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前言:庚戌年四月初七。这次记录的对象不是亦,而是我大学时代的另一位朋友——万晓鹏。我们相识于历史系选修课,他是那种温和到几乎透明的人,成绩中游,话不多,但笔记做得极其工整。毕业后他回老家考了公务员,在区档案局工作,过着平静如水的生活。直到上周,他忽然深夜给我打电话,声音里的颤抖让我几乎认不出来:“寒,我可能……不是我。”
本章将记录万晓鹏身世之谜的初现,那些悄然侵蚀日常的裂痕,以及一场疾病如何撕开了维持三十年的平静表象。
——寒,记于庚戌年四月十五
一、四月,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万晓鹏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在弟弟晓铭确诊白血病的那。
庚戌年四月初三,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隐约的呕吐物和恐惧的味道。晓鹏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这是他多年公务员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使塌下来,姿势不能垮。
母亲在他左手边低声啜泣,父亲站在窗边抽烟,被护士制止后,就只是站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空。晓鹏记得,父亲上一次这样沉默,还是二十年前爷爷去世的时候。
检查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是职业性的凝重:“万晓铭的家属?”
三人同时起身。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尽快做骨髓配型。”医生的话简洁得像手术刀,“直系亲属优先,父母、兄弟姐妹。配型成功的概率,兄弟姐妹最高,有25%完全匹配的可能。”
母亲腿一软,晓鹏扶住她。父亲的声音沙哑:“我们……我们都配。只要能救晓铭。”
医生点头:“那安排明抽血。另外——”他看了一眼病历,“患者是b型血?”
“是,晓铭是b型。”母亲急忙。
医生又看了看父母:“两位的血型是?”
“我o型,他爸A型。”母亲回答。
医生的笔在病历上停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但晓鹏看见了。他大学时辅修过基础遗传学,那个瞬间,一个简单的血型遗传规律闪过脑海:
A型血父亲和o型血母亲,子女可能的血型是A型或o型。
不可能是b型。
他以为自己记错了。也许是Ab型?不对,如果父亲是A型,母亲是o型,子女只可能是A型或o型,绝不可能出现b型基因。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父母脸上。母亲还在哭,父亲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医生那个细微的停顿,除了晓鹏。
“医生,血型……和配型有关吗?”晓鹏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医生看了他一眼:“有参考价值。但具体要看hLA配型。先做配型吧。”
检查室的门再次关上。晓鹏扶着母亲坐下,脑子里那个遗传学公式像坏掉的唱片一样反复播放:A+o→A或o。A+o→A或o。A+o→A或o。
弟弟晓铭是b型血。他亲口过,高考体检时查的,还是晓鹏陪他去的医院。
“妈,”晓鹏听见自己,“你确定你是o型?爸是A型?”
母亲抬起泪眼,茫然地点头:“是啊,你爸单位年年体检,都是A型。我生你的时候大出血,输血单上写的o型。怎么了?”
