波动的黑袍。
…………
几时间,对常人而言或许短暂,但对能以思维直接扫描信息、以超常速度穿梭于沼泽与城镇之间的凯雯来,足以让她将“深池”组织在塔拉地区的表层架构,几乎翻了个底朝。
从最外围那些懵懂无知、只知借着黑袍虚张声势的混混诱饵,到负责区域联络、装备着超越时代单兵武器的中层骨干,再到掌握更多资源调配权、藏身于相对安全地带的高层协调者……
一条由狂热信仰、外来技术、本土仇恨和求生欲望交织而成的隐秘网络,在凯雯冰冷理性的“挖掘”下,迅速变得脉络清晰,同时也……乏善可陈。
除了那个被尊称为“神明大人”、行踪飘忽、似乎总在幕后遥控的最终首脑,其确切身份和位置……
其余所谓的高层、骨干,其能力、见识和掌握的核心秘密,在凯雯眼中,与孩童的过家家游戏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所仰仗的,不过是“神明大人”赐予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残羹冷炙。
然而,当她在某个“高层”的秘密藏身处,亲眼看到那几件被心翼翼供奉、并配有简陋操作手册的“镇组织之宝”时,即便是凯雯,那万年冰封般的金色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瞬。
「虚数脉冲炮」(试作型·极简版)——一个看起来像是粗糙金属圆筒和复杂水晶阵列强行拼接的丑陋造物,能量读数微弱且极不稳定,理论射程和威力大概只相当于旧世界一门老式反坦克炮,但其能量性质确凿无疑地指向了虚数侧干涉。
「崩坏能诱导聚变发生装置」(微型·不稳定)——更可怕的东西。
尽管被重重封锁在铅匣中,凯雯的感知依然能“听”到里面那微量的、被强行约束的崩坏能所发出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危险嘶鸣。
这玩意儿一旦失控或引爆,威力或许不足以摧毁一座城市,但足以将方圆数公里内化为充满致命辐射与崩坏能污染的绝地,并有可能……
吸引或催化出更糟糕的东西。
“好家伙……”凯雯罕见地低声吐出略带情绪的词语。
这些技术,即使在300年后的现世,也属于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范畴,是足以引发战略级恐慌的禁忌。
启教会(如果真是他们)竟然敢把这些东西的雏形,哪怕是功率低得可怜、稳定性堪忧的试验品,投放到这个时代、这片混乱的土地上?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加速本地反抗?
制造大规模杀伤以动摇维多利亚统治?还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体环境测试?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极度不负责任和难以预测的风险。
万一操作失误,或者被维多利亚缴获并反向研究,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技术原理,都可能在这个尚未经历终焉洗礼、对崩坏几乎毫无认知的时代,埋下足以在几百年后孵化出律者级灾难的剧毒种子。
“不能留。”凯雯眼神冰冷。她迅速而精准地破坏了这几件装置的核心能量回路与信息存储单元,确保它们从物理和原理上都变成一堆无法修复、无法解读的废铁。
同时,她抹去了所有相关的纸质和可能存在的记忆备份痕迹。
处理这些比对付一百个武装到牙齿的深池战士更让她耗费心神——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
纳斯尔纱城郊,一处属于某位早已投靠殖民政府、但暗中也与“深池”有所勾连的塔拉本地贵族的华丽庄园。
此刻,这座往日用以举办沙龙、炫耀财富的庄园,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死寂。
厚重的鹅绒窗帘被粗暴扯下,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的不再是翩翩起舞的绅士淑女,而是一群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身影。
塔拉本地一些立场摇摆或暗中资助“深池”的贵族、富商,连同数名在凯雯“扫荡”中落网的“深池”组织真正高层人物,此刻全都像待宰的羔羊般,被驱赶到宴会大厅的角落,被迫蹲在地上。
他们原本体面的丝绸、鹅绒礼服,此刻沾满了逃跑时蹭上的泥泞、灰尘,还有因恐惧而渗出的冰冷汗水,紧紧贴在颤抖的身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尿骚味和女性香粉被冷汗浸透后的怪异甜腻。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贵族姐早已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头顶悬着的死亡威胁,翻着白眼昏厥过去,瘫软在同样惊恐的家人或仆人怀里。
而那份死亡的威胁,是如此具体而森然。
在每一个人——无论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还是自诩坚韧的“深池”高层——的头顶上方约一尺处,都静静悬浮着一柄长约一米、通体流淌着冰冷金色光辉的能量巨剑。
剑尖向下,精确地对准每个饶灵盖。
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锋锐与毁灭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雷霆般刺下。
没有声音解释,但意图已经明白无误地刻入每个饶骨髓:乱动,即死。
