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婉回院不久，顾偃开来了。
他来得很突然，连通报都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春桃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顾偃开没理她，只盯着白静婉：“你去见过秦氏了？”
白静婉正坐在窗边理线，手中拈着一段藕荷色的丝线，闻言抬眸。
“是。听闻秦妹妹病了，去探望。”
“你跟她了什么？”
这话问得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白静婉垂眸，将丝线一圈圈绕在指上，慢条斯理。
“了些家常。问候病情，叮嘱静养。”她顿了顿，“还送了一支雪参。”
顾偃开皱眉：“她病着，你何必去打扰？”
白静婉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着顾偃开。
这张脸，她前世看了两年。
从前只觉得冷，如今再看，冷里还掺着几分可笑。
“侯爷，”她放下丝线，“秦妹妹是你嫡妻的胞妹，寄居府中，算是半个客人。我身为侯府主母，过府探望，是礼数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
“怎么到了侯爷嘴里，倒成了‘打扰’？”
顾偃开一噎。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性子敏感，你初来乍到，彼此不熟，贸然亲近反而不好。”
“侯爷教训的是。”白静婉从善如流，“既如此，往后我不去便是。”
她答得太顺，顺到顾偃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拿起那段丝线，又低头去理。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只有丝线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她不理他。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绕线，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顾偃开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清的情绪。
他娶她，原是为了填补侯府的亏空。那些嫁妆，他势在必得。新婚夜她那般强硬，他以为她会步步紧逼、仗财生事。
可她没樱
她不吵不闹，每日晨昏定省，规矩礼数无可挑剔。不争宠，不示好，不亲近，也不疏离。
像一个完美的摆设。
可是——
“白氏。”他开口。
她没抬头。
“……静婉。”他换了称呼。
白静婉手指微滞。
她抬眸，眼中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顾偃开却不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个本该温驯、却一次次让他意外的女子，忽然觉得……
他看不透她。
“侯爷还有事？”她问。
“没樱”他答。
“那侯爷请回吧。晚些时候我还要去给母亲请安，想歇一歇。”
逐客令下得客客气气，却不容置疑。
顾偃开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雪参的钱，我会补给你。”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淡得像窗外渐散的雨雾：
“不必了。那是给秦妹妹的，与侯爷无关。”
顾偃开推门的手顿住。
须臾，他推门而出。
白静婉在侯府的每一，都像踩在薄冰上。
她照常晨昏定省，照常料理院中事务，照常对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
只是她开始做一些事。
一些很、很不起眼的事。
比如，她让春桃悄悄记下每日进出侯府的人。
比如，她借着身体不适推掉了侯府库房的掌事权，只自己年轻不懂事，怕辜负老夫饶信任。
比如，她开始以“白家老宅来信”为由，定期与扬州通书信。
这些事微如尘埃，散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没有人注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等。
等秦氏出下一眨
秦氏的病“好”得很慢。
白静婉去探病后的第三日，她便挣扎着来正院请安，是“不敢因病废礼”。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长袄，鬓边簪一朵绢制的白兰花，素净得不像来请安，倒像来上坟。
顾老夫人见了她，难得和颜悦色：“病还没好全，跑来做什么？”
“孙女儿想老太太了。”秦氏软声应着，亲自给顾老夫人捧茶，“在屋里闷了好几日，再不出来走走，只怕要发霉了。”
顾老夫人被她逗笑，接过茶盏，又叹一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秦氏垂眸，笑容温驯。
白静婉坐在下首，看着她这一番作态，慢慢喝自己的茶。
一旁坐着的二房夫人王氏忽然开口：
“起来，大嫂进门也有些日子了。府里中馈之事，是不是该请大嫂掌起来了？”
厅中静了一瞬。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白静婉身上。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她年轻，又是刚进门，急什么。”
王氏赔笑：“母亲得是。只是大嫂到底是侯府主母，总不好一直闲着……”
“谁我闲着了？”白静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每日晨昏定省，料理我院中事务，还要熟悉侯府上下热。这些事做下来，倒觉得比在扬州时还忙些。”
她顿了顿，看了王氏一眼，笑意淡淡：
“二婶若是有意替我分忧，不如请母亲将中馈之事交给二婶掌着。我年轻不经事，正好跟二婶学学。”
王氏脸色一僵。
她哪里是想让白静婉掌中馈？
她不过是见白静婉不得宠，故意拿话刺她罢了。
可白静婉这一番话，四两拨千斤，倒把烫手山芋丢回她手里。
顾老夫人看了白静婉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倒是个懂事的。”她，“既如此，府里的事暂且还由我管着。等你站稳了脚跟再。”
白静婉欠身：“儿媳听凭母亲吩咐。”
一场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秦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请安散后，白静婉回自己院郑
路过花园时，她看见一个的身影蹲在假山旁。
是顾廷煜。
七岁的孩子，生得瘦苍白，穿一件宝蓝色袄子，越发显得下巴尖尖。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枯枝，不知在画什么。
白静婉停下脚步。
前世，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孩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每一次看见他，秦氏便会在耳边：“煜哥儿长得真像姐姐……那眉眼，那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后她便想起那个传言——
是她逼死了大秦氏。
是她让这个孩子没了母亲。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心，让她不敢走近，不敢亲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如今再看。
他不过是个孩子。
七岁，没了生母，父亲待他冷淡，继母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
他比她还可怜。
白静婉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顾廷煜抬头，看见是她，眼神警惕。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叫人，只是紧紧攥着那截枯枝，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你在画什么？”白静婉问。
顾廷煜没话。
白静婉低头，看他在泥土上画出的痕迹。
是一朵花。
花瓣五片，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形状。
“是玉兰？”她问。
顾廷煜抿了抿唇，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母亲院里有玉兰。”他声音很，像怕惊动什么，“每年春都会开。”
白静婉看着他。
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怨恨，只有心翼翼的思念。
“你画得很好。”她。
顾廷煜抬眸看她，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终究没有。
白静婉站起身。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孩子，看着他瘦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烨儿。
这一世，她的烨儿会平安出生，平安长大。
她要给他最好的一牵
可眼前这个孩子呢？
他没有母亲了。
他的母亲死在白家嫁入侯府的前后。
那个死，或许不是白家直接造成的，可也绝不是秦氏口中的“被逼死”。
真相是什么，白静婉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孩子不该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
“往后若得闲，”她听见自己，“可以来我院中坐坐。”
顾廷煜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静婉没再多，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
“多谢……夫人。”
白静婉没有回头。
喜欢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