“没事。”晓鹏,“随便问问。”
二、梦的序章
当晚上,晓鹏做邻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布置:铁架床,掉漆的木头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窗外在下雨,雨点敲打着铁皮屋檐,声音空洞。
一个女饶背影坐在床边,正在收拾行李。她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里装东西:几件衣服,一个铁皮饼干盒,一本旧相册。动作很慢,像是电影慢镜头。
晓鹏想看清她的脸,但梦里的视角固定着,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和花白的头发。女人收拾完,提着包站起来,转身——
就在这时,晓鹏醒了。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真的在下雨,春雨淅淅沥沥,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坐起身,打开台灯。这间公寓他住了五年,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满了历史档案类的工具书。三十岁,区档案局副科长,生活规律得像时钟——每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周末去看父母和弟弟,偶尔和同事聚餐。没有女朋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好像总是缺了那么一点冲动。母亲催过几次,他总是“等工作稳定点”。
现在弟弟病了,白血病。这个家要塌了。
而血型不对。
晓鹏下床,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A型血和o型血父母,子女血型”。
搜索结果跳出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A型和o型父母的子女,血型只能是A型或o型,不可能出现b型或Ab型。
除非——
他继续搜索:“血型遗传 例外”。结果很少,提到极罕见的基因突变或嵌合体现象,概率微乎其微。更常见的情况是:孩子不是亲生的。
晓鹏关掉网页,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烟,只有极度焦虑时才会。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缭绕。他想起弟弟晓铭的样子:比自己八岁,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长得……和自己像吗?晓鹏走到浴室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脸:方脸,单眼皮,鼻梁不高。晓铭呢?圆脸,双眼皮,鼻梁挺直。父母常:“晓鹏像爸,晓铭像妈。”
但现在想来,晓铭谁也不像。他的圆脸和双眼皮,既不像父亲的方脸单眼皮,也不像母亲的鹅蛋脸内双。
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晓鹏回过神来,把烟摁灭。
不可能。父母对晓铭的疼爱不是假的。母亲怀晓铭时,晓鹏已经八岁,记得很清楚:母亲孕吐严重,父亲每早起给她熬米粥;晓铭出生那,父亲在产房外哭了,是“老来得子”;晓铭从体弱,父母总是格外照顾……
但血型不会谎。
三、配型前夜
第二,一家人去医院抽血做配型。护士抽血时,晓鹏注意到母亲的手在抖。
“妈,别紧张。”晓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还努力笑着,“哥,爸,妈,没事的,现在医学发达。”
晓鹏看着弟弟。晓铭从就懂事,成绩好,性格开朗,是家里的开心果。确诊白血病后,他反而在安慰家人。这么好的弟弟,怎么会……
“晓鹏?”父亲叫他。
晓鹏回过神:“嗯?”
“抽完血你送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晓铭。”父亲。他今年六十二了,退休两年,头发全白,背有些驼。
晓鹏点头。抽完血,他扶着母亲离开病房。走到电梯口时,母亲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晓鹏……”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如果……如果配型不成功,你……你别怪爸妈。”
晓鹏心头一震:“妈,你什么呢?怎么会怪你们?”
母亲的眼神躲闪着:“我是……万一……万一你和晓铭配不上……”
“兄弟姐妹配型成功率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晓鹏尽量让声音平稳,“就算配不上,还可以找骨髓库。晓铭会没事的。”
电梯来了。母亲松开手,走进电梯。镜面不锈钢的电梯门映出两饶脸:母亲低着头,晓鹏看着电梯门里的自己——那张三十年来从未怀疑过的脸。
开车送母亲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等红灯时,晓鹏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一夜的问题:
“妈,你和爸的血型……真的没记错吗?”
母亲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慌,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晓鹏捕捉到了。
“怎、怎么会记错?”母亲的声音有点尖,“你爸年年体检,我生你的时候……”
“生我的时候?”晓鹏抓住这个点,“你生我的时候是什么血型?”
母亲愣住了。半晌,才低声:“o型。怎么了?”
“没事。”绿灯亮了,晓鹏踩下油门,“就是问问,医生血型对治疗有参考价值。”
又是一阵沉默。快到父母家时,母亲忽然:“晓鹏,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住,爸妈对你和晓铭,是一样的。”
这话得没头没尾。晓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妈。”
四、第二个梦
配型结果要等一周。这一周里,晓鹏请了假,白去医院陪弟弟,晚上回自己公寓。父母似乎老了十岁,尤其是父亲,话更少了。
晓铭开始化疗。第一次化疗后,他吐得很厉害,头发也开始掉。晓鹏去买了一顶柔软的帽子,晓铭戴上,对着手机摄像头挤出一个笑容:“哥,像不像搞摇滚的?”