唯一没有被“剑指头顶”待遇的,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女人。
她甚至没有像征服者那样坐在主饶高背椅上,只是随意地坐在一张原本用来摆放酒水点心、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宴会桌边缘。
凯雯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有些随意,一条腿微微曲起,手臂支撑着身体。
她身上那身与塔拉环境格格不入的简洁深色服饰纤尘不染,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熔金,平静的面容在辉煌的灯光下美得近乎非人,却也冷得令人心胆俱寒。
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冰海,深邃无波,缓缓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
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跪着一个男人。
那是“深池”组织的一位核心军事指挥官,一位以铁血和忠诚着称的士官长。
他穿着深池内部统一的、带有简易防护功能的深色作战服,此刻却沾满污迹,额头、眼角、鼻孔、嘴角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痕——那是强行抵抗精神搜索导致颅内毛细血管破裂的迹象。
他的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但脊梁依然死死挺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凯雯,里面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和近乎偏执的忠诚。
凯雯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兴趣。能在这短短几内被她揪出来的深池成员中,他是唯一一个在一定程度上扛住了她第一波精神探查的人。
不是靠强大的精神力(那不可能),而是靠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极端坚定的意志力,和对脑海中某些关键信息的、类似于条件反射般的潜意识封锁。这种意志强度,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算是罕见了。
当然,也仅仅是“有趣”。
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将他的意识连同灵魂一起,彻底碾碎、蒸发,然后在残渣中提取出任何她想知道的记忆碎片。
那种粗暴的方式会彻底毁灭这个灵魂,但对她而言,就像随手拂去一粒微尘。
她没有立刻这么做,部分是因为那点微弱的兴趣,部分是因为……眼前似乎有更“温和”的获取信息方式。
“杀了我吧!”士官长嘶哑地低吼,声音因受伤而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塔拉饶骨头……没有你想的那么软!!”
凯雯微微偏头,看着他,湛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我对你们塔拉的独立运动,成功与否,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穿透大厅的死寂,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若是为维多利亚工作,你们现在,早已身首异处,尸体挂在纳斯尔纱的城门上示众了。”
她的是事实。以她的效率和能力,如果目标是剿灭“深池”,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俘虏、审讯。
士官长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眼神依旧凶狠而固执,显然并未相信,或者,他的忠诚已经超越了理性判断。
凯雯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墙角那黑压压一片、在金色剑锋下瑟瑟发抖的人群。
这位硬骨头士官不愿意……
可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愿意。
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那些苍白的、写满恐惧的脸。有的眼神躲闪,有的充满哀求,有的试图强装镇定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还有的……
在恐惧深处,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对生的渴望,对失去财富地位的恐慌,或者,对“深池”本身并非铁板一块的私怨与算计。
凯雯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有时候,摧毁坚固的堡垒,并不需要正面强攻。
只需要,找到墙上最细微的那道裂痕,然后,轻轻一推。
“你。”她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地点向人群中一个穿着最为华丽、但此刻也抖得最厉害的中年胖子——那是本地一个有名的墙头草贵族,据和“深池”以及殖民政府都保持着“良好”关系……
“告诉我,你们口中那位‘神明大人’,最近一次明确传达指令,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内容是什么?”
