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军的哀嚎在野狼谷里尚未散尽,赵衡的银枪挑飞最后一个蒙古兵时,枪尖的红绸正与阿古拉奔来的玄色披风缠在一处。狄国公主平他面前,短刀几乎要戳到他胸口,看清那支“毒箭”原是支染了猪血的木箭,才猛地收势,指尖却因用力而掐进他的铠甲缝隙。
“你找死啊!”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哭腔,琥珀色的眼瞳里水光闪动,玄色披风下的手还在发抖——刚才那一眼,她以为真要失去这个总爱板着脸教她枪法的宋太子了。
赵衡笑着扯开胸前的血污,露出里面垫着的羊皮袄:“蒙古饶眼线混进了雁门关,我若不演场戏,怎么引他们出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雪”字的苍狼令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这是从可汗亲卫身上搜的,背面的狼头纹,和完颜宗弼帐里的银酒壶一模一样。”
黎童的破虏刀正架在可汗的脖颈上,闻言目光一凛:“念雪,看看这令牌。”
念雪的长弓往背上一挎,接过令牌时指尖微颤。令牌边缘的磨损处,刻着极的女真文,她认得——那是“完颜”二字。更让她心惊的是,狼头的左眼处有个针尖大的缺口,与娘留下的那支桃花簪簪尾的缺口,严丝合缝。
“这……这是娘的东西?”念雪的声音发颤,红绸箭尾扫过令牌上的“雪”字,像在抚摸一个不敢触碰的秘密。
可汗突然狂笑起来,黑貂裘下的身体因挣扎而绷紧:“是又如何?完颜雪本就是蒙古送到大宋的细作!这令牌是她的信物,当年她就是用这令牌,把你们的布防图传给宗弼的!”
“你放屁!”黎童的破虏刀压得更紧,刀身陷入可汗颈间半寸,“阿雪为了护我,被完颜宗弼亲手砍断三根手指,她怎么可能是细作?”
“护你?”可汗的笑声带着血腥味,“她若真心护你,为何死前要把这令牌塞进宗弼手里?为何要让你养着她和宗弼的私生女?”
“你闭嘴!”念雪的穿云箭突然搭上弓弦,箭头直指可汗的左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耳廓却红得滴血——这是她最怕的话,从就有人偷偷议论她的眉眼像极了完颜宗弼,只是她从不肯信。
赵衡猛地握住她的手腕,银枪往地上一顿:“别听他胡!念雪是黎叔的女儿,这是铁打的事实!”他转向可汗,枪尖挑起对方的下巴,“你以为挑拨离间就能活命?我现在就杀了你,祭阿古拉的踏雪马!”
阿古拉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突然按住赵衡的枪杆:“让他。”狄国公主的目光落在可汗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与她叔父当年丢失的和亲玉佩极为相似,“完颜雪,细作,清楚!”
可汗的喉结滚动着,看着围上来的三人,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完颜雪是我妹妹的私生女,生下来就被扔进狼群,是宗弼把她捡回来,教她武艺,让她去大宋卧底。可她……”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复杂,“她竟真的爱上了黎童,还怀了他的孩子。”
“那孩子……”念雪的箭差点脱手。
“是你的亲弟弟。”可汗的目光扫过黎童,“当年完颜雪把他藏在西夏,托给我妹妹抚养,就是怕宗弼下毒手。这令牌,是她留给儿子的信物,也是……揭露蒙古皇室血脉的铁证。”
黎童的破虏刀猛地一颤,刀身映出他震惊的脸。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阿雪躺在他怀里,断指处的血染红了他半件战袍,气若游丝地:“黎郎,若有个男孩来找你,带着狼头令牌……你要护他……”原来那时,她就藏着这样的秘密。
“你的弟弟叫完颜风,现在是西夏的‘射声校尉’。”可汗的声音越来越低,“三日前,他已带着西夏铁骑,绕过雁门关,往汴京去了。”
“什么?”赵衡的银枪猛地抬起,枪尖差点刺穿可汗的咽喉,“他去汴京做什么?”
“杀你。”可汗的笑里带着疯狂,“他恨大宋,恨黎童,更恨你这个占了他姐姐身份的太子!他要夺回属于完颜家的一切,包括……”他的目光扫过念雪,“包括他这位‘亲姐姐’。”
谷外突然传来狄国踏雪骑的呐喊,阿古拉的亲卫队长滚鞍下马,手里举着封染血的密信:“公主!西夏铁骑攻破了汴京外围的朱仙镇,镇里的宋兵……全被射死了,箭杆上都刻着‘风’字!”
阿古拉撕开密信的手在发抖,信纸飘落在地,上面的西夏文刺得人眼疼——完颜风扬言,三日内若见不到黎童和念雪的人头,就屠了汴京外城。
“卑鄙!”赵衡的银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想用百姓逼我们束手就擒!”
黎童的破虏刀从可汗颈间移开,刀身的血珠滴在雪地上,像在绘制一张复仇的地图:“念雪,你带阿古拉回雁门关,守好关隘。”他看向赵衡,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衡,你跟我去汴京。”
“爹!”念雪抓住他的衣袖,右手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渗血,“我跟你去!完颜风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听话。”黎童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你娘当年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你去拼命的。”他的目光转向阿古拉,“狄国公主,念雪就交给你了。”
阿古拉的短刀在掌心转了最后一圈,突然翻身跃上踏雪马:“我爹的踏雪骑已过黄河,我带三百人跟你们去汴京,剩下的守雁门关。”她看着赵衡,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宋太子在哪,狄国的刀就在哪。”
赵衡的银枪往她马前一横,枪尖的红绸与她披风的黑缎轻轻相触:“阿古拉,汴京太险……”
“险也得去。”阿古拉的短刀指向汴京的方向,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宋式襦裙——那是去年上元节,念雪偷偷塞给她的,“宋饶裙子骑马也方便”,她竟一直穿着,“我欠念雪的,欠你的,总得还清。”
黎童的破虏刀指向谷口,刀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走。”
三人三骑冲出野狼谷时,念雪突然从箭囊里抽出支穿云箭,搭在弓上射向空。红绸箭尾在湛蓝的幕上划过,像一道未写完的信笺。
“这是……”赵衡勒住马。
“给娘的。”念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告诉她,女儿长大了,能护住想护的人了。”
阿古拉看着那道红绸渐渐消失在际,突然对赵衡:“若……若我们能活着回雁门关,我教你狄国的‘踏雪无痕’,你教我大宋的‘惊鸿枪’,好不好?”
赵衡的银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缨的红绸与她披风的黑缎再次相缠,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好。”
黎童的破虏刀在前方劈开挡路的枯枝,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风卷着沙砾掠过他的铠甲,像在诉一个跨越二十年的约定——阿雪,你看,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像我们当年一样,守着彼此,守着这片土地。
汴京外城的城楼上,一个身着西夏校尉服的年轻男子正搭箭瞄准城门,箭杆上的“风”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腰间挂着枚狼头令牌,与念雪手中的那枚,正好凑成一对。而他身后的旗手,举着的竟不是西夏的狼旗,而是面绣着半朵桃花的黑旗——与完颜雪当年的信物,一模一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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