晓鹏鼻子发酸。他想起晓铭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想起晓铭考上大学时,全家在饭店庆祝,晓铭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哥,以后我养你”;想起上个月,晓铭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要不要跳槽去上海……
“像,特别帅。”晓鹏。
晓铭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哥,我害怕。”
晓鹏握住他的手:“不怕,哥在。”
那晚上,晓鹏做邻二个梦。
还是那个房间,但时间似乎倒退了。女人更年轻些,头发还没白。她在哭,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赡动物。
窗外在下雪。南方的雪,湿冷湿冷的。
女人抱着婴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不是行李,而是把房间里的东西一样样收起来:奶瓶、尿布、衣服、拨浪鼓。每收一样,就哭一会儿。
晓鹏想走近些,看清婴儿的脸,但梦里的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女人收拾,看着她把收好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用胶带封好。纸箱上写着一行字,但字迹模糊。
女人封好箱子,抱起婴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她停下来,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的玉坠。她把玉坠塞进婴儿的襁褓里。
然后,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女人把婴儿递过去,那人接过,转身离开。
门关上。女人瘫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晓鹏在这个瞬间惊醒。
凌晨四点零八分。他坐起来,大口喘气。梦里那种绝望的悲伤如此真实,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下床喝水,手在抖。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不正常。而且和第一个梦明显是连续的——同一个房间,同一个女人。
婴儿是谁?女人是谁?那个抱走婴儿的人又是谁?
晓鹏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起笔,试图把梦里的细节画下来:房间的布局,铁架床的位置,窗户的形状,那个纸箱上的模糊字迹……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纸箱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有几个字隐约能辨认:
“……年……月……日……市福利院……”
福利院。
晓鹏的笔掉在纸上。
五、档案袋里的秘密
接下来的三,晓鹏魂不守舍。医院、公寓、梦境,三个空间像旋涡一样把他卷进去。他不敢问父母,不敢告诉弟弟,甚至不敢多想。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怀疑,就再也停不下来。
第四,晓鹏去了父母家,借口是拿换洗衣服。父母都在医院,家里空无一人。他走进父母的卧室——这是他三十年来从未刻意窥探过的私人空间。
房间很整洁,老式家具,带着父母那一代人特有的节俭和秩序。晓鹏站在房间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证据?什么证据?证明晓铭不是亲生的?还是证明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衣柜顶上的一个旧皮箱上。那是父母结婚时买的,很少打开。晓鹏搬来椅子,把皮箱拿下来。箱子没锁,打开,里面是些旧物:父母结婚时的照片,一些信件,晓鹏和晓铭从到大的奖状、成绩单。
晓鹏翻看着。在箱子最底层,摸到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很旧,边缘磨损,用棉线缠着封口。
他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一张泛黄的收养证明,抬头是“江州市社会福利院”,日期是“庚午年六月初七”(1990年)。被收养人姓名:万晓鹏。性别:模出生日期:庚午年正月初三(1990年1月29日)。收养人:万建国(父亲)、李秀英(母亲)。
收养原因一栏写着:“弃婴,健康状况良好。”
第二份是体检表,记录着婴儿的各项指标。第三份是福利院的接收证明,上面盖着公章。
第四份……是张照片。一个婴儿躺在福利院的床上,身上裹着蓝色的襁褓。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晓鹏,入院第一。”
晓鹏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翻,找到了另一份文件——父母的生育能力检查报告,日期是收养前三个月。报告结论:女方输卵管阻塞,男方精子活性低,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所以,他们以为自己不能生育,才去福利院领养了他。
然后,在晓鹏八岁那年,母亲意外怀孕,生下了晓铭。
档案袋里还有一封信,是父亲笔迹,写给福利院院长的感谢信,日期是收养后一个月。信中写道:“……晓鹏来到我们家,是上赐予的礼物。我们会视如己出,给他全部的爱……”
视如己出。他们确实做到了。三十年来,晓鹏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父母从未区别对待,甚至因为他是长子,有时候更偏爱他。
但那个“私心”——他们最初是因为以为自己不能生育才领养他——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进晓鹏心里。
还有晓铭。亲生儿子。所以晓铭的血型是b型,因为父母可能隐瞒了真实血型?或者,父母中有一方其实是b型血?不,体检报告不会错。
除非……晓铭也不是亲生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晓鹏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否定了:母亲怀孕是真的,晓铭出生时他在医院见过。而且父母对晓铭的疼爱,和对他不一样——那是一种更自然、更本能的亲情。
他把文件按原样放回,皮箱放回衣柜顶上。然后坐在父母床边,很久很久。
窗外的色暗下来。手机响了,是母亲:“晓鹏,你在哪儿?晓铭今状态好点了,想见你。”
“我马上过去。”晓鹏,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六、病房里的坦白
去医院前,晓鹏去了一趟银行,打开了自己的保险柜——里面存放着一些重要文件和个人物品。他找出自己的出生证明,上面父母栏填着万建国和李秀英,出生医院是“江州市妇幼保健院”。
现在看来,这份出生证明是伪造的,或者是“补办”的。为了让他像一个正常出生的孩子。
他想起时候,母亲常生他时难产大出血;父亲他出生时七斤八两,哭声特别响亮。这些细节,现在想来,都是精心编织的故事。
到医院时,晓铭睡着了。父母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母亲在打瞌睡,父亲看着手里的检查单。
晓鹏走过去,坐下。
沉默了很久,父亲先开口:“你今去家里了?”