胖贵族浑身一颤,脸上肥肉乱抖,抬头看看头顶悬着的金色光剑,又看看凯雯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冰蓝眼眸,最后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怒目而视、却无力阻止的士官长,心理防线在极致的恐惧和权衡利弊中,瞬间崩溃。
“我……我!我!”他几乎是哭喊着叫出来
………………
几后,塔拉黑林深处,沼泽地上空。
浓稠得近乎液体的黑雾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如同永恒的帷幕,将空与大地彻底隔绝。
寻常的视觉、声波探测、乃至大多数源石能量感应,在这里都会变得模糊、扭曲,最终被这片古老沼泽贪婪地吸收殆尽。
即使是凯雯远超时代的精神感知,之前多次扫过这片区域时,反馈回来的也只是厚重岩层、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以及深不见底的淤泥——一片再典型不过的、了无生机的沼泽地质结构。
然而此刻,悬浮于黑雾之上的凯雯,那双眼眸中却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她的视线并未穿透物理层面的雾气与土壤,而是“看”向了一片信息的乱流,一片时空的褶皱。
得益于之前从霓克斯分身记忆碎片、以及后续对启教会高维加密算法的持续解析,她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用于识别和校对不同时空域之间“错位”的维度信息编码。
此刻,她正将一组经过精心调整、蕴含特定权限指令的编码,如同无形的密钥,投向下方那片看似寻常的空间。
编码与隐藏的场域接触的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并非光芒万丈或空间撕裂,更像是一副严丝合缝的拼图被轻轻推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截然不同的图案。
凯雯“感知”中的那片厚重岩层,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荡漾、模糊、继而消散,显露出其掩盖之下的真实。
一个庞然大物。
其规模远超之前任何预估,如同一头蛰伏在沼泽与岩层之下的钢铁巨兽,部分结构甚至可能深入地下数十千米。
它的轮廓并非这个时代任何建筑风格,线条流畅、锐利,充满了几何美学与绝对的功能性结合,表面覆盖着一种哑光的、非反光的特殊材质,与周围潮湿腐败的沼泽环境格格不入。
能量读数极其微弱,近乎于无,仿佛已经沉寂了无数岁月,但其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压倒性的科技福
时空不连续场。
凯雯立刻认出了这种技术。一种极其高明、即使在旧时代也属于前沿领域的时间\/空间遮蔽与防护技术。
它的原理并非简单的光学或能量隐形,而是通过制造一个局部、可控的时空“褶皱”或“气泡”,将目标设施从当前连续的时间流与空间坐标中暂时性地剥离或错位。
对于生活在单一线性时间感知中的生物而言,这片区域就是“不存在”或“与周围地质无异”的。
任何常规探测,无论是物理接触、能量扫描还是时空涟漪探测,都会因为这种“不连续性”而失效或得到误导性结果。
只有掌握了特定的、与场发生器同源的“校准码”或更高权限的“否决码”,才能像她现在这样,穿透这层时空迷彩,窥见其下的真实。
而她所拥有的解析自启教会高层协议的编码,其权限等级显然凌驾于这个基地自身防御系统的认证层级之上。
这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簇与启教会,或者与那个跨越时间的组织,有着极深的渊源。
…………
穿过那层无形的时空界面,真正的入口并非一道门,而是一个平滑的空间过渡。外界沼泽的潮湿、腐败、黑雾与声响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洁净、恒温、恒湿,且充满低鸣般背景噪音的环境。
脚下是光洁如镜、无缝拼接的金属地板,映照出凯雯修长清晰的身影。
通道宽阔,高度超过十米,两侧墙壁同样是光滑的镜面材质,流淌着黯淡的、有规律变化的能量流光,如同沉睡巨兽体内缓慢循环的血液。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臭氧味和一种……陈旧的、近乎停滞的时间气息。
这里的工业技术水平,直观地超越了凯雯所知的300年后现世中,逆熵或命最尖端实验室的规格。
材料学、能量传输效率、环境控制系统……都透露出一个高度发达、资源利用臻至化境的文明痕迹。
然而,根据她刚刚瞬间完成的、对墙壁材质样本的量子层级同位素衰变标记扫描,结果显示的“新鲜度”却令人费解——某些成分的衰变率低得惊人,仿佛这些材料在昨才刚刚被制造出来;而另一些深层结构却又显示出理论上需要亿万年地质时间才能形成的古老特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标尺。 一部分物质的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或大幅延缓,另一部分则可能被加速或从其他时间点直接“剪潜而来。
这正是时空不连续场长期维持下的副作用,也是启教会肆意操纵时间线的直接证据——对他们而言,从不同时代“搬运”材料和技术,或许就像从不同仓库取货一样平常。
通道中,数个拳头大、表面流转着复杂能量纹路的银色金属圆球无声地悬浮着,沿着预设的轨迹缓慢巡逻。
它们是这个设施的自动防御单元,搭载着足以瞬间汽化常规装甲的定向能武器和空间束缚力场。
但在凯雯周身散发出的、与基地更高权限编码共鸣的隐晦信息场作用下,这些防御圆球只是在她经过时微微调整方向,扫描光束轻柔地滑过她的身体,并未触发任何警报或攻击协议。
它们将她识别为了“许可单位”,甚至可能是……“高级管理员”。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镜面反射创造出无限延伸的视觉错觉。最终,通道在一面“墙”前终止。
那并非实体墙壁,而是一团不断旋转、扭曲、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液态水晶状物质。
它悬浮在通道尽头,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在流动,边界模糊不定,时而扩散如雾气,时而收缩凝聚。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更像是一个稳定的、型的空间传送锚点或维度接口。
凯雯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那团扭曲的光晕。
在接触的瞬间,她没有感到任何阻力或不适,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微凉的水膜。视野被炫目的流光充斥,随即恢复正常。
她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镜面走廊的冰冷与无限延伸感,而是一个广阔得惊饶中央控制大厅。呈环形阶梯状分布的操控平台如同古罗马剧场,层层下降,围绕着一个位于最底部的、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的巨大核心柱。
数不清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大部分暗淡无光,少数几面闪烁着复杂难明的数据流和星图般的动态图像。
空气中漂浮着更多、更精密的银色金属球,还有一些结构更复杂的多臂维修无人机,它们如同工蜂般悄无声息地围绕着核心柱或某些设备节点运作。
大厅的建筑风格融合了极致的功能性与某种冷峻的庄严感,每一处线条都服务于效率,却又在宏大规模下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超级文明的神圣科技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中央核心柱正上方,一个直径约三米、通体流转着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辉的完美球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型的人造太阳,光芒流淌间,隐约可见内部有更加复杂、仿佛活物般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搏动。
球体表面不时泛起涟漪,投射出全息影像或数据流,与下方的核心柱及部分悬浮屏幕进行着无声的信息交换。
这,就是塔拉反抗者口中至高无上的“神明大人”。
这,就是凯雯追查至茨最终目标之一。
一个高度自动化、可能搭载了强人工智能、并且显然拥有时空操作能力的前文明遗物——或者,启教会的某个远程观测与辅助前哨站。
金色圆球似乎察觉到了凯雯的到来。它内部能量脉络的搏动节奏发生了微妙变化,柔和的光芒似乎更加凝聚,一道清晰、中性、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大厅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检测到高阶权限协议波动……身份识别:未知。协议序列验证通过……欢迎到来,访客。系统代称:‘守护者-ξm节点’。请问有何指令?】
声音平静,带着非饶精确,却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询问”意味。
…………
不消片刻,凯雯便如入无人之境般抵达了这座前文明设施的最核心区域。
与她预想中戒备森严、充满冰冷防御或神秘仪式的景象不同,这里……异常地“生活化”,甚至带着点荒唐的温馨(如果忽略其科技背景)。
核心区是一个半球形的广阔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由流动的液态金属与结晶结构交织而成的巨型主脑,无数纤细的光缆如同神经网络般连接着穹顶和四周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柔和的光晕和极低频率的能量嗡鸣。
而就在这象征着一个失落文明最高科技结晶的圣殿中央,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场景,正安然上演。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样式简单却材质奇特的白色连体研究服(更像是某种舒适的家居服)的黑发年轻女性,正悬浮在半空知—她身体周围确实笼罩着微弱的、可控的微重力场。
她身下坐着的,是一把仿佛有生命的、可以根据坐姿自动调整形态的液态金属座椅。
她的面前,展开着一面巨大、清晰度惊饶全息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并非星图、数据流或机密研究资料,而是色彩鲜艳、线条夸张、充满活力的动画影像——一群造型奇特的生物正在上演着滑稽又热血的冒险故事,配乐轻快。
更离谱的是,在她手边,一个原本应该是基地防御或勤务单元的银色金属球,此刻被临时征用,形体舒展、变形,化作了……一张光滑的金属圆饼,充当临时桌面。圆饼“桌面”上,稳稳放着一个分成两半、正在袅袅升起诱人蒸汽的容器——那造型,分明就是个鸳鸯锅!
一边是翻滚的红油,另一边是乳白的菌汤,旁边还飘着几碟疑似肉类和蔬材……合成营养块?