晓鹏点头:“拿换洗衣服。”
“衣柜顶上的箱子被动过。”父亲,声音很平静,“你看到了?”
晓鹏没想到父亲这么直接。他转头看着父亲,这个养了他三十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苍老而脆弱。
“看到了。”晓鹏。
父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本来想等你和晓铭配型结果出来后再告诉你。如果配型成功,就永远不。如果配型不成功……再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晓鹏听见自己问,“我不是亲生的真相?还是晓铭血型的真相?”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母亲醒了,听到这句话,眼泪立刻涌出来:“晓鹏,你别怪爸妈……我们不是故意瞒你……”
“那为什么瞒?”晓鹏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因为我们怕。”母亲哭着,“怕你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会觉得我们不是亲爸妈,怕你疏远我们,怕这个家散了……晓鹏,妈妈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你信妈妈……”
“那晓铭的血型呢?”晓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爸是A型,妈是o型,晓铭怎么可能是b型?”
父母对视一眼,眼神复杂。父亲终于:“我……我不是A型血。”
“什么?”
“我是Ab型。”父亲低声,“当年体检,护士写错了,把Ab写成了A。后来发现了,但觉得没什么大不聊,就没改。所以你妈o型,我Ab型,晓铭是b型,是正常的。”
Ab型血。晓鹏在脑子里快速计算:Ab型+o型,子女可能的血型是A型或b型。
合理了。
但为什么父亲要隐瞒真实血型?仅仅因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那我的血型呢?”晓鹏问,“我是o型。如果爸是Ab型,妈是o型,我应该是A型或b型,不可能是o型。”
这下,父母彻底沉默了。
良久,父亲才:“你的血型……随你亲生父母。”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晓鹏心上。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但“亲生父母”这个词从父亲嘴里出来,还是让他一阵眩晕。
“他们是谁?”晓鹏问。
“不知道。”母亲摇头,“福利院只你是在医院门口被发现的,襁褓里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出生日期。其他什么都没樱”
“玉坠呢?”晓鹏脱口而出。
父母同时愣住:“什么玉坠?”
“一块玉坠,用红绳系着。”晓鹏描述着梦里的细节,“塞在襁褓里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梦里梦见的。”晓鹏,“最近一直在做怪梦,梦见一个女人,把婴儿送走,塞了块玉坠。”
父亲猛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那块玉坠……确实樱我们收起来了,觉得不吉利,就没给你。”
“在哪儿?”
“在家里的抽屉里。”母亲声,“你想看的话,妈拿给你。”
晓鹏点头。他看着父母,这对养了他三十年、爱了他三十年的父母,此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心里的愤怒、委屈、背叛感,和三十年的亲情搅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晓鹏,”父亲开口,声音哽咽,“爸爸对不起你。不该瞒你这么久。但是……但是爸爸真的爱你,和爱晓铭一样爱。你信爸爸吗?”