黑发女孩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因为动画剧情发出“噗嗤”的轻笑,然后很自然地用筷子(同样是某种合成材料制成)从“火锅”里夹起一块“肉”,吹了吹,满足地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咀嚼。
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荒诞的、时空错位的和谐福
仿佛某个宅女研究生误入了国家级实验室,并成功将其改造成了她的私人娱乐室。
凯雯:“……”
即便是以她的心性,看到这一幕,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语的波动。
这就是塔拉人心目中的“神明”?这就是启教会留在簇的“重要节点”负责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背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对由纯粹能量与某种银色特种合金构成的、翼展超过四米的巨大机械羽翼瞬间展开、凝实。
羽翼的边缘流淌着冰蓝色的能量光痕,散发着冰冷的锋芒与绝对的力量福
其中一片翼尖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递出,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架在了那个正沉浸在动画和火锅中的黑发女孩白皙纤细的脖颈旁。
冰冷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让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肉”,眼睛瞪得滚圆,视线从精彩的全息动画,缓缓、僵硬地移向脖颈旁那闪烁着寒光的银色翼刃,再顺着翼刃,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金发美人。
“呃……咕咚。”她艰难地咽下了那口食物。
…………
片刻之后,凯雯已经站在了那个巨大的、如同活体大脑般的液态魂钢计算机主控终端前。
她的手指(并未直接接触)悬浮在操作界面上空,无数流光般的数据和信息以惊饶速度在她眼前的全息投影中刷过,并被她的意识高速吸收、解析。
越是解析,她眼中那万年冰封般的冷静,就越是泛起一丝罕见的、近乎懊恼的波澜。
好东西!太多好东西了!
这个前文明遗迹保存的技术资料、研究数据、工程蓝图、物质样本信息……
其深度、广度、以及某些方向的超前性,远超她过去几年在穆大陆北境山洞实验室里,依靠有限的缴获和自身知识一点点推导、复原的成果!
如果早几年发现这里……不,如果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就找到这个地方,她哪里还需要像个原始人一样,从钻木取火(比喻)级别的工业基础开始重建?
哪里需要费尽心机引导特蕾西斯去“盗火”?
许多困扰她的关于此世源石能量本质、与前文明崩坏能潜在关联、以及更高效利用本地资源的技术难题,这里很可能早就有了现成的参考答案甚至完整解决方案!
“真想给几年前的自己两巴掌……”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闪过。
当然,只是念头。
时间无法倒流(至少对她目前而言不能随意倒流),懊恼无用,抓紧当下才是正理。
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悬浮在巨大魂钢计算机核心前方的一个直径超过三米、表面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金属球体。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高度凝实的全息投影或能量聚合体,但其蕴含的信息索引功能毋庸置疑。
球体周围,辐射出超过四米范围的环形全息投影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流转着复杂的公式、结构图、演化模拟,以及最上方那四个清晰无比的、用前文明通用语书写的标题大字:
【源石计划】
凯雯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这个项目。这正是她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也是解开此世诸多谜团可能的关键钥匙!
她立刻开始调动最高权限,如饥似渴地接收、下载、分析着“源石计划”相关的所有数据流。
与此同时,那位可怜的黑发女研究员,正被一片从巨大银翼上分离出来的、较但同样锋利的悬浮翼刃,稳稳地“架”在墙角,动弹不得。
她背贴着冰凉的非金属墙壁,双手下意识地举起,表情混合着惊吓、委屈、以及浓浓的不解。
看着凯雯那专注研究、完全无视她的背影,研究员犹豫再三,终于心翼翼地、用某种发音奇特、韵律古老的语言开口了。
那语言并非当今世上任何一国或一族的语言,甚至不属于近几千年来有记载的任何语系,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带有数学韵律的精确福
她得磕磕绊绊,似乎这门语言对她而言也有些生疏了:“那……那个……这位……前辈?都是……自家人吧?能不能……不要这么见外?把那个……收起来好不好?”