晓鹏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想起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手一直扶着后座不敢松;想起高考前,父亲每早起给他煮鸡蛋热牛奶;想起工作第一年,父亲偷偷往他包里塞钱……
“我信。”晓鹏,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需要时间。”
七、第三个梦
那晚上,晓鹏留在医院陪夜。晓铭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轻声问:“哥,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晓鹏,“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晓铭顿了顿,“哥,我今听见爸妈在门外哭了。是因为我的病吗?”
“不是。”晓鹏给他掖了掖被子,“别多想,好好治病。”
晓铭看着花板,忽然:“哥,如果……如果我治不好,你要照顾好爸妈。”
“胡什么!”晓鹏声音严厉起来,“一定能治好。”
晓铭笑了,笑容虚弱:“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肩上扛。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像亲生的。”
晓鹏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更懂事,更孝顺,更像爸妈的孩子。”晓铭闭上眼睛,“我太任性了,总惹他们生气。”
晓鹏握住弟弟的手:“别瞎想,睡吧。”
晓铭很快又睡着了。晓鹏坐在黑暗里,听着弟弟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乱成一团。
血缘真的那么重要吗?三十年的朝夕相处,三十年的亲情,难道抵不过那一纸基因?
但他还是想知道。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抛弃他。那块玉坠,那些梦,都在指向某个被隐藏的过去。
凌晨,晓鹏趴在床边睡着了。做邻三个梦。
这次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一个走廊上。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门,门上有编号:103、104、105……像是医院或福利院的走廊。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在走廊上走。男孩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走到一扇门前,门开了。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弯腰对男孩笑。男孩怯生生地躲到女人身后。
女人蹲下来,对男孩了些什么。男孩抬头看着她,然后慢慢松开她的手,走向那对夫妇。
门关上了。
女人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泪。
晓鹏在梦里跟着她,想看清她的脸。这一次,女人转过来了——
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多岁,憔悴,但眉眼间有种熟悉的轮廓。像谁呢?
像镜子里的自己。
晓鹏惊醒了。
窗外蒙蒙亮。晓铭还在睡。晓鹏站起来,走到病房的卫生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梦里的女人,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真的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她是……亲生母亲吗?
如果是,为什么抛弃他?又为什么在福利院工作(梦里她似乎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那块玉坠是怎么回事?
还有,为什么这些梦现在才开始出现?是因为弟弟的病情触发了什么?还是因为他发现了身世秘密,潜意识在试图拼凑记忆?
晓鹏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拿出手机,给我——寒——发了条信息:
“寒,最近遇到一些事,可能需要聊聊。关于身世,关于梦。你什么时候有空?”
发完信息,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空。新的一开始了,弟弟要抽血检查,父母会来换班,他要去上班(虽然请了假,但有些工作必须处理)。
而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的秘密,那块即将见到的玉坠,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都在等着他。
血缘之外,是什么?是三十年的养育之恩,是病床上弟弟期待的眼神,是父母心翼翼的爱。
但血缘之内呢?那个在梦里哭泣的女人,那个被送走的婴儿,那块玉坠代表的过往……
晓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都是迷雾。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伤害一些人,包括他自己。
手机震动,是我回的信息:“随时可以。需要我过去找你吗?”
晓鹏回复:“谢谢。这周末吧。电话里不清楚。”
然后他收起手机,整理好表情,走出卫生间。晓铭醒了,正看着他。
“哥,”晓铭,“你脸色好差。做噩梦了?”
晓鹏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饿不饿?哥去给你买早餐。”
“想吃豆浆油条。”晓铭,“时候你常给我买的。”
“好。”晓鹏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护士推着药瓶车走过,轮子发出规律的声响。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产科病房在楼上。
生命来来往往,出生,疾病,死亡,秘密,爱,谎言,真相。
晓鹏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映出他的脸,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想,等拿到玉坠,等配型结果出来,等和我聊过之后……也许,他该去一趟江州市社会福利院。
那是他人生开始的地方。
也是所有谜团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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