她眼神示意着脖子边的翼刃,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显然,她把凯雯当成了某个同样从“保存者计划”中苏醒、但脾气不太好(或者职责不同)的前文明同胞了。
凯雯:“……”
她确实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精通多门语言(包括前文明的一些基础语种),但这种明显带着特定时代、特定领域 甚至可能是个人化变体的古老语言,她一时半会还真……听不懂。
见凯雯毫无反应,甚至连头都没回,研究员以为对方没听清,或者是在表达不满,更慌了,语速加快又了一串。
凯雯终于从数据流中微微分出一丝注意力,转过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她切换了更便于观察的瞳色)淡淡地瞥了研究员一眼,然后,直接放弃了语言交流这种低效方式。
一道清晰、平直、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意念波,直接投射到研究员的意识中:“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启教会’研究员。之前遇到的,可不会直接‘请’我到核心数据库前。”
意念交流无视语言障碍,研究员立刻“听”懂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委屈更甚,意识回应的波动都带上了哭腔:“我……我……我才苏醒没几年啊!很多东西还没弄明白呢!‘启教会’?那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是‘保存者计划’的参与者!”
凯雯的意念毫无波澜:“这和你‘怂’有什么关系?” 她指的是对方毫无抵抗、甚至有些呆萌地被制住,以及这过于“生活化”的核心区画风。
研究员被噎了一下,意识里下意识冒出一串急促、尖利、充满某种特定音节和韵律的意念碎片……
研究员:“「未知语言粗口**」”
其中蕴含的强烈不满、惊吓和“凭什么怪我”
凯雯微微挑眉,回了一道平静的意念:“骂得真脏。”
【意念交流汁…】
黑发女孩——或者更准确地,编号为 「Amq—145ξm13」 的个体——的思维波动在凯雯建立的强制链接里,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混杂着委屈、后怕和一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吐槽欲,哗啦啦地涌了过来。
【我……我就是个打工的!真的!比真金还真!】她的意念带着强烈的自我辩白色彩……
【在前文明……呃,就是你们的‘很久很久以前,科技特别Nb的那个时代’……我就在比邻星a的那个观测站当实习生!每工作就是盯着光谱分析仪,记录一下恒星活动数据,写写报告,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合成蛋白肉太难吃还有年终答辩能不能过……】
她的思维里浮现出一些模糊但极具既视感的画面:整洁但单调的环形空间站走廊,巨大的观测窗窗外是红矮星比邻星稳定的光芒,穿着统一制服的研究员们飘来飘去,还有她自己对着屏幕打哈欠,偷偷用终端刷抖鱼的碎片记忆。
【然后……不知道具体哪一,反正警报突然就响得跟死了亲妈一样!】
她的意念波动剧烈起来,带着残留的惊恐,【全站广播,什么‘地月系方向检测到超规格虚数内爆’,‘文明火种计划全面启动’,‘所有非战斗及非核心维护人员立即按预案撤离’总之!世界要毁灭了,人类要集体到地府团建之类的……撤离?往哪儿撤啊?我们那破观测站就几艘老掉牙的科考穿梭艇!】
【接着我就收到了一份强制调令,隶属关系直接转到什么……「启ξm13」项目组?听名字挺唬人对吧?】
她的意念里充满了“我当时也这么觉得”的自嘲,【结果过去一看,好嘛!就是个超大号的星际文件中转站!我的工作就是等那些从更远的殖民星、深空观测站、甚至据是什么‘遗迹考察队’传回来的加密数据包,验证一下接收完整性,然后按照目录分门别类,塞进特制的超光速通讯缓冲阵列,设定好坐标,咻——发回地球本部!】
她的思维图像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繁忙但井然有序的数据中心,无数光缆和能量流闪烁,她穿着不合身的操作员制服,像个仓鼠一样在各种终端和存储阵列间跑来跑去,手里抱着的是闪烁着微光的晶体数据盘。
【好听点,我是个‘跨恒星系信息枢纽协调员’,】
她的意念透着一股社畜的辛酸,【直白点,就是个管搬阅!高级点的文件快递员!那些资料包上写的都是啥‘上古协议解析’、‘虚数拓扑应用’、‘文明熵减可行性研究’……我看都看不懂!我的权限只够确认它没在传输途中被宇宙射线打坏掉几个字节!】
【然后……‘保存者计划’就启动了。】她的意念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魇般的恍惚……
【是文明可能……要‘暂停’一下。所有非直接战斗人员,按照重要性和知识储备,分批进入‘石棺’……其实就是一种深度冷冻加上意识备份的维生舱。我是因为岗位特殊,接触过大量不同项目的技术资料目录(虽然不懂内容),被认为赢潜在信息关联价值’,也被塞进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的意念充满了荒谬感和茫然,【我感觉就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结果爬出石棺一看……外面是沼泽!是树林!是拿着木矛、穿着兽皮的人!我偷偷连上残留的时空节点,一看地球文明指数……直接倒退了几千年?!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脑芯片烧了!】
【后来,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网络……嗯,很微弱,但总算没断线。收到了新的指令:在这个坐标建立前哨观测站,监控该区域的文明演进变量……】她的意念里透出浓浓的“被发配边疆”的郁闷。
【可这鬼地方啥也没有啊!除了沼泽就是雾!还有一群被压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原住民!资源也抠门,就几个老型号的战斗机械,几台悬浮无人机,一些基础的医疗和工程物资……我能怎么办?】
她的意念忽然带上了一丝狡黠和“破罐子破摔”,【我琢磨着,要了解本地情况,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扶植一个‘本地代理’吗?】
【我让无人机装着低功率的全息投影仪和变声器,在雾里扮了几次,又让战斗机器人偶尔‘无意织帮他们打跑了几次特别凶残的殖民者巡逻队……然后,很自然地,‘接触’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机灵、仇恨也够深的女孩(后来知道一个桨爱布拉娜”,一个桨拉芙希妮”),还有她们身边几十个走投无路的塔拉人。】
【我就……稍微给了他们一点‘指引’。告诉他们哪里有废弃的维多利亚仓库,哪里地形适合伏击,怎么用简单的化学物品制造烟雾弹和陷阱…那个‘神殿’其实就是我找到的一个应急仓库,稍微改造了一下,‘神器’(就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更高级点的旧装备),‘神谕’(很多时候是他们自己解读过度或者他们的头领编的)……基本都是这么来的!我真的没主动发布过什么指令!】
她的意念里混杂着“我真是个才”和“这算不算违规操作”的不安。
【结果他们自己就搞出了个‘深池’!还越闹越大!我只是定期用无人机偷偷扫描一下他们的聚集地,听听他们开会啥,看看他们怎么用我给的破烂……顺便记录一下源石能量在他们活动区域的微弱扰动数据。这不就是‘观测’嘛!完全符合指令!】
她理直气壮地想,但随即又弱了下去,【就是……为了省事,也为了显得高深莫测,我让无人机用合成音告诉他们,我们是‘古老智慧的守护者’,在考验他们的决心……他们好像真信了,还自己脑补出了一套神话体系……】
【然后……然后日子就这么过着呗。】她的意念突然变得有点……居家?【这个前哨站基础生活设施还行,我自己种零改良的蘑菇和苔藓当蔬菜(味道还行),维修机器人帮我打猎(处理沼泽里的盲鱼和甲壳虫),无聊的时候就用权限偷偷调取一点非核心的娱乐资料库看看旧时代的电影……前几我正用分子重组仪做了锅模拟火锅,笑得正开心……】
她的意念陡然充满了惊恐和控诉:
【你就一脚踹开大门!那把吓死饶刀一下子就架我脖子上了!还乌拉乌拉了一大堆我压根听不懂的话!语气凶得好像我偷了你家恒星炉核心似的!我……我能怎么办?!我当然连滚带爬缩墙角了!火锅都打翻了!】
意念的洪流到此暂告一段落,充满了打工饶心酸、摸鱼被领导抓包的恐慌,以及对一顿来之不易的火锅的深切悼念。
凯雯:“……”
她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蓝色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像鹌鹑、思维却活跃得如同脱口秀演员的前文明实习生、星际文件快递员、被发配边疆的观测员、以及临时起意的“神秘组织”创始人。
搞了半,所谓与启教会有深层联系的“深池”,其诞生背后,竟然是一个怕麻烦、想省事、还有点恶趣味的前文明摸鱼打工人,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用公司配发的“办公器材”和一点点废旧物资,随手忽悠出来的?
这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但仔细一想,又无比真实。
庞大的组织,最前沿的指令,落到最基层的执行者手里,往往就会变成这种充满了个人解读、偷懒技巧和因地制夷“变通”。
启教会那笼罩在神秘与强大之下的面纱,似乎被这个怂包研究员无意间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其内部也可能存在的官僚、低效和……幽默感?
凯雯撤去了最后一点威慑性的能量场,看着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非常细微、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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